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萬歲為樂豈雲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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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禮節和活動都結束,已經三天過去了,忙得到處亂轉的劉病已和許平君這才安頓下來,有了獨處的時間。

    夜闌風靜,隻見紅燭搖曳,照見美人香鬢衣影,許平君還沒從立後大典的儀式氣氛中緩過神來。

    劉病已把妻子摟進懷裏,嬉笑著對許平君說——

    “恭喜大漢的新皇後許氏,從現在起,你和我,咱們兩個人,白、頭、偕、老、啦!”

    許平君想笑,卻發現臉上的淚珠兒就那麽肆意而且猛烈地滑落……

    自從許平君做了皇後,掖庭的反響還真不錯。

    許皇後不僅為人非常平易近人,而且作風艱苦樸素,這點可以從她執掌後宮以來頒布的第一道懿旨中就能看出來:

    皇後娘娘有令,除太皇太後的居所長信宮用度按需求供應以外,其餘各宮室,上至皇上、皇後下到普通職員,全都要以節簡為主,當然不是讓你故意裝窮,隻是絕對不可隨意浪費,不能穿著出席宴會的正服幹重體力的活,剩飯剩菜不要丟棄,留下做豬食,玩遊戲不能賭錢,每個月要上報所需物品,經批準才能采購等等;

    娘娘又有令,對於掖庭普通職員的懲罰要慎重,有事情要及時報告給領導,不準在領導命令的情況下擅自用刑,給領導匯報要有確實證據,不能無端誣蔑,無中生有;

    娘娘還有令,今後掖庭值夜班的工作人員,由兩班製改成三班製,因為淩晨的時侯誰都想睡覺,如果長期這樣硬撐下去,對大家身心健康不好……

    許平君這幾道命令,說的都是些具體的小事情,然而卻很得掖庭的人心。老百姓居家過日子,講究的就是簡單、樸實和大方得體。而她自己也身體力行,出行的馬車上麵不用奢侈品裝飾,穿的裙子也不用名貴的綢緞,甚至連自己應得的那份報酬,用不完的也賞賜給生活困難的職員了。

    所以盡管許皇後掌控的時間不算長,掖庭上下對許娘娘就沒有不服的。更加難得的是,她不因為自己受寵,就在後宮搞壟斷,開始親自主持給皇上找小妾的事情。

    皇帝劉病已知道了,叫她不要費這功夫了,說好了,我們白頭偕老嘛。

    許平君不幹了,皇帝麽就要多生孩子,古代的周文王都有一百個兒子麽,多子多福,奭兒一個人太孤單了,要多點兄弟姐妹這樣才熱鬧。

    太後太後上官虹觀察了許久,認為許平君確實是有管控後官的能力和胸襟,於是宣布徹底放權頤神養氣——雖然上宮虹才十幾歲,可是她的心已經隨孝昭皇帝去了,所以餘生也隻能這樣過了。

    許平君幾度推辭,上宮虹堅決讓位,於是許平君當即請示皇上,由掖庭調撥專項經費、騰出專門的地方和配備專業的人員贍養皇太後,由許平君開創的這項製度,在史書上記載下來,以後也被後人一直沿用。

    椒房殿有些淩亂,許平君進去時,正好看到一名小侍女捧了漆箱往外跑,結果猛地看到皇後站在眼前,嚇得絆了一跤,滿箱的衣物翻了一地。

    小侍女嚇呆了,許平君反應迅速的彎腰,“快撿起來,別弄髒了。”

    “諾……”小姑娘嚇得聲音都抖掉了,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許平君手腳麻利的揀起一件深衣,仔細一看,衣上染了一大片的紅褐顏色,她用手去抹,感覺又不像是新沾上去的汙漬:“這件衣裳髒了怎麽也不拿去洗洗?”

    那侍女抬頭一看,麵色刷的煞白,“這……這是孝昭皇帝的遺物,太皇太後極為珍視,不……不許人碰的……”

    “那就更該洗淨收藏保管妥貼。”許輝在邊上疑惑的用指甲刮那些汙痕,“這……這看上去怎麽像是染的血漬?”

    小姑娘嚇壞了,趕緊拉著衣裳,淚汪汪的說:“可別把衣服弄壞了,還是讓奴婢收起來吧。”

    許平君心腸好,見不得小姑娘為難,忙叫許輝鬆手,又問:“太皇太後在哪?”

    小姑娘拿回了衣裳,忙道:“怎麽現在不見了,剛才還在寢室看見她的……”

    許平君道:“你下去吧,我這就過去找她吧。”

    小姑娘施了一禮後,匆匆忙忙地走了。

    許平君見椒房殿實在是雜亂,“來來去去的”人忙了裏麵又趕緊忙外麵,個個都神色匆匆的搬著東西,於是打發自己的侍女也過去幫忙,自己則帶著許慧去找如意。

    相對於外堂的忙亂無章,內寢又是一片天地,顯得十分安靜,可上宮虹卻並不在房裏。她在席上枯坐等了一會兒,許輝按捺不住無聊,便趁無人四下張望,許平君斥責了幾句,她總是笑笑卻不願意聽。

    許輝無意中發現了一個手巾,正要拿過去給許平君看,卻看到許平君正給自己使眼色。

    上宮虹端詳著手裏的帕子,似乎又沉浸在了遙遠的回憶中,“這是孝昭皇帝的舊物,上麵有他親筆題的一首歌賦。那段時日他心情很好,我從沒見他這麽快活過,他去淋池賞荷,寫下二首詩歌,命宮人徹夜傳唱……”

    她的聲音非常溫柔,溫婉的唱道:“秋素景兮泛洪波,揮纖手兮折芰荷,涼風淒淒揚棹歌,雲光開曙月低河,萬歲為樂豈雲多。萬歲為樂豈雲多,可惜後來霍大將軍限製他再去遊湖,我再也沒有見過他那麽快活過……”

    上宮虹輕輕的唱完了最後一個音,仿佛已經用盡了她全部的力量,用指間輕輕摩挲著手巾,“如果我像你一般自幼也學些女紅手藝,不知能不能令他活得更快活些?”

    許平君隻是點點頭,輕輕地唱和著孝昭皇帝的另一篇詩歌,黃鵠飛兮下建章,羽肅肅兮行蹌蹌,金為衣兮菊為裳。唼喋荷荇,出入蒹葭,自顧菲薄,愧爾嘉祥。

    上宮虹將手巾整整齊齊的疊好,收入袖囊中,“以後我去了長樂宮,你還會來看我,教我女紅麽?”

    許平君慌亂的點點頭。

    “許皇後,椒房殿就留給你了。”上宮虹笑得恬靜深遠:“孝昭皇帝看不到的,我會替他看著。許皇後,希望你別讓我們倆人太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