155.小別勝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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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為防盜章, 購買比例達到百分之五十可正常閱讀, 請支持正版! 葉悠悠是活活餓醒的,她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吃了一頓火鍋, 撐的飽飽的回家睡覺,才多大功夫, 怎麽又餓了br />
打著嗬欠,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來,兩隻腳丫子劃拉半天也沒劃拉到自己的拖鞋。
“搞什麽呢。”葉悠悠睜開眼, 傻了。
楓葉黃的木地板變成了黃土地,哪裏有什麽拖鞋, 倒是有一雙破的全是窟窿眼的布鞋歪在一邊。
木頭板子搭的一張床, 占了半間屋子。牆壁上糊著已經黃的報紙, 隨著風聲,嘩啦,掀開一截,露出黃泥巴砌的土牆。
不是吧,葉悠悠顫抖的手摸摸自己的臉, 還有胳膊和大腿, 不由抱住頭, “唉喲”一聲又倒下了。
餓,餓的手腳麻, 頭暈的厲害, 這是怎麽回事?
窗戶外頭傳來一聲輕輕的響動, 然後從貼滿報紙的窗戶框裏,探進一隻小腦袋。
“二妞,你怎麽樣了,我媽已經去叫你爹媽回來了,這隻土豆你拿著,再堅持堅持。”小腦袋縮回去,同樣的地方伸進一隻手,手心攥著一隻黑乎乎的土豆。
葉悠悠想也沒想,幾乎是用撲的,撲上去搶過土豆,幾口塞到嘴裏,大口大口的吞咽,才讓造反的胃部稍稍平複了一些激動,不然她真怕胃會把自己的其他器官吃下去。
“我走了,你自己小心。”窗戶外頭是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花妮……”咦,她怎麽知道對方叫花妮。葉悠悠仰麵躺在床上,看到一個淡到極致的身影,衝她揮揮手,然後“轟”的一下,一堆記憶象潮水一樣往她腦袋裏塞。
葉悠悠抱著頭哀嚎,她堂堂一個大好青年,到底冒犯了哪路神仙,居然莫名其妙回到了七十年代,穿越到了這個名叫二妞的女孩身上。
而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真的是餓死的。
葉悠悠又是悲涼,又是氣憤。二妞的親生父母被老太太打出去,參加生產隊派下來的修渠任務。而他們唯一的女兒,就被老太太用每天一碗清水打,直到餓的虛脫。
幸好隔壁家的嬸子跟二妞媽關係不錯,現不對,叫自己女兒找機會每天送土豆過來,然後動身去通知二妞的爹媽。
可惜,二妞還是死了,現在活在這個身體裏的,是葉悠悠。
如果她的父母還不趕回來,葉悠悠想,她可能會死的比二妞更快。對於饑餓的忍耐力,她肯定比不上這裏的任何一個人。
虛弱的躺在床上,她聽到房門外傳來說話的聲音,下意識的,她閉上了眼睛。
看到葉悠悠睡著了,老太太沒了顧忌,就站在床頭指著葉悠悠道:“你看這丫頭,在咱們村是出了名的長的俊,個兒也高,你還有什麽可挑的。”
“這也太瘦了吧,看模樣也沒多大,人家可是想要個能生的。”這個聲音是誰的,二妞的記憶裏沒有。
“去他們家養上幾年,不就胖了。”
“之前那個價格可不成,最多五十塊錢,再搭五十斤大米。”
“那怎麽成,說好了一百塊錢,再搭六十斤大米。”
趁著兩個女人激動的討價還價,葉悠悠偷偷眯起眼,看清楚了另一個陌生人的臉。這張臉,二妞的記憶裏有,是隔壁村的喜婆,專門給人保媒的。
娘的,自己還真是運氣好,一來就落到差點快餓死的境地,又遇著老太太賣親孫女的戲碼。也不知道這具身體的爹媽靠不靠譜,反正她葉悠悠的作風,一向是求人不如求己。
最終,兩個老太婆在貨物二妞的床前商量好了價錢,一百塊錢加三十斤大米,然後約定明天提貨。
難怪老太太要餓著她,難怪老太太要把她的爹媽支出去,誰說農村老太太啥也不懂,看看人家處理的,簡直是滴水不漏。
就漏算了一樣,二妞餓死了,葉悠悠穿越了。
半夜時分,餓到睡不著的葉悠悠燒心燒肝的難受。這個時刻,她無比想念自己的小窩,自己的淘寶,自己的……
咦,意識裏一道白光,淘寶的頁麵清晰的出現在她麵前。
她試著操作淘寶,看到冒著熱氣的肉包子,拚命點擊確認購買。
一隻,二隻,三隻……
熱氣騰騰到燙手的肉包子,葉悠悠想也不想的往嘴裏塞。如果這是一個夢,那也是一個她永遠都不想醒來的美夢。
吃飽肚子終於有力氣開始思考的葉悠悠,驚喜的現,她的淘寶跟著她穿越了。
看了一眼淘寶裏的餘額,正好是她銀/行卡的餘額,全部身家,八萬二千二百三十七塊八毛。
葉悠悠活動活動手腳,靠在冰涼的牆壁上,重重捏了捏拳頭。死老太婆,我胡漢三又回來了。
不給你一點顏色瞧瞧,不知道馬王爺有三隻眼是吧。
第二天一大早,葉悠悠故意搖晃著虛浮的腳步走出來,老太太遞給她一碗野菜糊糊。這是二妞的爹媽離開家後,頭一回見到的幹貨。
“快點吃,一會兒隔壁村的羅家要來人,趕緊洗把臉,打扮的好看一點。”老太太敲著碗,去廚房剁鹹菜。
葉悠悠迅把自己跟前的野菜糊糊換到了對麵,再把對麵老太太的野菜糊糊給換到了自己手上。
端起來剛喝一口,差點沒把她熏了個跟頭。又澀又苦又幹,難以想像這東西怎麽下咽。
強忍著不適,問道:“奶,哪個羅家?”
“羅裁縫家。”老太太很是得意,十裏八鄉,隻有他這一個裁縫,做衣裳都得去找他,家底厚實。要是把這個賠錢貨弄到羅家去,他們以後可是沾不完的光。
“家裏有個傻兒子的羅裁縫?”葉悠悠徹底明白了老太太打的什麽主意。
“什麽叫傻兒子,再傻也是個兒子,那也是能傳宗接代的。就知道吃,跟你娘一樣又倔又賤的敗家玩意兒。”
從廚房端了鹹菜出來的老太太,拿起筷子一把甩到她的頭上,毫無防備之下,葉悠悠嚇得尖叫一聲。
“一大清早,吵什麽吵。家裏的運道就是被你們娘倆給吵沒的,葉家是作了什麽孽,讓你這種災星進了門。”老太太罵起自己的親孫女,一套一套,連個重複的詞兒都沒有。
葉悠悠摸著火辣辣的頭皮,恨恨的看著老太太。對親孫女這麽惡毒的老太太,那就別怪她以眼還眼。
老太太就著鹹菜喝著野菜糊糊,家裏的老頭已經下了地,其他人都不在家,一切都會如她所願,想想即將到手的一百塊錢和三十斤大米,她甚至得意的哼起了小曲。
“葉家的,我們來了。”昨天來過的喜婆領著一個五大三粗的小夥子進了葉家的門。
“你奶呢?”喜婆放下一口袋大米,有些奇怪道。
“我奶有點困覺,在我屋裏睡著呢,她說了,等你們來了,讓你把東西擱在院子裏就可以走了,讓我領著大羅哥進屋裏給她看一眼。”
葉悠悠一臉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奶要怎麽做的表情,衝著喜婆憨厚的一笑。
喜婆秒懂,從口袋裏摸出個信封,塞到裝大米的口袋裏,將口袋放到院裏的桌子上。
笑嘻嘻道:“知道了,我走,我馬上就走。這就是你大羅哥,趕緊領進去給你奶看看去。”
葉悠悠看她笑的一臉陰謀得逞的樣子,也跟著笑,把她送出去,“我就不送了。”
“不送不送,趕緊進去,大羅要等急了。”喜婆笑的見牙不見眼,走起路來,就象是在扭秧歌。
大羅站在院子裏衝著她嘿嘿笑,“妹妹,困覺,困覺……”
“走,妹妹帶你困覺去。”一指自己的屋子,等大羅先走進去,葉悠悠一腳踢中他的屁股,“哐當”一聲插上房門。
葉悠悠一邊往外跑一邊喊,“村支書,村支書救命,我奶要把我賣給羅家當童養媳。救命呐,大叔大嬸,哥哥姐姐,救命……”
一邊跑一邊摔,拚命爬起來,再跑,再摔。
直跑的灰頭土臉,形容狼狽。
雖然隻有一個人,但她完全營造出一種弱女子被許多人追趕的大片效果。
“二妞,咋回事二妞。”一個女人從村頭衝過來,一把抱住剛剛又摔倒的葉悠悠。
聞到這個女人身上的味道,葉悠悠一下子流下淚來。
控製不住的撲到她懷裏嚎哭起來,“媽,我奶不給我飯吃,一天一碗清水,餓得我不能動。隔壁村的喜婆帶著羅裁縫的傻兒子來我家,說給我奶一百塊錢加三十斤大米,買我給羅家當童養媳,給羅家的傻兒子當使喚丫頭。我奶還把我和大傻子關在一個屋,我扒窗戶逃出來的,娘,童養媳不是舊社會的事嗎?為啥新社會了,還有童養媳。”
柳滿紅抱著女兒,頓時就是一通大哭,“都是我不好,明知道你奶對你不好,還把你一個人丟在家裏。我上輩子是欠了葉家的,讓我一個人還好了,為啥要糟賤我閨女。”
“咋回事,二妞,這是咋了。”葉貴也跟在柳滿紅身後趕到了,她就是二妞的父親,柳滿紅的丈夫。
“你還問咋回事,我跟你拚了。”柳滿紅看到葉貴,眼睛都紅了,死命的捶他,又哭又罵,簡直不要更熱鬧。
葉悠悠心想,額滴個爹娘喲,你們是不是搞錯了重點啊。
村支書總算來了,葉悠悠將自己的話重複一遍,重點強調,賣人,童養媳和使喚丫頭。
“混帳,什麽年代了,哪兒來的童養媳,想遊街還是想批/鬥,放著好日子不過,都翻了天了是吧。”村支書到底不一樣,政治覺悟是杠杠的,一聽就抓住了重點。
周琴見這樣,隻好說道:“真要是想好了,明天帶著戶口本,先在村裏打證明,然後去鎮上的民政局打離婚。”
“想好了,明天一早就來,到時候還得麻煩支書行個方便。”柳滿紅衝著大家點點頭,拽著女兒的手出去。
出去才現外頭的穀場稀稀拉拉來了不少人,葉悠悠一看天色才現,他們竟然在這裏頭消磨了大半日的時間。
這會兒,該是知青給大家夥上課的時間到了。
昨天見過的夏國安在講台上清點人數,夏國安旁邊有個熟悉的人影,正在人群裏找著什麽。很快,就看到他的目光朝自己看過來。
這人的表情先是一喜,然後是一愣,隨後快步走了過來。
“紅姨,二妞,這是怎麽回事,誰幹的?”辛墨濃看到柳滿紅半邊臉腫的老高,頓時拉長了臉。
“沒事沒事,我自己磕的,你回去可別跟我娘提。”柳滿紅見是辛墨濃,趕緊叮囑他。
“我送你們回去吧。”
柳滿紅堅持說不用,他還是跟著他們走了幾步。
還是葉悠悠停了下來,對辛墨濃道:“真的不用了,謝謝你。”
“那起碼告訴我生了什麽事,讓我判斷你們真的不需要人保護,不然我可不保證不把這事告訴王奶奶。”
葉悠悠小大人模樣的歎了口氣,“我爹媽要離婚了,這是家務事,你知道了,恐怕也幫不上忙。”
於是把今天生的事,一股腦都告訴了他。
“我還是陪著你們回去吧,讓我見見你爹。再說,你爹媽離了婚,你們還能呆在葉家村嗎?王奶奶遲早要知道的,還不如早點給她打預防針。”
於是在辛墨濃的堅持下,陪他們回了家。葉貴看到辛墨濃先是嚇了一跳,一聽是住在自己嶽母家的知青,這才朝柳滿紅看了一眼,隱隱鬆了口氣。
柳滿紅如何會看不出來他的小動作,拉著女兒進屋,收拾東西。
這一收拾,越覺得辛酸,嫁到葉家十幾年,就連一件不打補丁的衣裳都沒有。哪怕是她小時候,那麽苦的日子,爹娘總還要張羅著給他們姐弟做身新的。
“我去外頭聽聽。”葉悠悠不肯呆在屋裏,跑了出去。反正那麽點東西,實在不需要兩個人一起收拾。
辛墨濃就站在夾道裏,和葉貴說著話。
“不早不晚,咋就這個時候非得要你們還錢呢?”辛墨濃的聲音有一種特殊的磁性,平平穩穩讓人生出一種本能的親近感,和傾訴的欲望。
“不是非得這個時候,實在是家裏出了大事,他們也是沒有辦法。”葉貴便說出葉家兩樁大事,大侄子要進供銷社,三弟媳婦要考紡織廠的臨時工,都得用錢走門路。
“什麽同學,能做這麽大的主。”辛墨濃一副感興趣的樣子,聲音愈緩和下來。
葉貴全然沒有懷疑,“是建國好幾年的同學了,家裏有人在政府裏頭當官,不然咱也不能信,是不。”
“叫啥,說起來,鎮上我也認識幾個人的。”辛墨濃的聲音帶著一點細小的變化。
葉貴聽不出來,但葉悠悠卻聽出來了,辛墨濃他,在緊張。
“好像是說叫,叫,哦,對了,叫嚴樹。”這個名字相當好記,葉貴很快就想起來了。
“哦,嚴樹啊,這可真是個好名字,可惜了,我不認識。”辛墨濃微笑著,聲音也一如即往的溫和而有磁性。
但是葉悠悠還是聽出來了,這個聲音裏,有著一絲隱忍的激動和興奮。
“叔和紅姨的事我一個外人也不好說什麽,但誰叫我住在王奶奶家裏呢,總得打聽清楚,去給她老人家報個信。做不成夫妻,你們也是夫妻一場,能過就好好過,不能過就好合好散。畢竟還有個孩子,鬧得太難看了,孩子會怎麽看你,叔說是不是呢。”
葉貴隻能點頭,兩個人握握手,辛墨濃往回走了幾步,看到葉悠悠,彎腰對她說道:“跟你媽說一聲,我先走了。這事我先不跟王奶奶提,這幾天我都會跟著掃盲班的老師過來,你們有啥事記得告訴我,好不好。”
“我送送辛老師。”葉悠悠低頭應了,跟著他往外走。
“別送了,你送了我,我還得送你回來。”辛墨濃仔細看葉悠悠的臉,不象是受了影響的樣子,心想,這孩子還真是和別人不一樣。
“我是想跟你確認一件事,辛老師其實是認識這個叫嚴樹的人,而且也知道他是個騙子,對吧。”
葉悠悠默默跟著辛墨濃走出離葉家老遠的地方,才站住,輕輕的問道。
辛墨濃身體一僵,“你是怎麽知道的。”
他的手緊緊摳在褲兜裏,一下子連呼吸都收緊了。
“嚴樹是騙子的事,不難猜吧。”生活在網絡年代的人,什麽沒經曆過,這種簡單的詐騙簡直是一眼就能識破。
“嚴樹和你有仇,你在找他,你會去揭露他的騙局嗎?”葉悠悠這一次,才直指問題的核心。
“你來找我,就是希望我不要去揭露他的騙局?”辛墨濃有點明白了。
“辛老師這麽聰明,應該明白的,我隻是希望有些人得到教訓。”葉悠悠仰頭看著他,“並不是想包庇罪犯。”
“我懂了。”辛墨濃摸摸她的頭,柔聲道:“回去吧。”
“嗯。”
一番對話之間,沒有約定任何事,但葉悠悠就是盲目的相信,辛墨濃不會讓她失望的。
葉悠悠往回走,走到夾道的時候,回了頭,月光之下,辛墨濃還站在原地。看到她回頭,衝她揮揮手,這才轉了身。
家裏的氣氛仍然是安靜的,葉貴並不在,柳滿紅告訴女兒,他被葉家人叫走了。
“睡吧。”柳滿紅從屋裏鎖上門。
葉悠悠摸出一個饅頭,一分為半,“隔壁花妮爺爺給的。”
他們今天一天,都沒怎麽吃東西,柳滿紅也沒想起這事來,聞到饅頭香味,才覺得餓了。想起身做點什麽,被女兒按住了。
“咱們都累壞了,湊合吃點睡吧。”這饅頭真是花妮爺爺給的,難得的白麵饅頭,應該是今天去城裏帶回來的。
吃著饅頭的葉悠悠滿腹心事,她早該現的,辛墨濃跟她一樣,是個有秘密的人。
剛躺下,房門就被“呯呯呯”敲的山響。
柳滿紅認命的爬起來,拍拍女兒,“一會兒肯定還得折騰,你記著,不管生啥事都別往跟前湊,真要有危險,就往花妮家跑。”
葉悠悠還在揉眼睛,柳滿紅已經下床開了門。
門外呼啦啦一堆人,直接把柳滿紅拉了出去。
葉家村隻有穀場通了電,各家各戶都靠煤油燈照明,有些人家幹脆天一黑就睡,連煤油燈都省了,比如葉家。
“你真要離婚?”這個是老頭兒的聲音。
葉悠悠下了床,站到門邊的陰影裏看著院子裏的人。老頭兒老太太,還有葉茂和金翠夫妻倆。
“商量好了,明天去打離婚。”柳滿紅的臉,被周琴拿了藥膏子抹上一層,這會兒又油又亮,看上去更恐怖了。
老頭兒忍不住蹙了眉,他自詡在村子裏是數得著的人家,兒媳婦傷成這樣,實在是不好看。又嫌老太太大兒媳婦多事,非得去打人,這下好了,落了把柄到人家手裏,不離就叫治安大隊抓人。
這是新社會,打人是要挨抓的,婆婆把兒媳婦打成這樣也不行。他是男人,在外頭走動的多,這點道理,他是懂的。
不象老太太,還叫囂著葉貴就是沒打過媳婦,這才把柳滿紅慣成如今這樣。要是早點打服了,也沒有今天的事。
“你們家裏的東西咋分。”老頭倒是開門見山。
柳滿紅直接氣樂了,“東西,家裏有啥東西,還咋分,倒是拿點東西來分啊。”
老太太叉腰一指廚房,“不是有口鍋嗎?不能讓她帶走。”
金翠就等著這句話呢,直接就往廚房裏衝。
“咦,鍋呢,鍋藏哪兒去了?”廚房就那麽大,來來回回別說鍋,灶台上的花生油也沒了。
“我咂了。”葉悠悠從門邊的陰影裏走出來,看著葉家人的嘴臉,鎮定自若,“我姥給我們買的東西,我知道你們會來搶,我帶不走也不會便宜別人,鍋是我給砸的,油是我給倒的。我姥都沒來找,你們找個什麽勁。”
“我打死你個敗家玩意兒。”金翠一聽急了,一口新鍋啊,十幾二十塊再搭上工業票,還不一定買得到。居然就被這個臭丫頭給砸了,心疼的她恨不得吐出一口老血來。
從知道二叔要離婚開始,金翠已經把二叔家裏的東西,當成自己的財產看待了。這會兒就跟割了她的肉一樣,表情猙獰的衝著葉悠悠輪起了大耳刮子。
“住手。”夾道口過來一個人,正是隔壁聽到動靜趕過來的花妮爺爺。
“咋回事呢,一屋子大人來打個孩子,你們要臉不要臉。”花妮爺爺嫌棄的看著他們,月色正好,照亮了每個人的臉。
“教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你們擔待些。”花妮爺爺回了一句,那腦袋才又縮了回去。
葉茂瞪了一眼金翠,對花妮爺爺賠笑道:“這不是一下子急眼了嗎?實在這孩子太糟踐東西,現在不教訓,以後可怎麽得了。”
“那有什麽以後,二妞歸我,不與你們葉家相幹。”柳滿紅當時就截了葉茂的話頭,她死也不會留下女兒的。
“不行,二妞是我們老葉家的種,怎麽可能讓你帶走。”老太太一聽,立刻急了。
他們在家商量了很久,會跑過來找麻煩的目的有兩個。
一個就是覬覦他們家的那口新鍋。
另一個就是留下葉二妞,不許她跟柳滿紅走。
“之前恨不得餓死她,現在倒是說的好聽,什麽葉家的種。不就是想留著替你們掙工分,過幾年再賣了她換彩禮嗎?”柳滿紅再清楚不過葉家的打算,緊緊摟著女兒,當麵直斥老太太的謊言。
“孩子跟著爹,天經地義,誰知道你以後嫁人要嫁到什麽地方,把我們家孩子改姓怎麽辦。想離婚就把孩子留下,不然就別想離婚。”老太太蠻橫道。
“我要跟著我媽走,絕不會留在葉家。”葉悠悠抱著柳滿紅的腰,堅定的看著葉家人。
“你說跟誰走就跟誰走?美得你的,這是大人的事,輪不到你插嘴。”金翠終於逮著機會,狠狠刺了一通葉悠悠。
“現在說這些幹啥,也不看看什麽時候了。你們要鬧,明天一早去找婦女主任,去找支書,去鬧個明白。”
到底是家事,花妮爺爺有些事也不好開口,看到他們越說越沒邊,這才打斷。
“行,我是給你麵子,咱們走。”老頭兒招呼一聲,全家人都走了。
隻有葉貴留下來了,手足無措的呆在院子裏。
花妮爺爺看著葉貴,恨鐵不成鋼的使勁在他頭上拍了一下,“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葉貴被柳滿紅攔到了屋外頭,“明天咱們就離婚了,再睡一張床上不合適。”
說著拉著女兒進屋,把門反鎖住了。
“閨女,咱們明天跑吧,先躲到你姥姥家去。”柳滿紅被葉家嚇怕了,如果他們死活不放手,非要留下女兒怎麽辦。
雖然是新社會,但思想是不可能一下子轉變過來的。大多數人還是認為,孩子的父親天然的就該有孩子的撫養權,女人可以離婚,但是不能帶走孩子。
柳滿紅害怕了,本能的就想逃走。
帶著女兒,逃得遠遠的。
“別怕,我又不是不會說話的嬰兒,政府的同誌,也要考慮我的意願。逃走有什麽用,最後被找到,隻會更加被動。”
葉悠悠的話總算安慰了不安的柳滿紅,這一天實在太累了,母女倆很快進入了夢鄉。
就在屋子外頭坐了一個晚上的葉貴,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麵有菜色,蔫的不行。
“走吧,去離婚。”柳滿紅想,如果是以前,她一定很心疼他。可是現在想想,隻覺得自己可笑,人家親娘都不心疼,她有什麽可心疼的。
“滿紅,你不能再想想嗎?”葉貴低著頭,彎著腰,一副可憐樣。
“想什麽,想著怎麽被你們全家人欺負嗎?昨天他們要打我女兒的時候,你在哪兒?他們要打我的時候,你在哪兒?你隻知道用嘴說,不離不離,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訴我,你和你們全家人是一樣的,一樣惡心。”
葉悠悠恨不得為柳滿紅拍巴掌,說的太好了。嘴裏說一萬遍,也不如實際上的一次行動。
葉貴又不吭聲了,站在原地不動。
葉悠悠一指柳滿紅臉上的傷,“媽媽,那就直接去治安大隊吧。等臉上的傷好了,再去也遲了。”
葉貴這才抬起頭,無奈道:“滿紅,你非要做得這麽絕情嗎?”
“是。”柳滿紅一點也不想解釋了,既然說不通,那他愛怎麽想就怎麽想吧。
葉家的人也起了,吵吵嚷嚷的,就連葉祥也被叫回了家。
至於葉建國,從昨天拿到錢,就去鎮上了,還沒有回來。
葉祥看著二嫂狼狽的模樣,眼神裏,是無法掩遮的鄙夷和厭惡。他明明是個文化人,為什麽要被迫和這些粗鄙的人生活在一起,成為一家人呢,真是叫人沮喪。
村支書看到葉家的一大家子,頭又開始痛了。
周琴翹起腳,“都不用掙工分呀,你們不掙我也得掙,咋沒完沒了了呢。”
“支書,給咱開個證明吧,我和葉貴現在就去鎮上。”柳滿紅的手牢牢牽著女兒,不敢有片刻放鬆。
“不行,離婚可以,得把娃留下。支書,你評評理,有沒有女人離婚還帶走娃的。”
老太太昨天經過大兒媳婦的提醒,現自己錯了,怎麽能不要葉二妞呢。
她都十五歲了,下地可以掙半個工分,過不了幾年就能嫁人,還能收一大注彩禮。
老太太猜測柳滿紅肯定也是想到了這一點,才非要帶著孩子走的,他們可不會讓柳滿紅的陰謀得逞。二妞是他們葉家養大的,彩禮錢就得歸葉家。
村支書看了一眼旺嬸子,這可是她婦女主任的工作。
周琴誰也沒看,直接問葉悠悠,“二妞,你說,你想跟著誰。”
“我跟我媽。”葉悠悠回答的異常響亮。
“娃說的咋能算,誰知道她給娃灌了啥迷湯。”老太太不依。
葉祥人雖然在,卻不怎麽想搭理這碼子事。二哥二嫂離婚,在他看來,不管離得成還是離不成,和他都沒什麽直接的利害關係,那他為什麽要管。
“老太太,夫妻倆的事,你們家要咋勸咋說,就在家說個夠。到了咱們這個屋,關係到他們一家三口的事,別人插不上話,你們趕緊回去,他們一家留下就行了。”
周琴算是看出來了,柳滿紅是鐵了心,二妞是巴不得爹媽離婚,葉貴雖然不情不願,但除了嘴上說說,一分錢行動也沒有。
要是再把葉家人攪進來,這事隻會越攪越麻煩。她就是再想和稀泥,勸和不勸離,無奈葉家人不識相,說的每一個字,幾乎都在堅定人家柳滿紅離婚的態度。
村支書鬆了口氣,可不是嗎?離婚是人家兩口子的事,他們還分家出來單過了,公婆妯娌大伯小叔子的,都跟來幹什麽。
“周琴同誌說的對,你們今天的工分不掙了,三天兩頭請假,年底分豬肉還想有份呢?”村支書都了話,葉家人隻好訕訕的,狠狠瞪了柳滿紅一眼,跺腳出去了。
老太太卻還有主意,“男人去上工,我跟翠兒一會兒去鎮裏頭跟政府裏的同誌說說,不能讓娃跟著她走。”
“人家政府裏的同誌能聽你的。”老頭兒嗤之以鼻。
“你看著吧,一準能聽咱們的。”老太太信心十足。
老頭兒和小兒子一塊下了地,老太婆要折騰就隨她折騰去,這孩子能留下來最好,留不下來也沒啥。反正是個女兒,又不能傳宗接代,他才不在乎。
周琴見葉家人都出去了,她歎了口氣,“你們要是想好了,我可開證明了。這要是去打了離婚,衝老太太這態度,你也知道,沒有後悔藥吃。”
離婚對於女人來說最為吃虧,葉家村祖輩多少代,幾百年傳下來,也沒聽說有人離婚的。柳滿紅這也是算是開了先河,周琴拿著筆的手,都覺得沉甸甸的。
“開吧,離。”柳滿紅態度堅決,葉貴隻要說不離,柳滿紅就說去治安大隊,他也就不吭聲了。
周琴開了證明,村支書眼見勸不住,也給蓋了章。
“村子裏有驢車,叫葉貴趕著車去。”村支書看柳滿紅的臉,歎了口氣,經過一個晚上她的臉越是不能看了。腫漲的象個麵饅頭,皮下的青紫都泛上來,看著猙獰恐怖極了。
柳滿紅原本是個有點好麵子的人,若是以前臉傷成這樣,肯定會躲羞,不好意思給人看。
如今卻想開了,她要離婚這個傷就是最好的武器。若不是看著她臉上的傷,周琴也好,村支書也好,不會象現在這麽好說話。
葉貴更沒法子被她用治安大隊拿捏住,不得不離婚。不趁熱打鐵,她哪裏離得了婚。
不離婚,她能跟葉貴耗一輩子,可是女兒還小,她還有希望過更好的生活,難道也要呆在葉家的糞坑裏耗?
更何況,女兒的話把她嚇壞了,如果不離婚,女兒寧願過繼出去都不留在葉家。那她這些年的忍耐是為了什麽,完全失去了意義。
葉貴趕著驢車出去,老太太和金翠立刻扒上去,要跟著一起去鎮裏。
“什麽叫自家事,你這就是資產階級尾巴,剝削人的地主階級思想,童養媳是什麽,使喚丫頭是什麽,新社會還在掂記舊社會的糟粕,我看你的思想很有問題。這股妖風是怎麽來的,是誰教的,想複辟剝削階級那一套,也要問問咱們無產階級答不答應。趕緊把你們家老太婆找來,誰去隔壁村一趟,把他們村支書請來,就說我有急事,不來咱們就大隊裏見。”
村裏跑的快的後生,趕緊去隔壁村請人。葉老頭也匆匆去自家找老太婆,心裏還奇怪,外頭動靜這麽大,老太婆怎麽不出現,難不成看著事情不對,躲起來了。
這幹的都叫什麽事啊,不是都說好了,一手交錢一手交人,幾個大人在場,怎麽叫她一個小丫頭片子給跑出來的。
等到了自家,聽到的是老太太嚎叫的聲音,跟著葉老頭來逮人的村民,一腳踢開房門,結果把他們都給看傻了。
羅家那個傻兒子,滿屋追著老太太跑,老太太的衣裳被撕的稀爛,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一看就是被揍的。他們進去那會兒,羅家的傻兒子正把老太太壓在身下脫褲子呢。
要是晚到一會兒,還指不定生什麽事。
一群人喜氣洋洋把人押到村子裏的大穀場,可不是喜氣洋洋嗎?一個大傻子差點強/奸了一個快七十歲的老太太,還被他們親眼瞧見了,這笑話他們能講一輩子。
隔壁村的村支書也押著羅裁縫和喜婆來了,羅裁縫一來就喊冤,“我就是托喜婆給我兒子找個差不多點的人家,明明是要擺酒結婚的事,怎麽能說是童養媳呢,絕對沒有這回事。”
誰敢認,認了不死也得掉半條命。
羅裁縫不敢認,喜婆更不敢認,“是葉家的老太太主動找我的,她嫌自家孫女是個吃閑飯的賠錢貨,說要給她找個人家,隻要彩禮給的多就成。我一提羅家的,她就答應了,要了一百塊錢和三十斤大米。”
“呸,殺千刀的,我閨女才十五歲,你們誰家的姑娘十五歲擺酒結婚,這不是童養媳是什麽。就該把你們這些壞份子抓起來改造,滿腦子的封建思想,是不是還在掂記過去的舊社會,想當地主老財剝削我們老農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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