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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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最終顧懷淵同寒霜終究還是到了那知州的府上。
老七都還在他的手上,他們總不可能真就這麽一走了之?
卻不知道那知州現在也像熱鍋上的螞蟻似的,根本不知道怎麽辦。
不管他再怎麽覺得顧懷淵是個神神道道,靠著不實際的東西獲取陛下信任的人,但那終究也是一品的京官,不是他這個地方上的官員可以動的。他又不是什麽手握重兵的邊關重臣,能夠任性。像他這種在外麵的官員,雖然看起來在地方上混得也算不錯了,但真要拿到京中諸臣的麵前去,恐怕還不夠其塞牙縫的。他說這話可不是無的放矢,他也進過京,也跟他上麵的人見過,但饒是對方隻是京中的一個普通官員,也讓他膽戰心驚。京中官宦同地方官宦之別,可知矣。
更不要說顧懷淵是一品的京官了。
相州知州韓偃其實膽子小,在地方上稱王稱霸,也不過是仗著地方上沒人能動他,他上麵還有些依仗罷了。但真要對上京中的大人們,他是無論如何也沒有那個膽子,敢去跟對方對著幹的。更不要說真的下shā shǒu了。
但是又不能放。
他就覺得很尷尬。
隻好將人先請進府裏,一切待遇從優,但是就是絕口不提要放他們離開的事。並一麵派人去了京城,將此事告訴與自己對接的那個官員,定要讓他給個方案出來,否則他自己是真的什麽主意也沒有的。
顧懷淵同寒霜卻沒空理會韓偃心裏的這點糾結。自從進了知州衙門,二人便被變相軟禁。寒霜雖然修身養性,但實則脾氣還是不很好,至少沒顧懷淵這樣不變神色的涵養功夫,等了兩天都不見韓偃有什麽反應,直接拿院子裏那些守著他們的人開刀。
寒霜將茶盞摔到了地上,冷笑。
“不讓我們出去,也不肯放我們離開,韓偃這到底是什麽意思,要拿官職來扣押我們不成?”
身邊的丫鬟們自然沒一個人敢說話,寒霜冷笑了一聲,手中的茶盞直接砸上了離她不遠的一個丫鬟的腦袋,登時就從額頭上冒出血來。周圍的丫鬟都嚇了一跳,寒霜目光掃過他們,非常冷。
“叫韓偃來!”
消息很快就傳到了韓偃的耳朵裏,他這個時候也還沒有收到京中的回信,當然也摸不準自己到底應該怎麽做。但是前來稟告的人說都見了血,再放任下去也不知道會是個什麽情景。他無奈,伸頭一刀,鎖頭也是一刀,於是連忙向著寒霜他們所在的院子去了。
還沒有進門,就先擺出了笑臉來,“哎呀呀,是誰惹了寒姑娘不快?告訴下官,下官為寒姑娘出氣!”
寒霜抬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也不說話。韓偃聽著京中的那些傳言,頓時額頭上就冒出了冷汗來,風一吹,後背也是涼涼的。
他腆著臉往前了兩步,裝作不知道地問:“寒姑娘這是怎麽了?”
顧懷淵原來隻是在旁邊看著寒霜故意為難那些丫環仆從,看見韓偃組到寒霜身邊來了,才將手中的折扇往前點了點,隔開了韓偃要靠近的趨勢。
韓偃連忙拱了拱手,“國師大人。”
顧懷淵沒應,不置可否,隻是用眼神示意韓偃往後退了兩步,距離寒霜稍遠了一些。
韓偃卻也沒敢糾結這些,往後了兩步,照舊若無其事地笑。
寒霜看著他這幅老油條的樣子就不免想起來自己上一世變法的時候跟著打交道的那些官員,心情頓時就不是很美妙了。她看了韓偃兩眼,手中最後一個還沒有砸出去的杯盞在手心轉了個圈。
她道:“韓大人,你把我們毫無緣由地困在知州府,這是什麽意思?”
韓偃笑道:“寒姑娘說笑了,下官哪裏有這麽膽子,敢將二位困在知州府?隻是最近相州並不是很太平,寒姑娘和國師大人還是莫要出去的好,否則下官還真不大能保證能讓兩位安然無恙。”
寒霜目光一冷,手中的最後一個杯盞瞬間飛了出去,直直地砸上了韓偃的腦袋。。
韓偃不防她竟然會對他出手,被杯盞帶著往後砸了兩步,頭上頓時火辣辣地,韓偃伸手一摸,居然這就腫了?
韓偃何時受過這樣的氣?當即伸手指著寒霜,就要發火。
卻不想寒霜的動作比他還快。
寒霜猛然一拍麵前的木桌,兩根眉毛倒豎,看著他就冷笑了一聲,“照你的意思,我們連出去的資格也沒了?韓偃,你可真是好樣的!誰給你的膽子,膽敢限製我們的自由!”
寒霜上一世位極人臣,身上自然有一種氣勢,她平素將這種氣勢掩藏起來,倒不覺得太駭人,但這會兒全力將這種氣勢釋放出來,卻叫韓偃完全承受不住。他隻覺得腿肚子一軟,當即就跪了下去。
口中甚至還不由自主地呼道:“大人饒命!”
寒霜冷冷地看著他。
“外麵真有亂臣賊子不成?竟讓韓大人這樣唯恐?若是韓大人真的沒這能力解決此事,不妨霜就去上個折子,請陛下派人過來助韓大人平定叛亂,如何?”
最後兩個字說的又慢又硬,簡直就像是從齒縫間蹦出來的。
韓偃哪裏敢答應?他本來就心中唯恐,要是曲飛泠再真的派了人來,要是查到賣官鬻爵的事情上,他還要不要命了?
他唯恐極了,連忙道:“寒姑娘說笑了,不過是幾個賊人罷了,怎麽能比得過相州的防備,何況陛下勵精圖治,連上天也庇佑,又怎麽可能有人能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討到號去呢?大人放心,不出三天,下官必然將此事辦得妥妥當當,絕不會再讓這些賊人在相州橫行!”
說得斬釘截鐵,好像真的一樣。
寒霜垂眼看了看他。
“三日?”
韓偃趕快表明了自己的決心。
“正是正是,三日!三日之後,下官親自帶兩位貴客出府!”
寒霜垂眸看了他好一會兒,麵上終於雨轉了晴,她將韓偃從地上扶了起來,笑著道:“大人真是客氣了。既如此,那霜便記住這三日之期。大人能夠成為一州知州,想必在平亂這些方麵經驗還是很老道的,霜便等著大人來給霜報這個好消息了。”
韓偃一邊抹汗,一邊站起了身來,唯唯諾諾地說道:“喏,喏,喏。”
拖個三日,京城那邊的信件定是能夠到了,他到時候看看京中那位怎麽說,趕緊將此事了斷掉,不然自己還沒被查出來,反倒是先被這兩人嚇死了。
果然自己是個良民,跟這些人完全沒辦法比心狠。
這爛攤子誰愛接誰就去接吧,自己完全不適合做這樣的事兒嘛。
韓偃悔死了,於是又往京中的方向去催了催,詢問上麵的意思,自己到底應該怎麽辦。
所幸很快上麵就給了回複。
跟在曲飛泠的禦船上的人都知道顧懷淵、寒霜離開禦船是經過曲飛泠同意了的,雖然當時說的是顧懷淵帶著寒淩回自己祖宅看看,但誰知道到相州的這件事,到底是不是曲飛泠在後麵指使?顧懷淵從來都是個怕麻煩的性子,從前外派的時候也沒見他怎麽動作,怎麽這次偏偏就有了他?
上麵那人摸不準,故而等了幾天。
韓偃打開了手中上麵送來的那封信。
上麵的話不多,但是滿篇讀下來隻有一個意思:
賣官鬻爵這件事暴露了,但顧懷淵既然遠離了曲飛泠身邊,左右都是韓偃的人,他身邊那個隨時跟著的護衛也被抓了關進了牢獄,顧懷淵和寒霜現在舉目無親,就算死在外麵,也沒有人知道,隻要韓偃封鎖了消息。
故而上麵的意思是,殺。
韓偃拿著信紙的手抖了抖。
他連忙叫了秦允之過來商量。
秦允之正是當時察覺不對,抱著寧可錯殺一百,不肯放過一個的心思將自己的懷疑告訴韓偃的那人。他聽得韓偃道:“這可如何是好?到底顧懷淵是國師,我們現在雖可以不聲不響地下手,但保不準日後會被人發現。”
秦允之翻來覆去地看了幾眼京中寄過來的信件,沉默了好一會兒。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道:“大人,允之以為……”
他動了動胳膊,手指並攏,從左向右,滑動了一下。
一個“殺”的動作。
韓偃沒想到他這麽膽大,頗有些驚訝,他真的膽子小,愣了好一會兒,才道:“真殺啊?”
秦允之點了點頭。
“大人,這事兒雖則不是您的本意,但到底您已經做到了這一步,是怎麽都洗不掉了。若上麵真的要追查這件事,而京中的人最後決定棄車保帥,大人能怎麽辦?”
這話就說得實際了。
韓偃咬了咬牙,“他們就不怕我把他咬出來?”
秦允之晃了晃手中的信紙,“大人,現在他們就已經是要打殺的心態了,大人以為,真到了大人被查到的時候,等著大人的,難道不會是他們的刀鋒麽?”
韓偃後背上的冷汗猛然就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