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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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如瑾幾人剛吃了東西,收拾停當,便有人來敲門。

    如瑾衝飛廉點點頭,讓他將人帶去前堂,自己又回去換了一件暗沉的衣衫,揉了揉嘴角換上一副冷清的麵容走了進去。

    她知道,來的必然是大理寺的人。

    昨日除夕之夜發生的事他們尚且沒有理出頭緒,緊接著沈園事發,他們必然焦頭爛額。

    內衛雖然也會插手,但是這類京師民間疑案,最容易積小成大,謠言四起,他們不會敷衍了事。

    大理寺的仵作被罷了職,聽說是被人收買了,就在兩三天前於家中自盡。”

    暮草一邊走一邊說,如瑾點點頭,罷職的事她有耳聞,金玉堂酒樓廚子明明是被殺那仵作卻火急火燎的就驗了自縊,大理寺下頭幾個官差意圖掩蓋,應該也是被賄賂,本以為隻是個不起眼的廚子,誰曾想金玉堂猛地翻了臉,追究到底還宣揚的人盡皆知。

    如瑾就是看準了金玉堂好麵子,才會在旁不停煽風點火,由他出麵將仵作揭發,大理寺自然丟不起這個人,定會徹查內部人員,隻有罷職仵作降罪底下官員,才能給金玉堂一個交代。

    再說大理寺隻是三司之一,行事一旦有差,必然會被刑部和禦史台彈劾,上下施壓,他們會以最快的速度將那些不老實的人都清理出去,免得落下把柄。

    她嗤笑道:“仵作自裁是識相,負隅頑抗隻會死的難看,仵作這種低賤的行當,芝麻大的官都敢來踩兩腳,所以他這是自作孽。”

    主子,我們一定會守著你的,哪怕是去劫獄,還是造……”

    如瑾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說道:“就你,跑的慢點都能被刺個對穿,還造反……”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門口,如瑾吸了一口氣,挺直腰背雙手交疊在身前,看上去倒是比平時多出幾分老氣沉著。

    一張精致明麗的麵容讓人眼前一亮,但是觸及她眼中的冷傲時,又讓人生不出什麽雜念。

    如瑾慢步進來後不緊不慢的朝一旁的劉衡風輕點了下頭,問道:“大人此次前來,有何指教?”

    嘴上這般問,心中其實猜到七七八八。大理寺案子眾多,仵作雖然是個低賤的位置,但是又不可缺少,如瑾毫不客氣的將之前的案子推翻,也算揚了名。

    再說她是皇帝口諭親封的仵作、有禦賜的令牌在手,於情於理都是填補大理寺仵作空缺的那個人,所以一旦劉衡風開口讓她協助問案,她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參與大小案件,也就有機會調閱以前的卷宗。

    思及此,她又對劉衡風笑了一下。這個人先前在廣化寺有過一麵之緣,今日見倒是莊重了許多。

    兩人各自打量了一眼,便都移開視線佯裝喝水,劉衡風笑了一下說道:“鬼手阿瑾,咱們又見麵了,先前的案子你那一手驗屍本領可真是厲害了。”

    如瑾點點頭,拱手施了一禮。壓著聲音道:“劉寺正客氣了,如瑾承蒙陛下皇恩才有了這個體麵的名頭,手上的那點本事實在不敢在這洛陽城裏賣弄。再說了,先前金莊主一案,也是如瑾貪了些便宜,想掙那份銀錢,結果導致大理寺出了事端,如瑾在此給您賠不是了,還請您原諒如瑾年少無知。”

    劉衡風本來嘴邊上的話倒是被如瑾一口氣搶的渣都沒剩一點,“年少無知,迫於生計”兩句話就把自己和大理寺的一點嫌隙抹平了。

    幹笑了一聲,說道:“都是手下的人辦事不力。”

    如瑾嘴角勾了一下,摩挲著書案。心中不無嘲諷,他們低估金玉堂的難纏,以為隨意蒙哄便能掀過去,誰曾想金玉堂悄無聲息的就將死屍帶走,私下裏又尋了如瑾驗屍,那張蓋了金銀的結文放在大理寺案頭的時候,那些官員才知道臉上掛不住,這一查竟然牽連出那麽多的雜碎。

    這麽一想,她也算是有功之人。

    見她垂頭不語,對麵的劉衡風扣了扣書案,斟酌了一會兒說道:“今日來尋你主要是沈園的案子,沈園你應該聽過些許傳聞,那兒一直都不太平,是貓兒巷北邊的一條巷,我一會兒帶你去。”

    哦?沈園又出事了?”

    嗯,說來也是晦氣,這事再尋個時間也就沒這麽驚慌,但是前不久才死了一個,這又來兩。再加上昨夜河道出事,不知從何處湧出大量浮屍,致使百姓受驚。接二連三的這些凶險事若不快些理清,那些難聽不著邊際的謠言就就會傳的沸沸揚揚,那個時候身上降罪百姓滋事……那就麻煩了。”

    如瑾點點頭,劉衡風的擔憂不無道理,武則天才登基不久,雖然先前做足了準備,但是千百年的思想留傳下來,她的這個位置就比別人的艱難,內外皆有憂患,對外唐軍尚且凶猛不至於被欺辱,對外則最是怕這些亂七八糟的謠言,人心若是被蠱惑,就很容易出事端。

    古人常說,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別看零星百姓罵街沒什麽,若是所有百姓都湧出來造反,朝廷一定招架不住。

    她抬手給劉衡風倒了杯水,攏著袖子又坐直身子,試探問道:“沈園這事,大人覺得和昨夜洛水死魚一案會不會有關聯。”

    劉衡風神情冷峻,點了點桌子說道:“不瞞姑娘,劉某認為這兩件案子或許和先前那廚子一案多少有些牽連。”

    怎麽說?”

    你在這裏住了有些時日,應當知道沈園是個大凶宅,隻要這裏出事隨便編些瞎話就能成為轟動全城的鬼神之事,先前又不是沒有過,衙門、軍營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壓下去。如今倒好,大節下的就出了這檔子事,洛水浮魚浮屍,沈園接連吊死三人,前後每隔幾天,而謠言也一次比一次猖狂,全都是圍著沈園和洛河一代的水怪說事。”

    既然劉衡風也有這般想法那麽接下來的推斷她也不必多做解釋,如瑾從懷中取出昨夜畫的那圖,說道:“大人不妨先看看此圖。”

    劉衡風拿著越看越心驚說道:“阿瑾的意思是,從廣化寺縱虎一案開始,這幾件事便有了牽連?”

    如瑾點點頭,纖細的指尖在紙上依次劃過,沉聲道:“洛陽城內水係發達,伊水、洛水以及從洛水分出來的幾條分渠將整個內城貫通。大人請看此處。通濟渠從廣化寺後山穿過,跨了大半個南城與穿過慈惠坊的分渠匯合流入洛水。”

    對對!”

    如瑾將自己勾畫的草圖遞給劉衡風,繼續道:“昨日我也在洛水邊上放河燈,百姓驚叫時候我便躍上亭子觀察了一番,那最先出事的地方就在分渠與洛水相交的地段附近,正好在慈惠坊北麵的那一代。”

    劉衡風指尖點了點如瑾簡易畫的一副城域圖,說道:“如果這般推測,那犯事之人所圖甚大,掀起這股風浪一定不是嚇唬人,而是要讓整個洛陽城發生暴動,看來……時間緊迫啊。”

    如瑾正猶豫著要不要將有地道的推測說出來,就聽著有人快步跑進來。

    急促的說道:“大人,不好了!那座貓將軍雕像倒了!”

    如瑾猛然抬頭,看向來人,沒想到這麽快出事。

    大人,還是先疏散人群的好。”

    劉衡風一聽點點頭,對那人說道:“去通知內衛,再調派人手將整條巷子都封了,不得任何人靠近。”

    然後起身對如瑾說道:“內衛是陛下直轄,手裏握著生殺大權,不像我們大理寺還需層層上報。昭衛過來的話,他們自己就能做得了主。”

    如瑾行了一禮,不知道劉衡風為何向她解釋這些,故而沒有接話佯裝沒聽清楚快步跨了出去。劉衡風說完看了看她的神情,兀自笑了一聲便也大步追了上去。

    巷口人群已經被驅散,但還是有那些膽子大的探頭在遠處看。

    如瑾圍著那倒在地上的雕像看了一圈,泥塑的像經曆風吹日賽已經不怎麽結實,頭已經掉在別處,握著長槍大刀的胳膊也七零八落,地基錯了位,露出底下一些黑泥,味道很臭。

    如瑾走到那顆頭附近,蹲下身看了看。

    琉璃製的的眼睛被摳了下去,她從腰間抽出銀筷順著那窟窿伸了進去,是通的!她抬手將碩大的頭顱放倒,探頭一看,裏頭被人挖成空空心,看這刮痕就是昨夜無疑。然後還在邊緣處撚起一根人的頭發,看來昨夜那一眼並不假,這個雕塑裏確實有人看了她一眼,陰沉囂張的視線。

    這時,一陣馬蹄聲朝這邊踢踏而來,如瑾沒有好奇的張望,這個時候必然是慕容昭來了。

    她垂首立在一側,繞著雕像走了一圈,歪頭順著那貓將軍的刀尖方向看向遠處,正對著的就是貓兒巷,如果直著穿過去正好就是沈園。

    這是巧合嗎?

    正在她歪著脖子思索時,身後劉衡風大聲的朝著馬上的慕容昭抱怨道:“來了,這事兒蹊蹺著呢。”

    與他的大呼小叫不同,慕容昭聞言隻是淡淡的說道:“昨日抓了些疑犯,大多是洛水浮屍案的疑犯,雖然問出來的有用東西不多,但是可以知道一點,他們這一批人總共不下兩百,各司其職平日也不怎麽往來,他們有的隱在洛陽城各處,有的甚至已經潛伏四五十年,對這裏很是熟悉。”

    二人聊的投機,說了些什麽做了什麽,如瑾也沒有注意,她在石基地下的黑土裏看到一個陶罐似的東西。

    挖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