驀地——陳三妹的眼睛眯了起來，看見人群中一個熟悉的身影！

    “郭算先生！”

    中間那個身穿褐衣頭上有著稻草碎的灰發老頭怔了怔。

    糟糕！

    不過他很快裝瘋賣傻的紮入人群中繼續搶——

    什麽郭算先生他不認識！

    “錢呢？狗子錢呢？”

    “我的錢也沒了！”

    乞丐們開始騷亂，剛才總不能是眼花了！

    郭算先生眼珠一轉，生怕別人注意到自己，伸手指著陳三妹大聲道：“咳咳，公子啊，錢是你扔的吧？是你扔的是吧？是吧？哎呀這年頭像你這樣的好人可不多了啊！——兄弟們都別打了快點來給這位公子磕頭！讓他再多扔點錢！”

    陳三妹的表情顫了顫，忍不住後退一大步，自己是不是眼花了，那個混在乞丐群中的無賴怎麽可能是她的算學先生？！妹的，人家明明是想假裝自己丟錢來著然後看看有沒有拾金不昧的，她真是太傻了！……

    “好心的公子啊，給點錢吧！我們不要銀子，銅板也行啊！”

    “對對對！銅板也行！剛才您扔的銀子我們一個也沒有搶到！”

    一個個鼻青臉腫的過來控訴。

    陳三妹抽了抽嘴角：一個沒搶到？那那些銀子去哪裏了？眼光一閃，就看見郭算先生下意識的往後退，身後的手不斷的往腰兜裏裝著什麽。

    ……

    “好心的公子啊，我不要銅板，我要銀子——”郭算先生‘忙完’後可憐兮兮的湊了過來，伸手。

    真是好演技……

    真是好體力啊……一大把年紀了他究竟是怎麽做到的？！居然在十幾個人眼皮子底下混水摸魚。

    這些乞丐是不是傻了！

    陳三妹忍不住震驚的瞪大眼睛，這還是那個在學院裏有板有眼的郭算先生麽？

    見他不動。

    “陳姝！”郭算先生的胡子抖了一下，瞪著陳三妹。

    這明擺著認出‘他’來了。那吹胡子瞪眼的小眼神跟在學院裏那個不苟言笑的小老頭分明如出一轍。

    你要幹嘛？三妹用眼神問他。

    “給錢給錢！大家夥快繼續磕頭！”郭算先生聲如洪鍾，站在一片不停磕頭的乞丐群中格外顯眼。

    乞丐們中了邪一樣苦苦哀求公子啊賞點吧！然後郭算先生很不要臉的繼續伸手。

    先生真得很缺錢？是嗎？是吧？

    陳三妹忍著心裏滴血的痛感，無奈的撒了一把銅錢，然後掏出銀錢袋子——她真是蠢，早知道就去人牙子那裏了，居然被自己的先生擺一道，她真是天底下最慘的學生了！

    “……”銀子還沒掏出來，眼前黑光一閃，喂，不帶搶的啊！

    ……

    他身上真是沒有一點大師大儒的風範！

    哼，先生心術心不正，她再也不要去書院了！

    被坑慘了的陳三妹一撩袖子轉身。

    “喂喂喂，你可不能一走了之，看見沒，地上躺著的兩人還沒救活呢？”灰胡子郭算先生急了。

    裏麵的眾乞丐竊竊私語，怎麽回事郭老頭居然認識那位公子？你懂個屁啊，這叫先搞好關係然後放長線釣大魚！對對對咱們靜觀其變！要不再打一架？

    郭算先生說：打得越狠給的錢越多。

    郭算先生乃神人也。

    ……

    陳三妹揉著太陽穴：“關我甚麽事？我是來挑丫鬟小廝，不是來當濟世救人的活菩薩！先生你不但搶錢還偏錢，枉為師表！哼，坑我這麽多錢你去救啊！”陳三妹沒好氣的道，耽誤事啊這就去找人牙子。

    郭算夫子神色變了變：“挑丫鬟小廝啊！喏，那兩個正好！真得！我坑你錢的事，純粹是好玩嘛，這樣吧——”

    難道是要把錢還給她？現在她的錢可不多，一兩銀子掰成一千份來花都不過分！她伸手去拿銀錢袋子。

    郭算先生要是肯老老實實把錢給她，他就不是郭算先生了！

    “噯，慢著慢著——這怎麽能給你，這樣，這些錢就算是你交的束脩了！”

    陳三妹額頭上的血管跳了跳，英眉一挑：“先生，我的束脩早交了！”

    灰胡子一吹，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嘶啞，理直氣壯道：“那不一樣！你交的是童生的束脩，你將來還得成為秀才，後麵還有舉人貢士進士，你不可能一輩子總是在紫陽書院認一個老師交一份束脩吧？這樣，你這些銀錢我收定了，再送你那兩人當丫鬟小廝，我管你考到秀才怎麽樣？”

    很無語……前麵說了一大堆，結果隻管她靠秀才？考什麽秀才，她才不稀罕！

    “……”陳三妹麵無表情的抬腳。

    “噯，那就舉人！”

    “……”繼續走。

    “呔，貢士？”

    “好吧，老夫就將一生絕學傳於你，保你進士及第！”說到這裏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眼睛瞪得老大認真的看著陳三妹，臉上因為激動還泛紅光，呼哧呼哧的喘著氣兒。

    “噗嗤！”陳三妹捂著嘴笑了。哈哈，進士及第。笑罷，靜靜的抬眼看了看破廟裏躺在地上的兩個人影。

    進士及第就當笑話聽聽罷了，那地上的兩人她到是有些興趣。

    ……

    眼前是一座在若水鎮邊緣處的二進院子。年久失修，屋裏還漏雨！

    陳三妹蹙著眉坐下。

    郭先生瞪瞪眼，在屋子裏來回轉悠，抬手擦擦腦門上時不時滴下來的雨水：“你真沒家啊？你怎麽能沒家啊！！我還指望著你養家糊口呢！你怎麽可能沒家你是不是不願意帶我去？陳姝啊做人要腳踏實地，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不帶你這麽坑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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