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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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柔柔的,披灑在人身上,很舒服。
李青捧著書坐在台階上,梧桐站在他的身後,幫著他打理頭發。
在這個世界呆的久了,總是會有一些變化的,頭發長的終於能挽起道髻了,一顆稍微有些浮躁的心也沉澱下來。
“先生。”梧桐拿著梳子仔細地從發梢梳到發尾,“你說,什麽是佛?”
“佛?”李青悠然翻過一頁書,“我不知道。”
“先生這麽大的本事也不知道嗎?”
李青笑起來,“我這點兒修行算得了什麽?我沒見過佛,自然不知道什麽是佛。”
“前些日子,阿娘和石頭去上香,那千佛寺的住持說石頭身有佛性,想要收他入門。先生,什麽是佛性?”
“按照佛門的那套說法,人人皆有佛性,不稀罕。關鍵是小石頭願不願意去做和尚。”李青說到這裏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個剃著光頭的小和尚,不由得又笑起來。
“想來是不願的。”梧桐很認真,“聽說佛門有戒律,不能吃肉,小石頭又是個無肉不歡的。而且家裏就他一個男丁,若是他去做了和尚,那我家不是斷了香火。”
李青一指點在梧桐的眉心,讓她緊皺的眉頭鬆散開來,“若是不願做和尚,那不去就是。我輩修行人求的就是萬物不滯於心的灑脫逍遙,何必想那麽多?”
梧桐低著頭,聲音沉甸甸的,“可是阿娘已經應下來了。”
李青的眉頭也皺起來,沉吟道,“老嫂子想必是有她的考量,那小石頭呢?”
“那日之後,小石頭就留在千佛寺了。”
李青心頭一動,現實世界信息開流,他是向來不憚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測這些所謂的出家人的。
伸手摸摸梧桐的小腦袋,“走,我們先去看看你阿娘。”
梧桐抬起頭,驚喜地看向李青。在她的心裏,先生是有大本事的人,若是有先生出馬,什麽事情都能迎刃而解,興奮的道,“先生,我們飛過去吧!”
“飛?”李青笑著搖頭,“我可不會飛。駕霧騰雲之法玄妙精深,我還沒有琢磨透,平日裏以雲氣托身,也不過離地兩三丈,行不得四五裏,充其量不過是攀雲而行罷了。”
“四五裏也盡使的,先生這道觀離我家不過二裏半路。”梧桐扯著李青的衣袖,“先生,你就帶我飛一次吧!”
李青伸手把梧桐整齊的頭發揉成個鳥巢,“不是為師不想帶你飛,對修行人來說,遣泰山輕如芥子,攜凡夫重如泰山。我這點兒道行,還差的太遠。”
梧桐眼睛裏的光黯淡下去,泱泱點頭道,“哦。”
“不過我有陸地神行之術,倒也可以讓你開開眼。”
梧桐一雙眼睛忽然變得亮晶晶的。
李青不由莞爾,手掐了個決,使了個攝法,催運神行之術,眨眼間原地已經不見了兩人蹤影。
梧桐隻覺得眼前亮起了一道光,再抬眼的時候,已經站在了一間小木屋前麵。
這就是法術嗎?梧桐攥著小拳頭,心中生出無限向往來。
李青沒有理會在原地發呆的小丫頭,邁開步子向著屋子走去。
梧桐的母親人稱秀娘,梧桐拜師的時候李青曾經見過。
年輕的時候是這十裏八鄉有名的美人,可惜失去了丈夫,獨自拉扯一雙兒女,讓她看起來蒼老許多。
李青走到屋門前,停住腳,回頭看向梧桐,咳嗽了聲。
梧桐回過神,小跑過來,推開屋門,嘴裏喊著,“阿娘,先生來家裏了。”
李青跟著梧桐走進去,一個中年婦人背對著兩人,坐在紡車跟前,一手持著兩股紗粘在錠杆上,一手搖著搖柄紡著線。
“阿娘!”梧桐小跳著跑過去,拍了拍婦人的胳膊,“阿娘,先生來咱家了。”
婦人終於停下來,紡車仍然發出著吱呀的聲音。
房間裏的光線有些暗,李青看過去,心頭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梧桐,過來!”李青袖子一拂,一陣清風吹進來,卷起梧桐落到身後。
“秀娘阿嫂?”李青輕輕喚一聲。
梧桐終於覺出不對來,猛地向前衝去,帶著哭腔喊著,“阿娘,你怎麽了?阿娘!”
婦人僵硬地從凳子上站起來,轉身看過來,臉上肌肉牽動,像是想要做一個笑的表情。
隻是皮笑肉不笑,在這光線昏暗的屋子裏,顯得有些陰森詭異。
“丫頭回來了啊。”婦人冰涼的手摸摸梧桐的腦袋,又僵硬地轉過頭去看李青,“先生也來了啊!”
李青看著婦人那雙空洞麻木的眼睛,沒有焦距,身上沒有一點兒活人的生氣。
上前兩步,手一拂兩根手指已經搭在婦人的手腕上,脈搏跳動如常,沒有異樣,隻是身體仿佛失去了溫度,冰涼涼的。
“先生,阿娘怎麽了?”梧桐的淚珠子終於掉下來,她雖然心智早熟,但畢竟是個孩子。
李青強露出笑臉,安慰道,“沒事兒的。”
看著婦人一張麻木的臉,心頭沉重起來,試探道,“阿嫂,小石頭呢?”
“石頭啊,他在千佛寺呢!”婦人麵上堆著笑,一雙空洞的眼睛忽然落下淚來,“石頭好著呢,他以後可是要做佛的啊!”
婦人就好像隻是一副軀殼,但能說能動,甚至提到小石頭還有反應,隻是口不應心,仿佛一個被人禁錮了思想的傀儡。
李青手掐決,嘴裏喝了聲,“開!”
雙目射出兩道神光,如此再看,隻見婦人七魄尚在,三魂全失,怪不得一副活死人的樣子。
梧桐拉著婦人冰涼的手,放在懷裏,“阿娘,焐焐就不冷了。”
李青站起身,看著母女兩人,心頭有股怒火騰地升起來,一場飛來橫禍,這個本來溫暖的小家就這樣散了。
婦人不停地喃喃著,“我的小石頭要成佛了。成佛了……”
梧桐看著陌生的阿娘,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李青走過去摸著小丫頭的腦袋,沉聲道,“丫頭,不要哭。”
梧桐淚眼模糊,“先生,阿娘她……”
“不要哭,別忘了小石頭還在那匪窩裏。”李青擦去梧桐的眼淚,看著她的眼睛,“這口氣不要散了,憋住了。”
“先生?”
胸中小不平,可以酒消之,世間大不平,非劍不能消也。
李青身子挺直傲岸,語氣冷峻,“借著這口氣,為師帶你打上千佛寺,斬盡千佛,討一個公道!”
我倒要看看,那蓮台上坐著的究竟是佛是魔?是你的神通強,還是我的寶劍利!
龍淵劍一聲長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