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殊途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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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變了也好,  女人潑辣一點才不會吃虧。柳滿紅一點也沒懷疑閨女的身體裏換了個芯子,  隻以為閨女被刺激的狠了,一下子性格大變。

    兩個人走了快一個小時,才到小灣村。

    路上不時有人和柳滿紅打招呼,還有幾個人問了句葉貴咋沒來,又特意扒拉二妞多看了幾眼。葉悠悠便知道,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葉家村出那麽大的事,恐怕附近的幾個村,都傳遍了。

    果不其然,  還沒到外婆家,就已經看到外婆迎出來,  一把攥住二妞的手,  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妞啊,咱沒事吧。”

    “姥姥,  我好著呢,啥事都沒有,倒是我奶,被傻子揍的不輕,  臉都腫了。”葉悠悠特意大聲回應,  讓路過的,  假裝路過的,都能聽到。

    “你奶那是該。”外婆一點也沒給親家留顏麵,一手拽上一個,回了家。

    看到三十斤糧食,外婆不敢相信,“這是你婆婆讓帶的?”

    柳滿紅就是再想瞞著,也不能昧著良心說這糧食是婆婆的,因為她娘根本不可能相信。

    “哇”的一聲,所有的委屈,失望,傷心,種種情緒一下爆出來。柳滿紅撲到她娘懷裏,失聲痛哭。

    王桂花摟著女兒,也是淚眼婆娑,“都怪那個老不死的,非說葉貴老實,肯幹,是個好男人。看看把我家閨女糟賤的,等到了地下,我非跟他拚命不可。”

    “還說這些幹啥,我咋樣都能過,可他們不該這麽欺負我閨女。”

    “你家葉貴咋說。”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閨女鬧別扭回娘家是應該的,但若是男人不挽留,這事就大了。

    又一拍大腿,“都怪你弟,這些年不知道幹啥去了,不然出了這種事,就該他打到葉家去,大鬧一場才好。”

    農村人哪有那麽多講究的,出事了就要拚拳頭。要不怎麽都願意生兒子,除了種地需要壯勞力外,遇上這種事,家裏要是沒有男人,就隻能由得別人欺負。

    柳滿紅不願意提起弟弟的事,一提她娘又得傷心哭上半宿,“難不成娘想趕我們走啊。”

    “又渾說,我巴不得你們住下。”王桂花一拍女兒的背,知道女婿這回沒靠住,也知道女兒心裏苦,隻好不提。

    張羅著他們住下,又指了院子裏空著的一間小屋道:“我就一人住,有多的屋子,生產隊就安排了一個城裏來的知青住在裏頭。是個特別有精神頭的年輕人,手腳也麻利,這幾天多虧了他幫著劈柴挑水,正經是個能幹人兒。”

    說曹操曹操就到,王桂花話音剛落,就見一個年輕人,拎著一袋糧食進了門。

    就連柳滿紅這會兒心情正不好,看到這個年輕人,也忍不住點點頭,可真是個精神的小夥子。

    葉悠悠直接捂了嘴,她她她,她看到誰了,她看到的是大名鼎鼎的新海集團董事長辛墨濃。

    這不可能是真的,天呐,葉悠悠有一種小粉絲穿著睡衣沒化妝,忽然在樓下早點攤子上遇到大明星的感覺。即想把自己藏起來,又想多看兩眼。

    辛墨濃看到忽然冒出來的人,隻愣了一下就笑道:“你們一定是王奶奶的女兒和外孫女吧,我是新來的知青辛墨濃,你們可以叫我小辛或是墨濃。”

    不管是小新還是墨濃,都帶著一種莫名的喜感。

    “小辛咋回來這麽早?”王桂花看他還拎了糧食,更是奇怪。下鄉的知青都是一塊吃,從不和農民搭夥,莫不是小辛剛來,被他們排擠了?

    “我不習慣跟他們搭夥,想問問王奶奶,能不能跟您一塊搭夥。您要是覺得不方便,我自己做也可以,就是得借您家的灶台使使。”

    “這有啥不方便的,就怕你吃不慣咱老農民做的飯。”王桂花笑的一臉慈祥。

    “吃得慣。”辛墨濃把糧食搬到廚房的櫃子裏,跟他們打過招呼又跑了出去。

    從頭到尾,都沒有特別關注過葉悠悠,這叫她隱隱有些失落,又微微慶幸。自己現在這個樣子,真沒啥好看的,還不如沒注意呢。

    “姥姥給你們蒸二米飯,等著。”王桂花看看時辰,就知道他們娘倆肯定啥也沒吃就跑來了。

    “誒。”葉悠悠應的特別大聲,走了這麽長時間的路,她是真的餓了。

    除了二米飯,還有一盤刀拍的黃瓜,又脆又甜。一盤韭菜炒豆米,豆米又軟又糯,吃到嘴裏象板栗的口感,韭菜鮮嫩爽口,不管吃完別人聞著咋樣,自己聞著是香到家了。

    “娘,為啥奶從來不給蒸二米飯,隻能吃野菜糊糊和窩窩頭。”葉悠悠故意天真的問道。

    王桂花當時就撂了筷子,“你閨女說的是真的?你們在家,就隻能吃野菜糊糊和窩窩頭?”

    “就這奶還隻許我和我娘分一個窩窩頭,每天餓肚子。爹娘去修渠的時候,連窩窩頭都不給,一天隻有一碗野菜衝的水。”

    王桂花正摸著胸口順氣,就看到眼前一黑,有個陰影罩住了他們。

    “娘,我來接滿紅和二妞回家了。”葉貴來了,正好將閨女說的話,都聽到了耳朵裏,臊的耳根子通紅。

    “跟你回家,好餓死他們,重新再找人給你生兒子是吧。不用那麽麻煩,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能結婚就能離婚,幹脆好和好散,你找人給你生兒子,我家的閨女我家的外孫女,我養著。”

    王桂花說的霸氣,葉悠悠恨不得給她點讚。一瞥眼,及時拉住差點壞事的柳滿紅。

    這個時候,千萬不能慫,不然回去還不是和以前一樣,繼續當牛做馬伺候全家人。以前二妞能做的事,不代表葉悠悠也可以,就算可以,她也不願意。

    “不離婚。”葉貴囁嚅著蹲下來,在葉家是這樣,在丈母娘家也是這樣。

    沒人理他,葉悠悠吃自己的,還給外婆和柳滿紅夾菜。

    “吃了沒有。”柳滿紅到底是最先開口的。

    “我帶了,還帶了你們的口糧。”葉貴摸出兩個窩窩頭,看著他們桌上的飯菜,臉色又是一紅。

    “嗯,你吃一個,我和我媽隻能分著吃一個,要是沒有姥姥,我大概這輩子都吃不上一頓飽飯。”葉悠悠冷笑。

    葉貴垂著頭,心裏也委屈,他有什麽辦法,總不能不聽自己爹娘的吧,那豈不是不孝,爹娘把他們兄弟仨拉扯大,也不容易。

    “天色還沒晚,趕緊回去吧,咱家留不起你這樣的貴客。”王桂花麻溜的趕人。

    柳滿紅想說什麽,被女兒拉住。

    王桂花將葉貴趕出去,直接闡上了院門。

    到了天擦黑,辛墨濃才回來,王桂花推著他到廚房,“給你留了飯菜,蓋在鍋裏呢,你熱熱就能吃。”

    “外頭蹲著個人,您認識嗎?我問他,他也不吱聲。”辛墨濃熟練的用著灶台,一點也看不出來,是剛剛到農村的城裏人。

    “不用管,那是我女婿。”王桂花搖著頭,回到屋裏,問女兒的打算。

    “你也知道,娘剛才說的是氣話,卻也不全是氣話。娘當然是希望你們倆和和美美的過日子,可要是實在過不了,就回來。二妞也這麽大了,拉把幾年就能嫁人,你也能再找個人嫁了。”

    王桂花擺擺手,不讓女兒開口,繼續說道:“自從你弟弟出了事,我哭了這些年,該想的也想通了,啥都是虛的,人活著,好好活著才頂頂要緊。看看你閨女,對葉家是一點念想都沒有,你咋想的,就實話說出來。”

    “娘,葉貴就是再不好,可這麽多年,也沒動過我一個手指頭。要是他能分家出來單過,就咱們一家三口,再苦再累,也值了。”

    柳滿紅也知道,離婚是說的氣話,別說葉貴對她沒動過一個手指頭,就是村裏天天打老婆的賴漢,還不是一樣過著,誰又去離婚了。

    “行,娘就是要你一個準話,去叫姓葉的進去,一準還在外頭沒走呢。”王桂花一指門外頭。

    內屋的簾子掀開,露出葉悠悠的小腦袋,王桂花招招手,“上姥姥這兒來,剛才的話,你都聽到了吧。”

    “姥姥。”葉悠悠窩到姥姥懷裏,她也知道,想離開葉家並不容易,如果真能讓葉貴分出來,也算是能夠將就的選項。

    葉貴進來,不管王桂花說什麽,都低著頭不吱聲。王桂花知道女婿的性子,沒指望他開口答應。

    隻是讓他,“回去轉告親家一聲,就說你們家同意分家,就來接人。不同意,你就自個回去吃苦,別搭上他們娘倆。你自己的老婆孩子你不心疼,我這個當娘的心疼。”

    王桂花沒留他在家裏住,依舊把他打出去。

    柳滿紅眼巴巴的送到村口,等回來了,王桂花已經燒好了水,“趕緊給孩子洗洗,都累得頭點地了。”

    葉悠悠困的受不了,躲在姥姥床上睡著了,王桂花幫她擦身。一邊擦一邊埋怨,“剛生的時候,玉雪團一樣的小人兒,你弟弟愛的不行,整天抱著不撒手,身上總還有幾兩肉。再看看現在,就剩一把骨頭,我摸著就想哭。最難的年月都過去了,咋就你們娘倆越活越回去了呢。”

    說著就掉了淚,柳滿紅也跟著哭,“誰叫我跟了這麽個男人,爭也爭了,罵也罵了,他就跟個石疙瘩似的,我能怎麽辦。”

    王桂花摸著女兒的臉,“閨女啊,我得說,你生的閨女比你強。原先總看這孩子不愛吱聲,還以為接了葉貴的代,又是個悶葫蘆。誰曉得這一出事,就看出性子來了,骨子裏還是像我們柳家的人。特別是,像你弟弟。”

    有個女孩子用無不羨慕的口吻道:“我爸他們廠新來的同事結婚,家裏置辦了三轉一響。”

    “這得花多少錢啊。”女孩子的朋友驚呼。

    “啥叫三轉一響。”葉悠悠忍不住插了一句。

    好在這個時候的人,麵對陌生人沒有那麽嚴重的戒心,再加上葉悠悠一看就是個農村來的孩子,他們就更沒戒心了。

    好意給她科普,“三轉一響就是四大件,自行車、縫紉機、手表和收音機。你想想,這得多少錢啊。”

    原本應該擺放縫紉機的位置,寫著缺貨,但標簽還在,和自行車的價格差不多,同樣要工業票或是專門的縫紉機票。

    手表倒不缺貨一塊表從一百多到四百多,櫃台前閑的可以打蒼蠅,可見是一般人心目中的奢侈品。

    收音機的價格最為平民,幾十塊就能買得到。

    但是想想加在一起的錢和票,又是在這個年代,葉悠悠不得不歎惜一句,“什麽時候都不缺土豪啊。”

    “你說啥呢,啥叫土豪,土豪劣紳早就被打倒了,現在是新社會,哪兒來的土豪。”女孩警惕的看著葉悠悠,看模樣,似乎準備稍有不對就將她扭送到公安局。

    葉悠悠恨不得咬自己一口,也不想想啥年代,就胡咧咧,真是禍從口出。

    “土豪劣紳都被打倒了,為啥還有人能買得起這麽貴的東西,咱老農民一年上頭種地,也買不起。”葉悠悠隻好開始胡扯。

    女孩子臉都氣紅了,“你說什麽呢,人家是攢了好多年的工資買的,是國家的工資。”

    葉悠悠哼了一聲,從容的轉身,看著一群人朝她怒目而視,她也實在不好意思呆下去了。看了一眼家具櫃台,遺憾的下了樓。

    在路上找到一個賣水的老大爺,花一分錢買了一碗茶,順便問了個路。

    好在供銷社和糧油所離得不遠,葉悠悠走路就能到。賣茶的老大爺笑眯眯問她,“小丫頭,沒有糧油本,是買不了裏頭的東西的。”

    “我知道,我就是頭一回進城,想去看看。”葉悠悠嘿嘿一笑,又有些奇怪,不是說不允許私人經商嗎?為什麽這個老大爺可以在這裏賣茶水。

    老大爺像是看懂了葉悠悠的疑問,一指背後,“我是後頭這家單位的門衛,茶水是單位供應的,目的是為人民服務。這麽熱的天,外頭辦事的人,也會口渴的。”

    原來是這樣啊,葉悠悠明白了,謝過老大爺,朝著糧油所蹦達過去。

    去了糧油所,葉悠悠有點想抽自己,因為麵粉比她想像的還要難得。一級的精粉,隻在過大年和國慶節的時候,一家供應個二三斤,平時是絕對看不到的。

    她摸了摸背後的細毛汗,上一回,她一口氣弄了二百多斤麵粉出來,會不會被人盯上啊。清水鎮她是絕對不會再去了,出風頭要不得啊。

    二等的也是富強粉,供應量同樣很小。

    大部分人能夠買到的其實就是普通粉,黑灰黑灰的,看著就沒有食欲。

    而最常供應的大米,糙到葉悠悠都看不下去了。這米隻怕洗個三五回,湯都是帶色的。

    糯米,嗬嗬,那是比精粉還要稀罕的存在。據說,已經三年沒在沐東市出現了,當然省城也許能供應一點。

    除了這些,最常供應的就是粗糧,玉米麵,高粱麵和紅薯幹。

    葉悠悠看都不想看一眼高梁麵,不是別的,在二妞的印象裏這東西比窩窩頭還硬。最可怕的是,吃下去排便困難,能夠讓肚子漲上好幾天。

    有了二妞的排雷,葉悠悠是死活都不會去嚐的,當然,她再一次慶幸自己神器在手,天下我有。否則,生存或是死亡,哪兒有她選擇的餘地。

    大概知道了糧食的價格,葉悠悠才現,糧油所也賣油,花生油是八毛錢一斤,也是要拿著糧油本來限量供應,一個人一個月也就幾兩的供應量。

    葉悠悠咋舌,她以前在家炸點雞腿,炸點薯條,豈不是把人家一個月的量都給用了。

    眼睛一亮,看樣子這油也是稀罕物啊。

    來都來了,不是嗎?葉悠悠打算重操舊業,給家裏弄點福利。

    用眼睛打量著市區的樓房,找準一間紡織廠的後門,不時有幾個大媽進進出出。葉悠悠挑中一個穿著印花的確良襯衣,腳上是黑色皮鞋的中年婦女,悄悄靠了上去,“大姐,要油嗎?”

    “油?”中年婦女一聽,迅抬頭觀望,看到沒人注意到他們,立刻挽上葉悠悠的手,“唉呀,妞啊,你怎麽來了,你媽還好嗎?”

    “挺好的,就是叫我來看看你,給你送點東西。”葉悠悠會意,轉過身讓她看自己的背簍。

    一塊破布下頭,是一瓶清澈無比的花生油,這個大小的玻璃瓶,得有一斤的量。

    “這怎麽好意思,快,嬸帶你吃點東西去。”中年婦女將葉悠悠帶進廠,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急切的問她,“多少錢?”

    “俺不要錢,就想換口鐵鍋。”家裏連口鍋都沒有,做什麽都不方便。已經好幾日了,都是借了隔壁花妮家的灶台,可是長久麻煩下去,怎麽好意思。

    “你點油可換不到鐵鍋。”中年婦女搖搖頭。

    “那您說多少能換,除了油,還有一點糯米和麵條,東拚西湊的,能有點東西。”葉悠悠不敢再把單一的東西一下子拿出來太多,一個人出手,頂得上一個小城市的供應,這得嚇死誰啊。她現在隻希望清水鎮那位大姐能耐住性子,千萬別被人現。

    中年婦女捂著胸口,天呐,還有糯米和麵條,這都是糧油所缺貨好久,久到都快忘記的精細糧。

    “除了鐵鍋,你還要什麽?”中年婦女已經決定了,好容易逮著這一回,怎麽著也要多換點出來。

    他們家有老人,胃還不好,粗糧吃了不消化,她拿兩斤粗糧換人家一斤精糧都換不到,急的夠嗆。沒想到,就有人送到手邊,她不把握住,就是傻子。

    “您的廠子招工不,或者,別的廠子,單位,什麽都行。”葉悠悠看著她,“要是有消息再能幫我搭個橋,我免費送您十斤麵粉,一級的。”

    中年婦女開始懷疑自己不是撞上了好運,是撞上了傻子。可是一個傻子,又怎麽可能拿得出一瓶花生油呢。

    “您不信沒關係,咱們先換鐵鍋。”葉悠悠知道,有門了。如果中年婦女完全沒有這個能力,她肯定會斷然拒絕,但她沒有,她在猶豫,因為她不知道葉悠悠值不值得相信。

    “一口鐵鍋供銷社裏得賣十八塊錢,還得搭五張工業票。放外麵黑市,能值個三十多塊錢。你說說看,你能有多少東西。”

    葉悠悠飛的心算之後,有了數,“糯米十斤,麵條十斤,加上兩斤油。”

    “行,我回去準備錢和票,你還是上這兒等我,我帶你去買鍋。”中年婦女和她交待好了,各自離開。

    葉悠悠在外頭逛了一圈回來,就把東西給準備好了。

    中年婦女是和一位男士一塊回來的,看到葉悠悠這麽快就來了,嚇了一跳。再一檢查東西,男人臉上的笑止都止不住。

    “丫頭,跟我走,帶你取鍋去,能相信姨不,你以後就管叫我霞姨。”

    “霞姨一看就是好人。”葉悠悠表現的很乖順,因為她知道,這個年代有穩定工作的人,工作就是一個緊箍咒,沒人敢隨便生事,不然丟了工作可沒地方哭去。

    更何況,這人穿著打扮,恐怕是個幹部,更不敢隨便跟她翻臉。倒賣物資,別說工作得丟,還得抓去坐牢。

    女人推了個自行車出來,讓葉悠悠坐到後座。開始還怕她不會坐,結果沒想到,她輕輕巧巧就跳了上去,半點不費事。

    供銷社裏,鐵鍋的位置寫著大大的缺貨兩個字。

    但張霞很是輕鬆的帶著葉悠悠去了供銷社的後頭,進去不知找了誰,出來的時候,便有了一口大鐵鍋。

    用報紙裹住邊緣鋒利的圈口,再拿繩子一捆,幾下就擰成兩股背帶,就象背雙肩包一樣背到了葉悠悠的身上。她的背簍被牢牢扣在鍋裏,從外頭一點也看不出來。

    很好,忍者神龜·悠可以放手一博了。站在櫥窗外,看著自己的模樣傻笑,葉悠悠差一點就想擺個揮舞雙節棍的造型出來。

    “快別笑了,你去哪兒,要是不遠,我送一截。”張霞也覺得這模樣很好笑,推著自行車問她。

    “我自個兒坐公交就行了,就不麻煩霞姨了。就是剛才我說過的事,您要是覺得能成,就幫我留意留意好嗎?”

    “你年紀太小,不會有人收你的。”張霞摸摸葉悠悠的頭,雖然相處的時候短,卻覺得這丫頭是個挺好的性子。

    “不是我,是我媽,她今年三十五歲,會寫自己的名字和一點簡單和算術。下地幹活,做飯都是一把好手。市裏這麽多的單位,總要有人在食堂裏做飯吧,就是燒鍋爐也行的,我媽力氣大著呢。”

    別說這些活計累人,那是拿後世的標準在看。放在這會兒,葉悠悠敢說,工廠裏再苦再累,那也比農民強得多。

    工人上下班總有個數,農村婦女哪有數,從睜眼忙到天黑,家裏家外,哪一樣不是苦活累活。

    葉祥一聽老頭兒這話,就知道他們的心偏了。

    頓時氣的跳了起來,“爹,建國的同學才多大,還不知道怎麽一回事呢。我這可是板上釘釘的事,再說我跟老丈人都說好了,跟你們也提前打過招呼,現在反悔之前找的關係就都白搭了。”

    “三叔,這話就不對了,紡織廠招工是要考試的。你找了關係,也不能代替三嬸考試的成績吧,要是她成績好,不用找關係,不也一樣能進。我這個事,是不通過外頭招工的,直接內招。這能一樣嗎?”

    葉建國現在心急上火,滿腦子都是這三百塊錢的事。

    葉祥被他懟了一把,滿肚子的氣,但他總要給家裏人解釋清楚才行。

    “考試分成筆試和麵試,筆試過了,還得廠子裏七八個領導一塊麵試。有一個領導覺得你不合適,筆試再高也沒用。我老丈人就是找人把這七八個領導全打點一遍,隻要這些領導都點了頭,就能留下來。”

    葉祥急的不行,咬牙祭出絕招,“吳萍進了城,建華才能跟著去城裏,隻要有轉正的機會,以後建華就能接班。要我說,建國才不用慌,反正以後也能接大哥的班。”

    這話倒把老頭老太太的心思給說轉了回來,葉建國還能接葉茂的班呢,要是兩個孫子都能進城,那他們葉家該多風光。

    “誰有幹部不當,去當工人的。再說我爹還能幹二十年,那這二十年我怎麽辦,我把話撂這,我可不種地。”葉建國頓時急眼了,跟紅頂白的嚷了起來。

    葉茂盯了一眼兒子,這也太急燥了,沒這麽談事的。摁下兒子,接口道:“要是建國的事能成,等建華大了,正好可以接我的班。葉家兩個大孫子,都能進城,不比臨時工保險?”

    薑還是老的辣,葉茂的話一下子擊中了老頭兒老太太的心,對呀,臨時工的事,誰知道以後能不能轉正呢?

    按葉茂這一說,兩個大孫子都能當城裏人,沒有比這更美的事了。

    葉祥雙拳難抵四手,祭出大殺招,“我這隻要五十。”

    如果給建國出三百,而不給他出這五十,這一碗水端的不平,葉祥肯定有意見。

    老太太是一點主意都沒了,手心手背都是肉,給誰不給誰都心疼不是。

    老頭拍了板,“不說那些,先數數,到底能湊多少。有多少算多少,說個實數。”

    葉茂兩口子對了一眼,葉茂開了口,“我手裏雖然沒什麽錢,但好在這些年,跟廠子裏的人關係處的倒好。東挪西借的,能有二百,但是之前答應給祥子的二十,就不能出了。”

    葉祥在心裏冷笑,東挪西借,半天時間,你們廠子是有多金貴,能讓你湊到二百。說白了,這二百就是葉茂一家全部的積蓄。

    想到大哥當個工人,就能攢下這麽多錢,越堅定了葉祥一定要讓全家人進城的心思。

    這個全家,指的是他們一家三口,絕不包括老頭兒老太太。

    老頭聽到二百,心裏有了底,吩咐老太太,“趕緊把箱底薅一薅。”意思就是一點也別留了。

    老太太為了兒子孫子倒是心甘情願,拿了鑰匙去開箱。一邊開一邊罵,“要不是羅家的欺人太甚,咱們兩邊都能顧上。呸,說到底,還是那個攪家精壞了我們家的運道。”

    所有的積蓄都扒拉出來,一共一百零七塊八毛。

    葉建國一看夠了三百塊,一顆石頭落了地,虎視耽耽盯著老太太手裏的錢,目光不善。

    葉祥氣的臉都歪了,“家裏拿得出三百塊,難道就差我這五十塊?要說公平,這一百塊,一家五十最公平。大哥大嫂再去借點不就行了,反正你們廠子有錢人多。”

    老頭也的確是這樣想的,將一百塊一分為二,一邊推了五十。

    “咱家就這個能力,能幫的也隻有這麽多。我們老的一碗水端平,剩下的,夠不夠也隻能你們自己去想辦法了。”

    葉祥一把將錢拽到手裏,趕夜路去了老丈人家,就怕家裏還有變動。

    葉建國氣的直捶桌子,“就差五十塊,關係我一輩子的大事,是當幹部還是當農民,就因為這五十塊不成,氣死我了。”

    “老二家不是還差咱五十塊嗎?”金翠咬牙切齒,好像如果兒子錯失了這次的機會,就是老二一家害的。

    “要他們還,不還明天就給我搬出去。”老太太也氣的不行,恨不得現在就過去罵他們一頓。

    “他們手上又沒錢,就是讓他們搬出去他們也還不出來。”老頭鄙夷的看了一眼自家的婆娘,就知道罵罵罵,罵能罵出錢來呀。

    “那你說咋辦。”老太太也氣極了。

    “讓葉貴找人借借錢,拿隊裏的工分抵帳。”老頭一直懷疑是葉悠悠拿走了那一百塊錢和三十斤糧食,但她肯定不會承認。幹脆讓葉貴出麵借錢,她當閨女的,替老子還債是天經地義的事。

    隻要她一還錢,不就證明錢是她拿的,到時候,還得把另外五十塊也給要出來。

    老太太一拍大腿,“中,就這麽辦,我這就去找他。”

    “去什麽去,明天老二下地的時候,把他拉過來說這事,順便帶他去把借條打了。”真要讓葉貴的老婆孩子知道,鬧不鬧他們不管,但是借錢的事肯定就黃了。

    “爹這個主意好。”葉茂立刻拍大腿讚成,爺倆又合計了該找誰借錢的事,這才熄了燈。

    這一切,已經歇下的葉貴一家,完全不知情。

    一大早,葉悠悠和花妮從家裏出來,先陪著花妮在河邊割了豬草,然後找了個平坦的地方躺下來分吃江米條。

    花妮吃一條江米條幸福的歎一口氣,“我姐說買東西的票都是我爺找人借的,以後都是要還的,等還完了,她一定給我買點心吃。到時候,我還跟你分。”

    “行,我等著。”葉悠悠仰麵靠在坡地上,頭上墊著背簍,陽光照在河麵,粼粼波光泛出帶著金屬感的色彩來。

    微風吹過,帶來一絲河水的腥氣,但又不覺得齁鼻,反而覺得是一種很有年代感的清新氣。

    他們躺在樹下的陰影處,被太陽照的暖哄哄的,再加上填飽了肚子,真個兒是暖風熏得遊人醉,直把今生作前世。

    “二妞,你咋還在這兒躺著,你爹媽幹起仗來了,你還不趕緊去看看。”來河邊割豬草的大嬸看到二妞,衝著她喊了一嗓子。

    “啥……”葉悠悠一個激靈爬起來,拔腿就跑。

    花妮趕緊撿起二妞丟下的背簍,跟著追了上去。

    還不忘了打聽,“為啥啊,嬸。”

    “我咋知道,反正鬧得挺厲害的。”割豬草的大嬸搖搖頭,心想,到底是沒生兒子。看吧,再好性的男人,說翻臉就翻臉。

    葉悠悠飛快的跑回去,就看到柳滿紅坐在自家屋門口,捂著半邊腫漲起來的臉,雙眼直。

    “媽,媽,你別嚇我。”葉悠悠想撲上去又不敢,害怕柳滿紅身上受了傷。

    反倒是柳滿紅看到女兒,一把抱住她,大哭起來。

    “這日子沒法過了,真沒法過了。”柳滿紅絮絮叨叨,對著女兒傾訴,葉悠悠才知道,葉貴竟然瞞著柳滿紅去外頭借錢。

    都是一個村裏的人,女人家有些小心眼,不太放心葉貴,就跑來問柳滿紅知不知道,她才知道葉貴做了這種事。

    去找他,他又不吭聲,氣的柳滿紅捶他打他,讓他趕緊把錢還給人家。

    “你爹說,他借了錢,就給了你爺奶。你建國哥要用錢,家裏困難,他不想拖著不還。我問他年底的工分要是還不上,咱們下一年吃啥喝啥,他也不吭聲。”

    柳滿紅一臉絕望,她原以為分家之後,是新生活的開始。她滿懷著希望,以為隻會越來越好。

    可是現在看來,她錯了,葉貴的心根本不在他們身上,分不分家又有什麽區別。反而給了葉家借口,從他們這裏占走更多的便宜。

    “過不下去就不用過了。”葉悠悠輕描淡寫,她現在隻關心,“媽,你臉上的傷是誰打的。”

    變了也好,女人潑辣一點才不會吃虧。柳滿紅一點也沒懷疑閨女的身體裏換了個芯子,隻以為閨女被刺激的狠了,一下子性格大變。

    兩個人走了快一個小時,才到小灣村。

    路上不時有人和柳滿紅打招呼,還有幾個人問了句葉貴咋沒來,又特意扒拉二妞多看了幾眼。葉悠悠便知道,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葉家村出那麽大的事,恐怕附近的幾個村,都傳遍了。

    果不其然,還沒到外婆家,就已經看到外婆迎出來,一把攥住二妞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妞啊,咱沒事吧。”

    “姥姥,我好著呢,啥事都沒有,倒是我奶,被傻子揍的不輕,臉都腫了。”葉悠悠特意大聲回應,讓路過的,假裝路過的,都能聽到。

    “你奶那是該。”外婆一點也沒給親家留顏麵,一手拽上一個,回了家。

    看到三十斤糧食,外婆不敢相信,“這是你婆婆讓帶的?”

    柳滿紅就是再想瞞著,也不能昧著良心說這糧食是婆婆的,因為她娘根本不可能相信。

    “哇”的一聲,所有的委屈,失望,傷心,種種情緒一下爆出來。柳滿紅撲到她娘懷裏,失聲痛哭。

    王桂花摟著女兒,也是淚眼婆娑,“都怪那個老不死的,非說葉貴老實,肯幹,是個好男人。看看把我家閨女糟賤的,等到了地下,我非跟他拚命不可。”

    “還說這些幹啥,我咋樣都能過,可他們不該這麽欺負我閨女。”

    “你家葉貴咋說。”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閨女鬧別扭回娘家是應該的,但若是男人不挽留,這事就大了。

    又一拍大腿,“都怪你弟,這些年不知道幹啥去了,不然出了這種事,就該他打到葉家去,大鬧一場才好。”

    農村人哪有那麽多講究的,出事了就要拚拳頭。要不怎麽都願意生兒子,除了種地需要壯勞力外,遇上這種事,家裏要是沒有男人,就隻能由得別人欺負。

    柳滿紅不願意提起弟弟的事,一提她娘又得傷心哭上半宿,“難不成娘想趕我們走啊。”

    “又渾說,我巴不得你們住下。”王桂花一拍女兒的背,知道女婿這回沒靠住,也知道女兒心裏苦,隻好不提。

    張羅著他們住下,又指了院子裏空著的一間小屋道:“我就一人住,有多的屋子,生產隊就安排了一個城裏來的知青住在裏頭。是個特別有精神頭的年輕人,手腳也麻利,這幾天多虧了他幫著劈柴挑水,正經是個能幹人兒。”

    說曹操曹操就到,王桂花話音剛落,就見一個年輕人,拎著一袋糧食進了門。

    就連柳滿紅這會兒心情正不好,看到這個年輕人,也忍不住點點頭,可真是個精神的小夥子。

    葉悠悠直接捂了嘴,她她她,她看到誰了,她看到的是大名鼎鼎的新海集團董事長辛墨濃。

    這不可能是真的,天呐,葉悠悠有一種小粉絲穿著睡衣沒化妝,忽然在樓下早點攤子上遇到大明星的感覺。即想把自己藏起來,又想多看兩眼。

    辛墨濃看到忽然冒出來的人,隻愣了一下就笑道:“你們一定是王奶奶的女兒和外孫女吧,我是新來的知青辛墨濃,你們可以叫我小辛或是墨濃。”

    不管是小新還是墨濃,都帶著一種莫名的喜感。

    “小辛咋回來這麽早?”王桂花看他還拎了糧食,更是奇怪。下鄉的知青都是一塊吃,從不和農民搭夥,莫不是小辛剛來,被他們排擠了?

    “我不習慣跟他們搭夥,想問問王奶奶,能不能跟您一塊搭夥。您要是覺得不方便,我自己做也可以,就是得借您家的灶台使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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