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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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為防盜章, 購買比例達到百分之五十可正常閱讀,請支持正版! 可是在葉貴的眼裏, 到底哪兒才是他的家呢, 葉悠悠覺得,再討論下去,柳滿紅肯定受不了,幹脆說起了讀書的事。
“女孩子是得念書,看看你姥, 她就是念過書的。”柳滿紅很是自豪的說道。
“姥姥念過書?”葉悠悠輕輕重複了一句,在心裏算了算姥姥的年紀,越對姥姥的來曆感到好奇。但在這個年代,追問這些不是明智之舉, 葉悠悠聰明的沒有開口。
回到葉家村,他們的新家, 要從葉家和花妮家之間, 一條極小的夾道進去, 孤零零的一間房,窗戶的旁邊, 重新開了一道門。之前和葉家相通的一道門,已經裏外鎖死並且封住。
後院雜亂的泥地裏,臨時搭了一間廚房,三麵都是泥牆, 頂上搭了一張防雨布, 土灶上連個鍋都沒有。也不知道他們這幾天, 是怎麽吃的飯。
“二妞,你回來了呀,哇,你身上穿的是新衣裳嗎?”花妮從自家屋子裏的,推開窗戶伸出腦袋,歪頭衝著葉悠悠招手。
“花妮。”葉悠悠也衝著她揮手,把奶糖揣到口袋裏,問柳滿紅,“媽媽,我想去找花妮玩。”
“去吧。”柳滿紅拿了一個饅頭出來,“和花妮分著吃。”
“不用了,我給花妮留了奶糖。”葉悠悠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
花妮看到奶糖,驚呼一聲,羨慕道:“你姥對你可真好。”
葉悠悠也沒解釋,拔出三顆塞到她手裏,“給你吃的,我還沒謝謝你每天給我送土豆呢。”
“那算啥啊,我爺說,這叫守,守什麽助什麽,反正是應該的。”花妮吃了一顆,將好看的花紙展平,和另外兩顆糖一起,小心翼翼的收進了荷包裏。
“守望相助。”
“對,你咋知道。”
“生產大隊可能要辦識字班,到時候咱倆一塊去。”葉悠悠把小灣村的消息告訴花妮,兩個人背了背簍去山上撿柴,就算是在一塊玩了。
這年月,誰家都這樣,五六歲的孩子就開始跟在大人屁股後頭做事。農忙的時候,小小一個人兒挽著比自己還大的藍子去撿稻穗也是常有的事。
“我告訴你一件事,你可不許告訴別人。”花妮上了山,警惕的看了看四周,悄聲對葉悠悠說道。
“啥事,我保證不告訴別人。”葉悠悠也被她的緊張氣氛感染了,壓低了聲音應道。
花妮帶著葉悠悠拔開一處荊棘,兩個小人兒半跪在地上爬了進去。爬的時候葉悠悠才現,地上的荊棘已經被拔掉,隻剩下平整的土地。
之所以沒人看出來,純粹是因為外頭一層荊棘和兩邊的荊棘交錯著糾纏在一起,掩蓋住了這條小路。
爬進去,葉悠悠才看到一大片的荊棘地,中間被移平了一小塊。因為隱藏在最中間,從外頭根本現不了。
除非有人閑得沒事幹,特意砍掉荊棘林,才能現。但顯然,現在的人,絕不會有這個閑功夫。
看著這一小塊土地上黃的枝葉,屬於二妞的記憶跳了出來,“土豆。”
花妮扒開土,從裏頭撿出三四隻土豆扔到背簍裏,又扒出兩隻扔到葉悠悠的背簍裏。
“記得千萬不要說出去。”
這一小片土地,明顯就是花妮家裏私自開墾出來的,這個年代,對於各方麵的管製幾乎達到了頂點。所有人,都要在生產大隊下屬的各個村裏幹活,無論什麽樣的活計,都通過工分計算,然後年底時放相應的糧食和錢。
別說外頭,就是自家院子裏,瓜果蔬菜都不許種,每家每戶養雞養豬也都有數量的規定,過不僅要沒收,甚至還要罰款。養的雞下了蛋,要麽自己吃要麽就送到供銷社換點票據或是錢。
象這種私下種土豆的事,要是被抓住了,不光要拔了還得罰款。要是再趕上成份不好的人家,把全家人拉出去□□扔石頭也是有的。
葉悠悠不禁捂住“呯呯”直跳的胸口,“那你為什麽會告訴我。”
“嘿嘿,咱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花妮笑的一點心機都沒有,肉肉的鼻頭蹙成一小團,讓葉悠悠忍不住上手捏了一把,“對,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有了共同的秘密,葉悠悠和花妮之間的友情迅升溫。
回去之後,一身衣裳褲子都沾滿了土,柳滿紅燒了水讓她洗澡,一邊給她洗衣裳一邊埋怨,“這孩子,一點也不知道愛惜。”
“嘻嘻,以後不會了。”葉悠悠洗完澡,在屋裏換上衣裳。農村哪有什麽衛生間,都是在屋裏擺個大澡盆洗澡,然後再把澡盆抬出去倒水。
這會兒看到屋裏唯一的一張床,有些犯了難。二妞的記憶中,他們一家三口,都住在這一間屋子裏,也隻有這一張床。柳滿紅睡在中間,葉悠悠睡在靠牆的那一邊。
她總不能憑空變出一張床來吧,隻能歎了口氣,繼續將就。
葉貴下工回來,看到女兒,難得了露出一絲笑意。吃過飯洗完澡,一家人在整理幹淨的後院乘涼,也是一天中最愜意快活的時間。
葉悠悠撿了一根樹枝在地上練字,前一世她就沒好好練過字,仗著是互聯網一代,凡事有手機和電腦就行了,壓根沒在這上頭下過功夫。
但是這一世不行,她將有很長一段時間,是不可能接觸到電腦的,更別提智慧型手機。
一手漂亮的鋼筆字,就是一個人的第二張臉,必須抓緊時間,爭取把第二張臉也修煉的漂漂亮亮。
葉貴在後院擺弄從山上砍下來的木頭,準備給自己家做幾張凳子。隻要不拿出去賣,自己用是沒人管的。
柳滿紅則是在一邊洗著衣服,她現在滿心都是輕鬆,嫁人十幾年,直到今天才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好,怎麽想怎麽高興。
第二天,葉悠悠約了花妮一塊出門摘野菜,路上還看到了村支書的女兒,和一個年輕的後生,一起上的山,但特意避開人多的地方,專門往人少的地方鑽。
“那個是來咱們村的知青,叫高大朋,之前誰也瞧不上,這幾天忽然黏著小媛姐,我覺得,他不是好人。”
“你又知道他不是好人了,他怎麽得罪你了。”葉悠悠看花妮一本正經說別人不是好人的模樣,直接把她給逗笑了。
“因為,他,他,算了,反正我知道,他不是好人,你千萬別被他給騙了。”花妮恨恨瞪了一眼高大朋的背影。
“好好好,他是壞人,我絕對不會上當受騙,可以了吧。我們花妮說什麽,就是什麽。”葉悠悠怎麽會為了一個外人,跟自己的好朋友生份呢,當然是選擇相信她啦。
摘野菜的時候,幸好有二妞留下的記憶,否則葉悠悠肯定會露餡。
什麽,這個白毛藤能吃?這不是一味中草藥嗎?內服外用兩相宜,能夠止痛祛風濕。
還有,蒲公英的葉子居然能吃,簡直不敢相信。
還有還有,灰灰菜又是什麽鬼,明明是雜草吧。
“二妞,你嘀咕什麽呢?”野菜絕不是想像中鋪開一整片讓你去采,而是東一顆,西一顆,要慢慢去找,有時候還得扒開一些密實的雜草,才能確定裏頭沒有能吃的野菜。
所以他們離的並不近,花妮能看到葉悠悠的嘴一直在動,卻聽不清她在說什麽。
“沒,我在背書呢。”葉悠悠趕緊停下吐槽,順便給她背了一段課文。
“彎彎的月兒小小的船,小小的船兒兩頭尖。我坐在船上抬頭看,隻看見閃閃的星星藍藍的天。”
“你可真厲害。”花妮語帶羨慕,對於會念書的人,她保持著天然的敬畏之心。
他們家孩子多,沒法供他們全部去讀書。他們爺爺倒也公平,讓他們自己抓鬮,誰抓上了誰去。她運氣不好沒抓上,她姐姐抓上了,可是後頭學校裏越來越不太平,開始聚眾鬧事到處串連,還打了老師,爺爺就叫姐姐就回來掙工分,準備說個好人家嫁了。
“等識字班開了,大家一樣厲害。”葉悠悠迫切的期待著,這可是她的掩護,否則她以後要怎麽說自己已經自學到考大學的程度。
等他們找了半簍子野菜,就已經累得不能動了,休息一會兒,又撿了一捆柴才下山。花妮下午還要去割豬草,葉二妞以前也割過,現在當然是不用了。
回到家,看到柳滿紅坐在廚房門口抹淚,葉貴蹲在房門口,又擺出他的經典造型,雙手抱頭一聲不吭。
“媽,出啥事了。”看到這兩個人對峙的模樣,就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你問你爹去。”柳滿紅恨恨瞪了一眼葉貴。
“爹,咋了。”葉悠悠放下背簍,把柴放到廚房後頭的塑料布下頭,又把野菜裝到盆裏,一會兒要洗出來,再過一遍水去澀味,才能或炒或煮當青菜吃。
“那個,你奶早上過來,說大妞要參加學校的活動,借你的白襯衣穿一天。”葉貴也很委屈,他親娘來開了口,又是他的親侄女,他能不借嗎?
“麵粉還有,大米麵條都可以搞到,我哥為了這個媳婦,使了老牛鼻子勁了。十塊錢一克那是純金的,您能保證成色嗎?”葉悠悠其實也不是很懂,但對金子她肯定是不陌生的,總能詐一詐。
“這樣吧,把你哥叫上,去我屋裏再談。這裏也不是說話的地方,你看呢。”阿姨輕輕報了一個地址,提早離開。
葉悠悠背著背簍警惕的看了幾眼,確定沒人跟蹤,這才順著門牌號,去了一間小院裏敲門。
阿姨看到她有些疑惑,“你哥呢?”
她還是不放心跟這個小姑娘談這麽重要的事。
“我哥找糧食去了,阿姨放心,我不是第一回見,知道行情。”其實她一點也不知道,但凡事總有第一回,她可不能露怯。
阿姨歎了口氣,打開手裏的一個小盒子,裏頭裝的是一條小黃魚。
阿姨帶著點惆悵,“家裏就剩這點東西了,沒法子,肚子要緊,也隻能拿出來換糧食了。”
民國時期中央銀行做為儲備用的金條,分為兩種,大黃魚和小黃魚。大黃魚有幾種規格,小黃魚隻有一種,一兩一個的金條,都被稱為小黃魚。
這個一兩是指一市兩,換算成今天大約是31克。上頭有小黃魚的編號和成色,成色是991.o這倒是比葉悠悠想像中要好一些。
“阿姨,既然是這種成色的,我就不跟您還價了,就按十塊錢一克,一共是31o塊錢。您自己說要多少糧食合適,我們好準備。”
葉悠悠一看是官方出的小黃魚,忐忑的心就放下了。要是阿姨拿個民間鑄的金砣子來,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麽算。
“我想都要精細糧,你看可以嗎?”阿姨既然把家裏最後的壓箱底都拿出來了,當然就想利益最大化。
精細糧可是硬通貨,拿去換錢換粗糧都嘎嘎方便。比單單用小黃魚換了錢再去買糧食,劃算得多了。
“行,這十斤麵粉您拿著,再給您準備二百斤大米或是二百斤麵粉,您看呢?”反正她的東西都是從淘寶來的,一斤二斤的事就不必摳了。
“要麵粉,麵粉行嗎?”麵粉的黑市價,每斤比大米貴上兩毛呢。趕上過年的時候,麵粉在黑市能賣到一塊七八一斤。
“行,那您等著,我一會兒就來。”葉悠悠跟她談好了,出去繞了一圈回來,就看她站在門口張望。葉悠悠在街角衝她招手,她立刻就推著板車過來,看到地上的兩個大口袋,用手掂了掂就知道差不離。
把手裏的小盒塞給葉悠悠,兩邊驗完貨,警惕的看看周圍,各走各路,
一次得手,葉悠悠嚐到了甜頭,又往竹林鑽了幾回,可惜再沒有人能拿出小黃魚。隻有一個大娘,拿了一對金耳環出來,葉悠悠沒法驗成色,按銀行的收購價給她算,然後同樣是拿麵粉換了回來。
還剩下幾斤麵粉,葉悠悠背了回去,對姥姥說是她在黑市買的。
“難怪半天不回來,竟然摸到黑市去了,你這丫頭膽子太大了。以後可不敢這麽幹,要是被抓到,是要坐牢的。”王桂花想打她一下,又舍不得下手,最後隻能在她額頭上點了一下,叫她保證,再也不許去。
“我保證,再也不去清水鎮的黑市,好了吧,姥姥別生氣了。咱們回去包餃子吃,好不好。”
不去清水鎮,還可以去市裏省裏嘛,葉悠悠剛才也想過了,清水鎮隻有這麽大,如果來的太多,容易被有心人盯上。況且一個鎮上能有多少人藏著金子,為了這麽點量暴露自己,不劃算。
“行,包餃子。”王桂花看看麵粉,也忍不住歎氣,“這麵粉可真好,糧油店供應的一級麵粉,怕都沒有這個好。”
葉悠悠心虛的笑了,“是吧,聽說是從省城搞到的。”
“那難怪了,咱們這兒可沒有這麽好的東西。”祖孫倆說說笑笑,等到了村裏趕車的大叔。
等回了村,王桂花就張羅著包餃子,當然是沒有肉的,剁了白菜餡,葉悠悠趁著姥姥不注意,從淘寶買了一壺油,倒出來一碗。用油一拌,就是白菜餡,聞著也香的不得了。
等一鍋餃子煮熟,一隻隻白白胖胖象小豬一樣浮起來的時候,葉悠悠饞的口水都快掉下來了。
手工擀的餃子皮,即勁道又有嚼勁,吃著彈牙。一咬下去,白菜的清香完美的爆炸在舌尖,足夠的油水壓下屬於青菜的澀意,隻剩下甜香的味道。
辛墨濃回來的時候,王桂花給他盛上一大碗餃子,他接下默默吃了一隻,就迅將一碗吃下肚,半點也不嫌燙。
“再來一碗。”王桂花讓他自己去煮。
“夠了。”辛墨濃知道自己交了多少糧食,現在又是什麽樣的生活水平,這一碗餃子絕對屬於過標準的奢侈,他那兒好意思多吃。
為了避免互相客氣,辛墨濃迅轉移了話題,“我看到了課本,二妞是打算讀書嗎?”
“小辛哥哥可以教我嗎?”葉悠悠順著竿子,爬的飛快。
“好啊。”辛墨濃翻看了一下課本,他正好提了建議開識字班。當老師之前,他總要練練手,小丫頭的提議,倒成了兩全其美的事。
王桂花衝了一杯糖水遞給外孫女,“以前的人拜師是要磕頭的,現在新社會不講究那些老規矩了,就敬杯茶吧。”
“辛老師喝茶。”葉悠悠遞上糖水,恭敬的鞠了一躬。
辛墨濃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接過來一口喝下,溫和道:“那就從現在開始吧。”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就在院子裏,翻開了課本,一個教一個學,很快響起了朗朗的讀書聲。王桂花就坐在他們身後屋子延伸出來的台階上,一邊納著鞋底,一邊不時抬頭看他們一眼,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幾天之後,黑色的布鞋做好了,王桂花又親手給外孫女做了褲子和短袖襯衣。
柳滿紅過來接女兒時,正好看到她正在試穿新衣服。
“咱二妞真好看。”人要衣裝馬要鞍,女兒本來就生的美,這一打扮,就更出挑了。
葉悠悠本來挺高興的,一抬頭,看到柳滿紅眉角上一個拳頭大的青紫,頓時讓她冷了臉。
“媽,這是怎麽回事?”
“搭廚房的時候磕到的,家裏安置好了,快收拾收拾,咱回家。”柳滿紅躲避了女兒的目光。
沒什麽可收拾的,一身新衣裳已經穿在了葉悠悠的身上,舊衣裳洗幹淨打好補丁,鞋子也修補好洗曬幹淨,放到了背簍裏。小黃魚當然是收進淘寶的倉庫裏,不會讓任何人瞧見。剩下的就是那堆書和文具。
柳滿紅將課本背到自己身上,牽了女兒跟王桂花告辭。
“你們去吧,要是那邊實在過不下去,就記得回娘家,這裏總有你們一口飯吃。你帶來的糧食,帶回去吧,我這兒不差糧食。”
“送給姥姥就是姥姥的,哪兒有拿回去的道理。我還沒有跟小辛哥哥告別,也沒來得及謝謝他教我,姥姥記得跟他說。”
“放心吧,姥姥會跟他說的。把饅頭帶上,一會兒回去晚了,省得再開火做飯。”姥姥蒸好的六個饅頭,拿布一包,放到了外孫女的背簍裏。
路上柳滿紅異常的沉默,葉悠悠主動握住她的手,“媽媽,是不是分家很不順利。”
何止是不順利,他們屋子裏,連塊床板都沒給他們留,被褥都抱的一床不剩。最可氣的是葉貴還一直說算了,不要和爹媽計較。後頭的事都被她媽猜著了,一顆糧食都不分給他們,家裏的東西統統不許帶走,還逼著要讓他們把五十塊錢十五斤糧食立刻還上。
這幾天,她了瘋一樣堵到葉家的大門,不說清楚,誰也不許去上工,她的額頭就是那個時候被老太太推了一把磕到了石頭上傷到的。
村裏見鬧得太厲害,才出麵幫著勸和。他們的床和被子被抱回來,又分了一點玉米喳子和幾隻碗給他們就算分了家。也說好了年底計算工分的時候,再還錢和糧食。
都安頓好了,她才過來接女兒回家。
“我可都告訴你了,回家就別再問了,咱們關起門來,好好過日子,不用理會別人。”柳滿紅一心想開始新生活,不希望女兒再和那邊打交道。
“媽媽,爹是不是不想分家。”葉悠悠當然希望不理會葉家那邊,一家三口關上門過日子,她有淘寶這個大神器,小日子怎麽說也不會差。隻要熬過這幾年,日子就會越來越好。
可是如果一家人都不齊心,那這日子,可就沒法過了。
“女孩子是得念書,看看你姥,她就是念過書的。”柳滿紅很是自豪的說道。
“姥姥念過書?”葉悠悠輕輕重複了一句,在心裏算了算姥姥的年紀,越對姥姥的來曆感到好奇。但在這個年代,追問這些不是明智之舉,葉悠悠聰明的沒有開口。
回到葉家村,他們的新家,要從葉家和花妮家之間,一條極小的夾道進去,孤零零的一間房,窗戶的旁邊,重新開了一道門。之前和葉家相通的一道門,已經裏外鎖死並且封住。
後院雜亂的泥地裏,臨時搭了一間廚房,三麵都是泥牆,頂上搭了一張防雨布,土灶上連個鍋都沒有。也不知道他們這幾天,是怎麽吃的飯。
“二妞,你回來了呀,哇,你身上穿的是新衣裳嗎?”花妮從自家屋子裏的,推開窗戶伸出腦袋,歪頭衝著葉悠悠招手。
“花妮。”葉悠悠也衝著她揮手,把奶糖揣到口袋裏,問柳滿紅,“媽媽,我想去找花妮玩。”
“去吧。”柳滿紅拿了一個饅頭出來,“和花妮分著吃。”
“不用了,我給花妮留了奶糖。”葉悠悠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
花妮看到奶糖,驚呼一聲,羨慕道:“你姥對你可真好。”
葉悠悠也沒解釋,拔出三顆塞到她手裏,“給你吃的,我還沒謝謝你每天給我送土豆呢。”
“那算啥啊,我爺說,這叫守,守什麽助什麽,反正是應該的。”花妮吃了一顆,將好看的花紙展平,和另外兩顆糖一起,小心翼翼的收進了荷包裏。
“守望相助。”
“對,你咋知道。”
“生產大隊可能要辦識字班,到時候咱倆一塊去。”葉悠悠把小灣村的消息告訴花妮,兩個人背了背簍去山上撿柴,就算是在一塊玩了。
這年月,誰家都這樣,五六歲的孩子就開始跟在大人屁股後頭做事。農忙的時候,小小一個人兒挽著比自己還大的藍子去撿稻穗也是常有的事。
“我告訴你一件事,你可不許告訴別人。”花妮上了山,警惕的看了看四周,悄聲對葉悠悠說道。
“啥事,我保證不告訴別人。”葉悠悠也被她的緊張氣氛感染了,壓低了聲音應道。
花妮帶著葉悠悠拔開一處荊棘,兩個小人兒半跪在地上爬了進去。爬的時候葉悠悠才現,地上的荊棘已經被拔掉,隻剩下平整的土地。
之所以沒人看出來,純粹是因為外頭一層荊棘和兩邊的荊棘交錯著糾纏在一起,掩蓋住了這條小路。
爬進去,葉悠悠才看到一大片的荊棘地,中間被移平了一小塊。因為隱藏在最中間,從外頭根本現不了。
除非有人閑得沒事幹,特意砍掉荊棘林,才能現。但顯然,現在的人,絕不會有這個閑功夫。
看著這一小塊土地上黃的枝葉,屬於二妞的記憶跳了出來,“土豆。”
花妮扒開土,從裏頭撿出三四隻土豆扔到背簍裏,又扒出兩隻扔到葉悠悠的背簍裏。
“記得千萬不要說出去。”
這一小片土地,明顯就是花妮家裏私自開墾出來的,這個年代,對於各方麵的管製幾乎達到了頂點。所有人,都要在生產大隊下屬的各個村裏幹活,無論什麽樣的活計,都通過工分計算,然後年底時放相應的糧食和錢。
別說外頭,就是自家院子裏,瓜果蔬菜都不許種,每家每戶養雞養豬也都有數量的規定,過不僅要沒收,甚至還要罰款。養的雞下了蛋,要麽自己吃要麽就送到供銷社換點票據或是錢。
象這種私下種土豆的事,要是被抓住了,不光要拔了還得罰款。要是再趕上成份不好的人家,把全家人拉出去□□扔石頭也是有的。
葉悠悠不禁捂住“呯呯”直跳的胸口,“那你為什麽會告訴我。”
“嘿嘿,咱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花妮笑的一點心機都沒有,肉肉的鼻頭蹙成一小團,讓葉悠悠忍不住上手捏了一把,“對,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有了共同的秘密,葉悠悠和花妮之間的友情迅升溫。
回去之後,一身衣裳褲子都沾滿了土,柳滿紅燒了水讓她洗澡,一邊給她洗衣裳一邊埋怨,“這孩子,一點也不知道愛惜。”
“嘻嘻,以後不會了。”葉悠悠洗完澡,在屋裏換上衣裳。農村哪有什麽衛生間,都是在屋裏擺個大澡盆洗澡,然後再把澡盆抬出去倒水。
這會兒看到屋裏唯一的一張床,有些犯了難。二妞的記憶中,他們一家三口,都住在這一間屋子裏,也隻有這一張床。柳滿紅睡在中間,葉悠悠睡在靠牆的那一邊。
她總不能憑空變出一張床來吧,隻能歎了口氣,繼續將就。
葉貴下工回來,看到女兒,難得了露出一絲笑意。吃過飯洗完澡,一家人在整理幹淨的後院乘涼,也是一天中最愜意快活的時間。
葉悠悠撿了一根樹枝在地上練字,前一世她就沒好好練過字,仗著是互聯網一代,凡事有手機和電腦就行了,壓根沒在這上頭下過功夫。
但是這一世不行,她將有很長一段時間,是不可能接觸到電腦的,更別提智慧型手機。
一手漂亮的鋼筆字,就是一個人的第二張臉,必須抓緊時間,爭取把第二張臉也修煉的漂漂亮亮。
葉貴在後院擺弄從山上砍下來的木頭,準備給自己家做幾張凳子。隻要不拿出去賣,自己用是沒人管的。
柳滿紅則是在一邊洗著衣服,她現在滿心都是輕鬆,嫁人十幾年,直到今天才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好,怎麽想怎麽高興。
第二天,葉悠悠約了花妮一塊出門摘野菜,路上還看到了村支書的女兒,和一個年輕的後生,一起上的山,但特意避開人多的地方,專門往人少的地方鑽。
“那個是來咱們村的知青,叫高大朋,之前誰也瞧不上,這幾天忽然黏著小媛姐,我覺得,他不是好人。”
“你又知道他不是好人了,他怎麽得罪你了。”葉悠悠看花妮一本正經說別人不是好人的模樣,直接把她給逗笑了。
“因為,他,他,算了,反正我知道,他不是好人,你千萬別被他給騙了。”花妮恨恨瞪了一眼高大朋的背影。
“好好好,他是壞人,我絕對不會上當受騙,可以了吧。我們花妮說什麽,就是什麽。”葉悠悠怎麽會為了一個外人,跟自己的好朋友生份呢,當然是選擇相信她啦。
摘野菜的時候,幸好有二妞留下的記憶,否則葉悠悠肯定會露餡。
什麽,這個白毛藤能吃?這不是一味中草藥嗎?內服外用兩相宜,能夠止痛祛風濕。
還有,蒲公英的葉子居然能吃,簡直不敢相信。
還有還有,灰灰菜又是什麽鬼,明明是雜草吧。
“二妞,你嘀咕什麽呢?”野菜絕不是想像中鋪開一整片讓你去采,而是東一顆,西一顆,要慢慢去找,有時候還得扒開一些密實的雜草,才能確定裏頭沒有能吃的野菜。
所以他們離的並不近,花妮能看到葉悠悠的嘴一直在動,卻聽不清她在說什麽。
“沒,我在背書呢。”葉悠悠趕緊停下吐槽,順便給她背了一段課文。
“彎彎的月兒小小的船,小小的船兒兩頭尖。我坐在船上抬頭看,隻看見閃閃的星星藍藍的天。”
“你可真厲害。”花妮語帶羨慕,對於會念書的人,她保持著天然的敬畏之心。
他們家孩子多,沒法供他們全部去讀書。他們爺爺倒也公平,讓他們自己抓鬮,誰抓上了誰去。她運氣不好沒抓上,她姐姐抓上了,可是後頭學校裏越來越不太平,開始聚眾鬧事到處串連,還打了老師,爺爺就叫姐姐就回來掙工分,準備說個好人家嫁了。
“等識字班開了,大家一樣厲害。”葉悠悠迫切的期待著,這可是她的掩護,否則她以後要怎麽說自己已經自學到考大學的程度。
等他們找了半簍子野菜,就已經累得不能動了,休息一會兒,又撿了一捆柴才下山。花妮下午還要去割豬草,葉二妞以前也割過,現在當然是不用了。
回到家,看到柳滿紅坐在廚房門口抹淚,葉貴蹲在房門口,又擺出他的經典造型,雙手抱頭一聲不吭。
“媽,出啥事了。”看到這兩個人對峙的模樣,就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你問你爹去。”柳滿紅恨恨瞪了一眼葉貴。
“爹,咋了。”葉悠悠放下背簍,把柴放到廚房後頭的塑料布下頭,又把野菜裝到盆裏,一會兒要洗出來,再過一遍水去澀味,才能或炒或煮當青菜吃。
“那個,你奶早上過來,說大妞要參加學校的活動,借你的白襯衣穿一天。”葉貴也很委屈,他親娘來開了口,又是他的親侄女,他能不借嗎?
“那有什麽以後,二妞歸我,不與你們葉家相幹。”柳滿紅當時就截了葉茂的話頭,她死也不會留下女兒的。
“不行,二妞是我們老葉家的種,怎麽可能讓你帶走。”老太太一聽,立刻急了。
他們在家商量了很久,會跑過來找麻煩的目的有兩個。
一個就是覬覦他們家的那口新鍋。
另一個就是留下葉二妞,不許她跟柳滿紅走。
“之前恨不得餓死她,現在倒是說的好聽,什麽葉家的種。不就是想留著替你們掙工分,過幾年再賣了她換彩禮嗎?”柳滿紅再清楚不過葉家的打算,緊緊摟著女兒,當麵直斥老太太的謊言。
“孩子跟著爹,天經地義,誰知道你以後嫁人要嫁到什麽地方,把我們家孩子改姓怎麽辦。想離婚就把孩子留下,不然就別想離婚。”老太太蠻橫道。
“我要跟著我媽走,絕不會留在葉家。”葉悠悠抱著柳滿紅的腰,堅定的看著葉家人。
“你說跟誰走就跟誰走?美得你的,這是大人的事,輪不到你插嘴。”金翠終於逮著機會,狠狠刺了一通葉悠悠。
“現在說這些幹啥,也不看看什麽時候了。你們要鬧,明天一早去找婦女主任,去找支書,去鬧個明白。”
到底是家事,花妮爺爺有些事也不好開口,看到他們越說越沒邊,這才打斷。
“行,我是給你麵子,咱們走。”老頭兒招呼一聲,全家人都走了。
隻有葉貴留下來了,手足無措的呆在院子裏。
花妮爺爺看著葉貴,恨鐵不成鋼的使勁在他頭上拍了一下,“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葉貴被柳滿紅攔到了屋外頭,“明天咱們就離婚了,再睡一張床上不合適。”
說著拉著女兒進屋,把門反鎖住了。
“閨女,咱們明天跑吧,先躲到你姥姥家去。”柳滿紅被葉家嚇怕了,如果他們死活不放手,非要留下女兒怎麽辦。
雖然是新社會,但思想是不可能一下子轉變過來的。大多數人還是認為,孩子的父親天然的就該有孩子的撫養權,女人可以離婚,但是不能帶走孩子。
柳滿紅害怕了,本能的就想逃走。
帶著女兒,逃得遠遠的。
“別怕,我又不是不會說話的嬰兒,政府的同誌,也要考慮我的意願。逃走有什麽用,最後被找到,隻會更加被動。”
葉悠悠的話總算安慰了不安的柳滿紅,這一天實在太累了,母女倆很快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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