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周仁
字數:4382 加入書籤
顧嶼看向陳若弱, 他的視線落在陳若弱身上的那一刻, 化成了全然的溫和,見她麵露些許茫然之色, 眉頭微微地挑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解。
一見他的眼神, 陳若弱不知道為什麽心就安定下來了, 發覺自己還握著顧嶼的手, 頓時放開, 她飛快地瞥了一眼鎮國公, 輕咳一聲以作掩飾,“夫君去多久回來?要是一兩個月的話,我就……”
按照規矩, 媳婦是要侍候公婆的,高堂在上, 並沒有跟著夫君遠行的道理, 可是新婚燕爾,昨夜又將將圓房, 她實在說不出那幾個到了喉嚨邊上的字。
顧嶼看出了她的想法,看了一眼鎮國公,鎮國公失笑, 對陳若弱說道:“他這一去,怕是年底都回不來, 新婚燕爾的, 府裏有阿凝照料, 若弱,你也跟著他去罷。”
“多謝父親。”見陳若弱還愣著,顧嶼忍不住發笑,隨即似乎想起了什麽,說道:“阿凝歸家已有兩日,父親的病也該起了,我不在的日子,若是瑞王上門來,還請父親務必不要讓他再見阿凝。”
鎮國公並不是不清楚自家女兒的性子,可到底慈父之心,難保不會對阿凝心軟,雖說交易已經達成,可顧嶼知道,瑞王一貫精明,不把一切能利用的東西榨盡最後一滴水分,不會善罷甘休。
聞言,鎮國公歎了一口氣,點頭。
聖旨讓即日啟程,不過一般情況下,被派去外地的欽差特使都會順延上一日半日,好打點行囊,除非緊急的大事,朝廷不會追究這些,這次去淮南道,一非平亂,二非賑災,故而也可以順延些時候。
顧嶼卻沒有這個意思,請了聖旨和特使金印,著人收拾了幾身常穿衣物並被褥之類的日用品,臨到傍晚就啟程出發,隻帶了十來個丫鬟仆役,周虎周豹兩兄弟隨行,從京城到淮南道有水路陸路兩條路線可走,陸路多曲折,水路直達,有專門的官船以便各地官員往來。
官船不與民船共用碼頭,顧嶼的車駕到的時候,碼頭上的小吏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接連確認了兩遍,才在周虎周豹兩兄弟虎視眈眈的視線裏艱難地擠出了一個笑容,飛快地給顧嶼安排了對應的船隊,召集人手都比平日快了許多。
陳若弱不知道顧嶼是刻意趕著時間啟程,還以為聖旨就是這樣要求的,到了船艙裏,把官船裏隨侍的人員都遣出去,才呼出了一口氣,小聲地抱怨道:“這聖旨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中午才到,晚上就讓人出發,還好是水路有船坐的,要是陸路,那不是要睡到荒郊野外去了!”
“陸路也有官驛,不過官船更加舒適,還好夫人不暈船,否則……”
顧嶼的話還沒說完,陳若弱倒是奇怪了,“我從小到大也沒坐過船,你怎麽知道我暈不暈船的?”
顧嶼鋪床的動作一頓,背對著陳若弱,語氣裏卻還帶著好似稀鬆平常的笑意,“從我們上船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刻鍾,夫人要是暈船,早就該暈了。”
陳若弱果然被帶偏了注意力,有些新奇地動了動手腳,還跑到窗邊朝著底下看,好半晌才略有些得意地說道:“應該是我會騎馬的緣故,我哥說會騎馬的人不暈馬車,暈船和暈馬車是一個道理。”
明明是一副得意的樣子,竟然也不讓人覺得討厭,就像是一隻翹著腦袋等表揚的貓,顧嶼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在陳若弱的頭上拍了拍。
這下倒輪到陳若弱不自在了,她摸了摸鼻子,小聲地說道:“我去問問這裏廚下在什麽地方,折騰好久了,我去做幾個菜……”
顧嶼的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臉龐靠得有些近了,陳若弱的臉霎時發紅起來,然後就聽顧嶼狀似無奈地歎了一口氣,“夫人怎麽就閑不下來呢,過了今晚,明日周仁趕上來,這一路上我和夫人就沒什麽獨處的時間了。”
陳若弱這才反應過來顧嶼這個正使都上路了,副使還沒見人影子,隻是她的思緒很快就被唇上的熱度給撥亂了,唇瓣廝磨,陳若弱想要別開臉,卻又忍不住閉上了眼。
一吻過後,陳若弱的臉更紅了,幾乎不敢去看顧嶼,顧嶼的臉龐上也暈染開了繾綣的潮紅之色,整個人仿佛入了紅塵的謫仙,一身沾染來的人間煙火越燒越烈,幾乎要把眼前的人完全燒灼幹淨。
“還,還是白天……”陳若弱氣息不穩,想要推開顧嶼,隻是一個微小的動作,卻數度在顧嶼的美色裏潰不成軍。
顧嶼低聲笑道:“無妨,很快就入夜了,還是說夫人想就這樣……等到天黑?”
他的聲音裏帶著難言的低啞,氣息同樣不穩,卻比平時還要撩撥人的心誌,陳若弱的手捏緊又鬆開,到底還是羞紅著臉頰,妥協了。
船艙外,江麵倒映著晚霞,夏風輕拂,帶起一片波光粼粼,像漫天的星辰撒在水裏,一閃一閃的,霎是好看。
周仁來的比顧嶼預想得還要早一點,幾乎是在得知他已離京的同時,周仁就匆匆收拾了趕來,官船為求平穩,開得很慢,臨到三更時分,周仁的船就追了上來,不過彼時顧嶼和陳若弱已經睡下,周仁也困頓得很,在主船上擇了間空房,連行李都吩咐等明日再搬。
隔日顧嶼起得極早,陳若弱抱著有些發暈的白糖還在睡,等到顧嶼用過早膳,把太子著人送來的名單卷宗都翻閱過一遍,已經日上三竿,卻還是不見周仁。
“回大人的話,我們家公子昨天半夜才上的船,今天快四更天的時候暈船吐了一場,現在還睡著呢!”似乎是怕顧嶼誤會,相府的小廝連忙又補救地說道:“公子原先沒坐過船,不知道自己暈船,不是……”
顧嶼點點頭,說道:“先讓醫士看看,要是實在不成,到下一個渡口,你們就改走陸路,還是身體要緊。”
相府的小廝千恩萬謝地退下了,周虎周豹互看一眼,周豹對周虎點了點頭,周虎就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對顧嶼說道:“公子,昨天晚上鬧出動靜的時候,我們去看過了,那個周副使是有些暈船,可反應過分誇張了些,應該沒有他們說的那麽嚴重。”
正副使同行,按理副使要第一時間來拜見正使,周仁刻意誇大病情,顧嶼必然要去探看一二,就順理成章省了拜見的環節,沒有頭一次的拜見確認主次,同握天子聖旨,同掌特使金印,日後行事可就有得說道了。
周虎和周豹雖然沒有想得這麽深,不過作為軍中最好的探子,他們還是敏感地察覺到了這個周公子的用意並非表麵上那麽簡單。
顧嶼彎了彎唇角,並沒有在此事上多做糾結,鎮國公府並不是太子一脈的人,這件事情本不該落在他的頭上,他大約隻是一個吸引人目光的箭靶子,隻是他這箭靶子並非是坐地等死,而是坐等攬功,明麵上有了箭靶子,暗地裏自然要有辦實事的人。
退一萬步講,就是太子真的相信他可以辦好這個案子,也不會不留任何後手,所以周仁要不就是那個辦實事的人,要不就是那一道後手,按照如今太子一脈對鎮國公府的態度來說,後者的可能性是極低的。
隻不過,究竟是誰說負責吸引人目光的箭靶子,就不能同時辦實事?他要的不是明麵上的功勞,而是一些實實在在的東西。顧嶼抿了一口手裏的茶水,不知想到了什麽,神色忽然變得有幾分愉悅起來。
周仁原本以為會等到顧嶼過來探看,不曾想小廝回來報,正使隻說讓醫士過來看看,要是不成,就直接讓他下船改走陸路,並沒有要來看他的意思。
顧嶼的反應雖然和他預期的不同,可卻挑不出半點錯處來,周仁才吐過一場,聞言臉更加黃了,連連幹嘔了好幾下,才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讓小廝退出去。
原先在東宮,這件事情已經定好了讓黃輕和他一起去,黃輕這小子是個鬼才,比他年紀還輕,卻已經是太子最得力的智囊之一,這些年處處提點著太子,基本上沒什麽錯處,他對黃輕還是很服氣的,不曾想早朝之後就換成了顧嶼。
顧家和周家雖然有些交情,可他打小就討厭顧峻帶壞他弟弟,連帶著對顧嶼也沒有太多的好感,這回又是他負責暗查,等於把所有的功勞都讓給別人,這口氣總要找補回來。
沒想到顧嶼比他的那個弟弟聰明得太多,初次交鋒,就給了他一個不軟不硬的下馬威,周仁無奈地歎了一口氣,他已經預感到這一次的淮南道之行,不會像他想的那麽順利,隻希望禍不要出在按察使自己身上。(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