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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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熊的篝火在森林中的空地上燃燒著,經過了一段時間後,那熾烈的火苗都已經消失得七七八八了,隻留下了火紅的炭火和溫暖的溫度熨帖著坐在篝火邊的三個人。
唐否用一片柔軟的毛皮仔細的擦拭著手中的唐刀,被螢珠淬煉過的光芒在毛皮的拂拭之下顯得明明暗暗。
王鐵匠和李胖子也在低低的說些沒有什麽實際意義的廢話,用來讓自己不至於在這萬籟寂靜的夜晚直接就睡了過去。
而在三人後麵的臨時營地裏,所有的人都已經睡著了。
人,總是適應性那麽強的動物,就算現在隨時隨地都可能出現無法預料的危機,可是,已經在末世裏打滾了多時的人類卻還是能在這樣緊張的情況下睡得昏天暗地,不得不說,這也是人類的天賦之一。
李胖子又忍不住打了一個嗬欠,用那小羅卜一樣的手指揉了揉濕潤的眼睛,含糊不清的跟唐否說:“大小姐,還有兩個小時就換崗了,要不你睡會兒,讓我們兩個人守就行了?”
唐否抬眼看了幾乎已經睡眼惺忪的李胖子和比他好不到什麽地方去的王鐵匠一眼後,才將目光再次落在了手上的唐刀上,淡淡的拒絕:“你們兩個睡吧,時間到了我自己會去睡。”
“那怎麽行,讓你一個人守著可不行,萬一出點什麽事兒可怎麽辦?”李胖子一邊打著嗬欠一邊搖頭。
“睡吧,你們養好精神白天也能少拖一點我的後腿。”唐否卻還是拒絕了李胖子的提議,不過說完這句話之後,她便不再搭理兩個人,隻是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擦刀上麵,似乎那才是現在最有意思的事情一樣。
李胖子和王鐵匠是了解唐否說一不二的性格的,既然她已經說了緣由,他們也不在推辭,也跟著靠在一起,窩在篝火邊合上了眼睛,沒有一會兒的功夫就昏昏睡了過去。
森林裏瞬間就安靜了下來,似乎隻剩下了是不是爆裂開的炭火聲音和那風悄悄拂過樹上的沙沙聲。
唐否的目光一直凝視在手中的唐刀上,可是,她卻一直在想著白天裏遇見的夜止,想著他說得每一句話,想著他每一次攻擊的動作,想著他的強悍和他們之間的差距。
她,已經不是人了嗎?
不能吃人類吃的東西,身體受傷了會自己好起來,沒有人類該有的正常的膚色,需要進食血液或者螢石才能活下去,整個人好像是被重新塑造過一樣的強悍……
這些,是不是都在證明她已經不是人了呢?
可是,就算這樣,就……就不能稱為人了嗎?
人到底是什麽?
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的痕跡是什麽?是能吃飯?是聰明的腦袋?還是脆弱的身體和貪婪的欲望呢?
唐否覺得這個問題實在是太高深了,不是她能想明白的。
她的目光頓了頓,從唐刀的刀身上轉移到了地麵枯葉上,她被眼前的事情吸引住了。
那是一隻小小的螞蟻,它的身上背著重重的食物碎屑,明顯是剛才自己在吃東西時候落下的,它爬得飛快,順著土地爬上了枯黃的樹葉,爬上了細細的樹枝,最後又爬到了地上,忽然之間,它停住了。
因為在它的不遠處有另外一隻螞蟻,不過,那隻螞蟻明顯受傷了,它癱在地上不能動彈,但是兩隻細細的觸角還是在不停的揮舞著。而在另外一邊,是長長螞蟻的隊伍。
它要怎麽做?
唐否隻覺得自己被這隻螞蟻迷住了,她放下了手中的動作隻是仔細的看著那隻螞蟻,連一點點的動作都不願意放過。
這隻螞蟻站在原地左右都看了看,唐否覺得,它會跟著螞蟻的族群繼續走,畢竟,這是螞蟻的本性,可是,出乎她預料之外的事情的發生了,它就這樣朝著那隻受傷的螞蟻爬了過去!
在短暫的相互碰觸了觸角之後,這隻螞蟻居然放下了身上的食物碎屑,反而將那隻受傷的螞蟻抬了起來,快速的朝著螞蟻的隊伍奔了過去。
而他放下的食物碎屑也很快被另外一隻螞蟻抬走了。
唐否懵懂的心裏麵似乎在這一瞬間就裂開了一條細細的縫隙,好像有什麽光透了進來。
螞蟻知道什麽是螞蟻嗎?大概也不知道。
螞蟻又該做些什麽什麽事情呢?
是日複一日的搬運食物嗎?是勤勤懇懇的供養蟻後嗎?還是,還是別的?
如果是這樣才是螞蟻,那麽剛才抬起受傷同伴的那隻螞蟻又是什麽?它是異類?還是根本就不是螞蟻?
“刷刷刷……”一步,一步,似乎是什麽踩到了幹燥樹葉上,將它們碾碎的聲音傳了過來。
唐否抬起了眼睛朝著那聲音傳來的地方看了過去,黑蒙蒙的一片,到處都是樹,什麽都看不清楚。
“刷刷刷……”又有這樣的聲音傳來,跟先前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更多,更多,更多。
唐否的目光釘在那黑暗中,半步都不轉移,在漆黑的樹林中,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麽起起伏伏的黑暗藏在了那陰影之下。
那不是風裹挾樹葉發出的聲音,也不像是落單的野獸發出的聲音,更不像是人類發出的聲音。
鼻翼微微的動了動,唐否聞到了一種奇怪的味道,這是一種特殊的味道,並不香,可是也不臭,卻沾染著冰冷的潮濕。
那黑暗起起伏伏,越來越近了,唐否緩緩的站了起來,從樹葉中透出的細碎月光中,她看見了一雙透著青色光芒的眼睛。
一雙,又一雙,還有一雙,很多雙。
是喪屍!
而且是喪屍群!
唐否靜靜的將另外一把唐刀也抽出來,握在另外一隻手裏。
她聽不見喪屍的叫聲,他們安靜極了,好像是在山林間悠閑穿越的小鹿,輕靈而不可捕捉。
“你並不是人。”唐否的耳邊響起夜止說過的話。
“如果我不是人,那你又是什麽?”
是喪屍嗎?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終於,唐否看清楚了遠遠的喪屍群。
我到底是喪屍?還是人類?
“喪屍來了!”唐否冷冷的聲音將沉睡的人統統的驚醒。
在人群的慌亂和喪屍的紛雜中,冷靜如冰的唐否看見了那隻小小的螞蟻。
它停下,它掉頭,它放下,它又拿起。
它始終是它啊,不同的是選擇而已。
正如唐否始終是唐否啊,不同的隻是——選擇!
“喝!”有如一條利刃,唐否朝著喪屍去猛刺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