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 妖僧橫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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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見底,絢爛的夏花盛放過一輪,炎熱便開始消退,終日吵鬧的蟬鳴也沉寂下去。

    十三王府後院留了大片空地,新翻過泥土,卻未栽花種樹,本是姬塵特意留出來給明珠種那些調香的花草用的,可自她有了身孕後,姬塵便不許她再調弄這些花兒朵兒,唯恐雜香異草熏了明珠腹中的胎兒,至於馥蘭館那邊,則交予銀蓮一手打理,明珠整日閑來無事,便看書寫字,做些小衣小帽之類的針線活。

    姬塵怕她悶壞了,特意在處暑那日抽空帶她到萬安寺上香,明珠也愛萬安寺山空雲淨,天幽氣清,也就權當散心,欣然前往。

    萬安寺前,姬塵剛將明珠扶下馬車,便有年輕僧人帶了幾名小和尚迎了出來,竟是圓清大師的大弟子明淨,圓清大師本人連同他的師兄師弟等德高望重的僧人卻都不曾前來,姬塵不由有些意外,明淨怕他不悅,一麵引二人到大雄寶殿,一麵合掌解釋道。

    “師傅今日在佛堂與人辨法,諸位大師也都前往觀看,故而不便前來迎接殿下,還請殿下與王妃見諒。”

    明珠聽了,不由納罕。

    “圓清大師乃天下聞名的得道高僧,智慧超群,學識淵博,自十五年前起,在辨法大會上已再無對手,沒想到今時此刻,竟還有人敢來挑戰,也不知是哪裏的隱世高人?”

    明淨輕蹙眉頭,猶豫了一下,還是答道。

    “今日前來挑戰的這位玄僧智空,自稱方外高人,野遊天下多年,專與各大名寺的主持高僧辨法,因擅長奇巧詭辯,至今還從未輸過,也是因此得了玄僧的尊號,小僧一個出家人,本不應對他人妄加評論,隻是這位智空大師,功利心未免有些重了,行事作風不似六根清淨之人……”

    雖然對圓清大師有信心,但如此詭奇的對手,還是讓明珠產生了好奇,也沒了去佛前上香的心思,對姬塵道。

    “不如我們也去看看?就算給圓清大師助陣也好啊!”

    姬塵知道明珠曾舌戰群儒,在季修賢的教育下,她對辯論一類的事向來很感興趣,自己雖是不喜湊熱鬧的性子,卻也願意縱著明珠,便一笑應允。

    兩人遂也不上香了,跟著明淨前往佛堂參觀這場辨法盛會,不料方才經過講經堂,就有一身著紫金僧袍的白須老僧,帶著兩個黃衫小徒自佛堂方向走出,那老僧身姿挺拔,清瘦頗具神仙姿態,眉目間卻少了圓清大師那般慈悲神態,目光威嚴淩厲,讓人望之敬畏,隨同的小僧更是昂首挺胸,眼高於頂,看到明淨時,麵上還頗有得色。

    三人便知辨法已經結束,明淨見智空徒弟的形容,頓覺不好,卻又不便開口詢問結果,匆匆與智空等人互相作揖後,便快步走向佛堂去見圓清大師。

    “不過輸了一場辨法,便這般沉不住氣,看來萬安寺也是浪得虛名。”

    智空身後的年輕僧人嗤地一笑,在被智空瞥了一眼後,雖閉了嘴,卻依然沒有掩飾目中的不屑,智空帶著他的徒兒與姬塵和明珠擦肩而過,合掌作禮後徑自離開。

    直到他們繞過長廊,姬塵才拉住明珠,低聲在她耳邊不悅地道。

    “這老和尚方才似乎多看了你幾眼,實在讓人很不舒服。”

    明珠忍不住失笑,推了他一下道。

    “不至於吧你!連出家人的醋也吃,說出去還不讓人笑話?”

    姬塵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剛要再說些什麽,圓清大師與他的師兄弟們紛紛從佛堂出來了,麵色皆有些鬱鬱,特別年輕些的小徒弟,都你一言我一語地憤憤道。

    “那位智空大師淨用歪理邪說來咄咄逼人,並沒有真正了悟佛法,根本是勝之不武!”

    “備下這樣刁鑽的題目,顯然是有備而來!故意給師傅下套,贏得一點都不光彩!”

    圓清大師輸了辯論,雖也有點意外,但始終是得道高僧,對輸贏並沒有年輕僧人那般執著,依舊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悠然道。

    “既是辨法,就有勝負,何況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佛家尚有如此高手,值得欣喜,爾等與其在身後道他人是非,不如去將老衲明前龍井泡一壺來,與殿下和王妃嚐嚐。”

    一席話說得眾僧麵有慚色,姬塵和明珠見圓清大師雖輸了辯法,卻絲毫不掛在心上,也覺沒有必要再理論什麽,皆一笑了之,隨著他到佛堂品茶,將此事揭過不提。

    出乎意料的是,短短半月之久,這位憑空冒出來的玄僧智空,因辨贏了圓清大師,很快便被眾人所知,不少富貴人家都慕名前去請他做法事,占吉凶,解決了幾樁難事,一時名聲大噪。

    這日明珠午睡醒來,便聽見院子裏澆花的丫頭們議論。

    “這位智空大師,可真是活佛在世,不僅能祈福求平安,還能捉妖驅鬼!開始誰都不信,後來城東林家夫人突然瘋癲了,狀似鬼上身,請了智空大師前去降拿,我便跟著去瞧,你猜怎的?那智空大師繞著屋子走了一圈,徑直往夫人帳子裏一揪,竟赤手空拳捏出一條黃皮子精來,佛珠往頸上一套,那黃皮子便化了白煙!打那時林家夫人就徹底清醒了……”

    另外幾人紛紛小聲驚呼,念了幾聲阿彌陀佛,另有個小丫頭道。

    “可不是神得很嘛!鎮西侯府今年不是接連死了四口人,倒黴到家了麽?鎮西侯原本一個不信鬼神的人,也請了智空大師去府上看風水窺陰陽,結果智空大師到了府前,便不肯再近一步,回頭便對鎮西侯說‘貴府門前,有百條怨靈結成瘴氣衝撞大門,不將梁姓一族屠戮殆盡絕不罷休。’說得鎮西侯臉色都白了!當下命下人取了千兩黃金要給智空大師做香油錢,隻求他一個化解之法,也不知求得沒有!”

    聽到此處,明珠間睡意全無,從榻上坐起來,取過茶壺,慢慢地將白瓷杯子斟滿,握住手中卻許久方才送至唇邊。

    鎮西侯府有這般下場,的確是怨鬼索命不假,隻是自己這個怨鬼,現就附在活人身上,而智空所謂的百條怨靈,卻是莫須有的,難道他在撒謊,恐嚇梁康從而想謀求些錢財不成?

    她正想把那幾名碎嘴的丫頭喊進來仔細盤問,卻聽外頭丫頭們有些緊張地齊齊喚道。

    “殿下!”

    隨後隻聽姬塵嗯了一聲,推門走了進來,明珠抬眼,見他身穿皇子的月白蟒袍,顯然是剛從宮中回來還未來得及更換衣裳,正要放下杯子,姬塵已挨著明珠坐下,隨手從她手上將喝了半口的殘茶接過來,抿了一口,笑道。

    “茶不錯,就是有些冷了。”

    明珠奪過杯子,白了他一眼,重新斟上熱茶。

    “你要喝茶不會自己倒?別人剩下的自然是冷的了。”

    姬塵將她的手和杯子一同握住,送到自己唇邊飲盡,笑眯眯地道。

    “我隻喜歡喝你剩下的。”

    說罷,靠近明珠滾燙的臉頰吻了一下,這才放下杯子,正襟危坐,正色道。

    “今日早朝說起下月的宗廟祭,許文馳向百裏衡舉薦了智空,你怎麽看?”

    明珠收起羞澀,笑了笑,唇角的弧度卻是冰冷的。

    “還能怎麽看?往年宗廟祭,都是由國寺的高僧主持,這乃是屬於萬安寺的尊榮,智空搞了那麽多神神鬼鬼的明堂為自己造勢,無法就是想取代圓清大師,圓清大師向來就不愛迎合百裏衡,自然沒有智空對他的胃口,許文馳舉薦他,正合上意,這兩人乃是各取所需,而這智空能將大半個盛京城的人都唬住,必然也非等閑之輩,無論是個裝神弄鬼的騙子,還是真有幾分本事,對於我們來說,都是來者不善……”

    姬塵點頭微笑。。

    “我家珠兒果然聰明,隻是以我對許文馳的了解,他並不是個會對這些和尚僧人感興趣的人,突然跳出來,恐怕背後少不了衛長卿牽線搭橋,我既已回歸王爵,今年的宗廟祭必然是要參加的,你自然也要同去,你覺得衛長卿會利用智空做些什麽?”

    明珠頓了頓,目光瞬間淩厲。

    “他是衝我來的,他知道我是誰,所以要在百裏衡麵前揭穿我的真麵目,一旦百裏衡信了他的話,我就是死路一條,可能還要牽連十三王府!可惜,他也太低估我了,若我還和三年前一般哉在他的手上,就算下地獄也沒臉見季家人!這一次,無論如何我也不會輸!絕不會輸!”

    瞥到明珠緊握的雙拳,咯咯作響的骨節,姬塵憐惜地伸手將她攬入懷中,一下又一下輕柔地撫摸著她緊繃地背脊,試圖讓明珠徒然激動的情緒緩和下來。

    “珠兒,你要記住,你現在並不是一個人孤軍奮戰,你是十三王妃,是我百裏瑕的妻子,腹中懷有我的骨肉,保護妻兒是男人的責任,我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再傷害你半分,相信我……”

    姬塵身上淺淺的薄荷香氣讓人十分安心,明珠回抱住他,深吸一口氣,漸漸平靜下來,柔順地嗯了一聲,有些憂傷地感歎道。

    “百裏瑕,為什麽我上輩子愛上的那個人不是你?若是早些遇見你,或許一切都會不同……”

    姬塵撫著她的手指一僵,隨後又慢慢恢複平靜,說了句明珠不大聽得懂的話。

    “還好現在還不遲,珠兒,上輩子的事,過去了便忘掉吧!讓我們……重新開始。”

    轉眼便到了九月,滿城秋菊佳色黃,衝天香陣透盛京,彼時竇嬌兒的腹部已高高隆起,頂端較尖,太醫說是男胎,獻帝尚且懷疑,可許文馳舉薦的那位智空大師說,看到紫氣自東方升騰,狀若龍行,是要出龍子的跡象,獻帝便不疑有他,登時大喜,采納了許文馳的建議,讓智空主持皇室今年的宗廟祭。

    菊花色澤金黃,在大魏乃富貴之花,帝王之花,為了取悅獻帝,許文馳便攛掇著禮部尚書備下成千上萬的菊花,在宗廟祭前,將街道裝點起來,果然到了日子,獻帝禦駕出宮,看到猶如長龍般的菊花陣,龍顏大悅,對許文馳自是讚不絕口,連道平庸的禮部自有了他,辦事也像樣多了,容錦年見許文馳得到獻帝的賞識,也覺自己和容太妃給百裏琴選的這門親事沒有看走眼,隻有蘇蕩不以為然,頂撞了舅舅容錦年幾句,被他趕到隊伍後頭。

    因竇嬌兒產期將近,不便出行,所以獻帝此次隻帶了容雪萱和葉棠華兩人,禦駕之後,七皇子、十三皇子的車馬並駕齊驅,百裏賢和姬塵皆著蟒袍玉帶,騎著高大的白馬,身後的八寶珠輿中坐著各自的王妃。

    明珠雖懷孕兩月有餘,但腹部卻還未怎麽隆起,因此穿著夾了絲綿的禮服依舊顯得輕盈窈窕,毫無臃腫之態,紅夫人弄了許多補品天天給她進補,也沒見長胖,隻是麵色從瑩白變為了紅潤,越發顯得眼含春水,麵若芙蓉,宗廟一到,姬塵親自扶她下輿,還引得眾人頻頻回頭,感歎十三皇子夫妻真是再般配不過,活似一對從畫中走出來的人。

    若說姬塵和明珠一看便知琴瑟和諧,百裏賢夫妻則可謂貌合神離,軒轅錦繡雖也是華服錦衣,臉色卻透著青灰,十分憔悴,和百裏賢並肩走在一起,顯得十分別扭警惕,百裏賢略靠得她近些,她的神情便非常痛苦,據說兩人至今還沒有圓房,看來並不是謠傳。

    明珠跟著姬塵走在百裏賢和軒轅錦繡後頭,那兩人間的尷尬一目了然,且軒轅錦繡無意間抬手時,明珠分明看見她腕間一道已結痂的傷痕,心中不由五味雜陳,她沒想到軒轅錦繡如此固執,甚至還走了極端,這傷口難說就是在得知她有了身孕後,無法接受現實造成的……雖然最後她活了下來,可是卻活得如同行屍走肉般,讓人歎息。

    想到此處,明珠不禁抬眼,果見姬塵的目光也落在軒轅錦繡手上,表情說不出是悲涼還是神傷,她心中不是滋味,扯住姬塵的袖子,緊抿嘴唇一言不發。

    姬塵見狀,垂首低歎一聲,握緊了她的手。

    “放心,人各有命,她若還是想不通,也不是我該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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