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燃起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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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個人,你看見了沒有?”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問出來,讓白瀅傾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麽,待對上他的眼睛,頃刻間就明白了,是方才挑頭的男子。
點點頭,那名男子一看就不是善茬,身段像練家子的,氣勢不同於旁人,眼中若有若無帶著殺意,而那殺意,似乎是因為他們。
如此一個男子,她初眼看見,便知道定不是百姓,顧晗煜也看了出來,不過又能如何,如今百姓對她們的信任感驟減,即便看出男子有問題,暫時動不得他。
白瀅傾揚了揚眉頭,終是將目光落在他手臂上,上前兩步,抬了手,輕輕扯著他的袖子,“最近些日子,可能還會有不斷的麻煩事,你自己記得,切莫一個人!”
顧晗煜看著她的的手落在自己袖子上,輕柔的仿佛潔白雪花落在山頂上,落進湖泊中,最後融化成水,再尋不到之前的蹤影,心中難得明媚,仿佛一束光,刹那間將他心扉叩開一樣,“走吧!”
他們所往的地方皆是士兵中毒之地,許多士兵躺在帳篷中,有的中毒太深,已無力回天,有的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隻剩下最後一口氣。
一位垂死的士兵看見顧晗煜進去,掙紮著想要起來,卻被他阻止了。
白瀅傾看到,周圍的士兵眼中盡是對死亡的恐懼,仿佛下一刻,他們便是榻上之人。
皇上,屬下看不到瑞國勝利了!”中毒之人眼中泛著淚水,嘴角噙著無盡的酸澀,這些出征的士兵哪一個不怕死亡,可他們在戰場上從來不怕死亡,因為他們知道,在戰場是,他們殺敵為國,他們保護的,是他們身後成千上萬的百姓,保護的是他們花團錦簇的家園。
沒有一個人不會不願意保護他們的家園,也沒有一個人,看著自己的家園遭受威脅,而無動於衷的。
中毒的士兵如此,其他千千萬萬個士兵亦如此。
如今,他卻再也上不了戰場,或許,今日之雪景,也是他看的最後一次雪景,從此之後,任他下黃泉,也再沒有這般絢麗的雪景。
兩人看著不免心酸,顧晗煜神色有一瞬間的暗淡,最後將臉上的暗淡細細隱去,隻留下平淡之色,“你叫什麽名字?”
二娃!”
家住何處?”
京城外永平村,皇上,屬下是不是回不去了?”中毒士兵年紀尚小,不過十五六冒頭的樣子,一張臉脆生生的,臉上稚氣未腿。
如今他身上,著一件灰色袍子,鎧甲端端正正的擺在一邊,擦洗幹淨,上戰場的刀,亦擺在旁邊,潔白寒冷的,可以透出他們的影子,像極了女子閨房中,擺的那明銅鏡。
不,分明要比銅鏡還要亮堂些,因為上麵淬然的,是無數多人的血液,這樣的刀麵,能不亮嗎?
目光落在中毒士兵身上,白瀅傾發現,他算不算很強壯的手上,戴了一個環,她知道這個環,每一個瑞國士兵身上都有,上頭刻著他們的名字,籍貫,如此一來,即便他們犧牲在戰場上,其他士兵為他們收屍之際,也不至於認不出來。
不過即便如此,戰場上風雲變幻,沒有人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麽,就好比天色,之前還晴空萬裏,可它卻再在你猝不及防的時刻,烏雲密布,打下幾陣霹靂下來,讓你躲無可躲。
戰場上的情況,從來就不等人去發現,往往士兵的死亡,也伴隨著他們身份的消失,許多人死了,屍體堆結如山,留下身份的卻寥寥無幾,大部分都是無主的的士兵,辨不清容貌,不知道身份,唯一知道的,便是戰場上又多了一具亡魂,瑞國大棋上,又多了一縷幽魂。
抬眼看了看,外麵飄揚的棋子,仿佛又沉重了一些,在風中,孤獨的揚著他沉重的身軀,那上麵,承載了無數多的亡魂。
白瀅傾正要上去看看士兵中的毒到底怎樣厲害霸道,腳步尚未邁出去,便被顧晗煜拉住了,白瀅傾回頭一看,隻見他清明的眸子中,流光溢彩的光線明明滅滅,像極了夏日晴朗夜晚天空中的啟明星。
接著,便看見顧晗煜上前,走到床榻邊,單手叩住中毒士兵的手腕,眯著眼睛許久,抬起頭,對著白瀅傾搖搖頭。
毒已入骨髓,無力回天。
白瀅傾第一次看見,一個人的光芒能在一瞬間暗淡下來,原先如同陽光一般絢爛的眸子,隻不過一時之間,便暗淡的像黑夜中一顆石頭,無論周圍有多少華光,它都再不會重新綻放光芒。
皇上,屬下不能在為瑞國殺敵!”中毒士兵臉上盡是無可奈何的神色,心中雖有對生的渴望,可是卻拚不過命運,命運之手早就將宿命寫好,盡管他心中有雄心壯誌,卻也沒有發揮的餘地。
突然,士兵踉蹌著爬了下來,下床榻的瞬間,整個人仿佛沒有骨頭一般,癱跪在地上,麵上兩股清泉,“皇上,屬下辜負了家鄉父老的希望!”
起來,男兒流血不流淚!”顧晗煜厲聲道,語氣中卻多了幾分暖意,少了幾分嚴厲的意味。
此情此景,他身為瑞國皇帝,又是三軍主帥,心中自然不是滋味。
七日,話雖出口,可是他心中也沒有底了,什麽時候,他這般擔心過,卻不能對別人說,他是一國之君,卻他都不能承擔,他手底下幾十萬大軍該如何自處。
掌心凝聚力量,將內力打進士兵身體中,待士兵意識到發生了什麽,震驚的臉色慘白,整個人錯愕著,仿佛雕塑一般,一動不動。
皇上,龍體為重,不可啊!”軍醫進來,看見的便是如此神色,不禁擔憂的道。
顧晗煜卻沒有停止,依舊源源不斷的為士兵傳輸內力,護住他的心脈,讓他不至於那麽快斃命。
周圍的士兵也嚇到了,紛紛跪了下去,而那個名叫二娃的中毒士兵,早已經忘記了哭泣,臉色慘白如紙,皇上親自救他,已不是屈尊將紆的問題了,他隻覺得即便在這時候死了也值得了。
他們連二等士兵都算不上,不過是打仗時衝鋒陷陣的炮灰而已。
他們中的人,窮其一生,或者直到戰死沙場,也沒有機會得見天顏,更別提這般近距離的接觸,還讓皇上放下身份這般救治,惶恐之際,更多的是這輩子為皇帝做牛做馬,以死辦法的願望。
顧晗煜並沒有回答軍醫的話,軍醫雖知不妥,卻也不敢再勸,皇上的性子,他跟了這麽久,也多少了解。
半刻鍾的時辰過去,顧晗煜收了內力,軍醫這才趕緊上前去請脈。
白瀅傾看著顧晗煜臉色有些發白,眼中有密布的紅色血絲,心中不忍,卻也什麽都沒有說。
這幾日,累的又隻是他一個人,隻不過,每個人都將疲憊藏起來而已。
怎麽樣?”白瀅傾黛眉一蹙,雖知道可能性不大,卻也抱著希望,畢竟,若他能活著,對於其他人亦是一種股舞。
至少籠罩在軍營上方的恐怖烏雲會散去一些,至少,給陽光留一席之地,不要忘記了,比起烏雲密布,這大地還是更加喜歡陽光燦爛,他們亦如此。
軍醫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起身,跪在顧晗煜麵前,“皇上為他護住了心脈,若三日之內找到解藥,或許他還有救!”
他行醫這麽多年,什麽樣進來毒沒見過,唯獨這一次,他連壓製的辦法都沒有。
說來也是慚愧,不僅僅是他,連其他軍醫同學也束手無策,隻能聽天由命,或者,找到解藥。
解藥!”
白瀅傾陷進了深思,這毒是南宮裴下的,南宮冰又是北國之人,又極善於調香,自然,也會製毒,那麽,就能解毒。
她怎麽將他給忘記了,或許南宮冰有辦法也說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