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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哥, 今天你吃什麽啊?”

    中午在片場休息, 一到飯點,徐秋陽就眼巴巴地湊到唐敘身邊。

    唐敘早餓了, 迫不及待地揭開盒蓋。徐秋陽聞到香味, 眼睛立刻亮了亮, 像條等待主人喂骨頭的小奶狗。

    “洋蔥炒牛肉,哇, 我的最愛。”

    “你昨天還說糖醋排骨是你的最愛。”一旁的顏斐嗬嗬一笑。

    “最愛也可以很多啊。”徐秋陽挨著唐敘坐下,肩膀親熱地貼著他。唐敘毫無所覺,給他夾了兩塊牛肉, 笑著道:“多吃點, 看你瘦得,身上都沒什麽肉。”

    顏斐嚼著嘴裏的西蘭花,看著徐秋陽對唐敘熱絡的樣子,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再瞥了眼唐敘,他臉上帶著憨笑,正埋頭大口吃飯,時不時還給巴巴地看著他的徐秋陽夾菜。

    “秋陽, 我碗裏也有牛肉,你要嗎?”顏斐忽然把自己的飯盒推到徐秋陽那邊。

    唐敘聽到顏斐說話,極為詫異地看了顏斐一眼。要知道, 他跟顏斐共事這麽多天, 還從來沒見過他跟別人分享自己飯盒裏的食物。

    徐秋陽也怔了一下, 他看著顏斐, 忽然一笑:“顏哥,你開玩笑呢吧。我怎麽好意思吃你的菜,你要是吃不飽影響下午拍戲的狀態李導可要找我了。我碗裏的夠了,你吃吧。”

    不好意思吃我的,倒是挺好意思吃唐敘的啊。顏斐舔了舔下顎,輕笑道:“行,知道你跟你學長感情好。我不當電燈泡了。”

    他拿起飯盒作勢要走。

    “別別。”唐敘連忙拉住他:“什麽電燈泡啊,你們倆認識得比我還早呢,我是電燈泡才是。”

    “開玩笑的,你也信。”顏斐重又坐下,趁唐敘沒有防備,夾了塊他碗裏的牛肉:“我倒要嚐嚐,有多好吃。”

    “誒,我這最後一塊了!”唐敘苦著臉道。

    和兩人打打鬧鬧的,一天就過去了。晚上有場夜戲,唐敘沒法回去吃晚飯,給梁筠發了條微信。

    ——臨時有夜戲,我在片場吃,不過去了。

    梁筠很快回複:沒事,衣服給你洗好了,晚上記得過來拿。

    ——好的,謝謝。

    他本來想回個開心的表情,沒想到手一抖,回了個發送愛心的表情。

    唐敘按住額頭,不敢去想梁筠此刻會是什麽神情。

    手機提示音“叮”地響了一下。

    唐敘低頭一看,臉頓時紅了。梁筠複製了一串那個愛心表情發過來,最後還加了朵玫瑰。

    “唐哥,在幹嘛呢?”一截修長的手臂攬過他的肩膀。

    “沒幹嘛。”唐敘連忙把手機放進兜裏,他轉頭看著徐秋陽:“你化好妝了?”

    “是啊。”徐秋陽拂了拂自己的假發,手放在戲服的腰帶上,笑著問唐敘:“帥嗎?”

    唐敘上下打量徐秋陽,他身形挺拔,穿著朱紅色的親王朝服,袖口有暗色的雲紋,頭頂紫金發冠,更襯得他麵如白玉,氣質溫潤。

    “是挺帥的。難怪你那些米分絲天天喊著要舔屏。”

    徐秋陽被唐敘一誇獎,頓時眯起眼睛,露出開心的笑容。

    “秋陽,你過來,有幾個走位先跟你確認一下。”身後傳來副導演的聲音。

    “好勒,我馬上過去。”徐秋陽又轉向唐敘,眼睛亮閃閃的:“唐哥,待會兒就是咱倆的對手戲了,我很期待。”

    “你這一說我有點緊張了。”

    “該緊張的是我才對,我看了你和顏斐的戲,你的演技跟顏哥比完全不相上下。”

    唐敘被他誇得不太好意思,慚愧道:“我哪比得上顏斐。”又推了推徐秋陽的肩膀,催促道:“快過去吧,別讓導演等。”

    “嗯嗯。”

    唐敘看著徐秋陽到了機位前,自己便進了更衣室換戲服。剛換好衣服出來,他就迎麵撞上牧雨軒。

    他還帶著戲裏的妝,應該是進來卸妝的。見到唐敘,他勾唇冷笑了聲:“你跟徐秋陽感情挺好啊。”

    他這句話說得陰陽怪氣,似乎意有所指。唐敘想到待會兒有場重頭戲,還是把憤怒的情緒壓了下去。

    “跟你無關吧。”他淡漠道。

    “是跟我無關。不過……”牧雨軒“嗬”地笑了聲,沒有再說下去,徑直去化妝間了。

    唐敘看著他趾高氣揚地離開的背影,想到還要忍這個智障好幾天,感到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疼。

    “《亂臣》第41場第一條,action!”

    宮殿裏燈火通明,唐敘坐在長桌後,難得沒有露出憨傻的神色,而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桌上的小竹人。

    本來原著到這裏梁安已經投湖自盡了,不過任老師的劇本相對原著做了不少大改動,首先就是把梁安投湖的時間延後。這一幕裏,淩瑾攻入皇宮後,並沒有第一時間殺了梁安,而是把他關進天牢,又把淩闕軟禁在寢殿中。

    他們拍的這場戲,是淩闕第一次跟淩瑾正麵交鋒的場景。淩瑾認為淩闕並沒有真的喪失心智,因此言辭和舉動間頗有試探的意味,而淩闕始終瘋瘋傻傻,讓他摸不著頭腦,心浮氣躁之下,淩瑾自己反倒先亂了陣腳。

    “宣王到!”太監尖利的聲音響起。

    唐敘神情一凜,立刻換上熟悉的放空表情。

    淩瑾,也就是徐秋陽,穿著朱紅色的朝服,腰間佩劍,邁著大步走進來。他眉眼精致冷冽,又不失英氣,見淩闕呆呆地坐在軟墊上,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皇上?”

    淩闕這才把目光轉過來,他茫然地看著淩瑾:“你是?”

    “皇上不記得本王了?”淩瑾雙手背在身後,眯起眼打量他:“本王可是皇上的九皇叔。”

    說是淩闕的九叔,其實他年紀比淩闕還小。隻不過論輩分,淩闕應該尊稱他一聲九皇叔。

    “九皇叔?”淩闕微微歪著頭,瞪大眼看著他。沒一會兒,他就鼓起臉頰,不悅道:“我不要九皇叔,梁安呢,我要找梁安玩。”

    “皇上,梁安已經離開閱安了。”淩瑾仔細觀察他的神情變化:“以後九叔陪在皇上身邊,陪皇上玩,怎麽樣?”

    “他們說你是壞人。”淩闕搖了搖頭,神情抗拒:“我不要跟壞人玩。我要梁安!”

    淩瑾“嗬嗬”一笑,他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做工精巧的小木馬,放在桌上。他輕點一下小木馬的尾部,那木馬便噠噠地在桌上走起來。

    淩闕張大嘴,驚訝而好奇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皇上,喜歡嗎?”

    “卡——”

    李導朝兩人比了個ok的姿勢:“很好,下一條。”

    唐敘呼了口氣,看向徐秋陽,那人也正笑著看向他。

    “還緊張嗎?”徐秋陽調侃他。

    “嗯,沒什麽感覺了。”唐敘理了理自己弄亂的長袍下擺,看著桌上的道具木馬,感歎道:“古人的手藝還真是巧奪天工啊。”

    “拍電視劇嘛,肯定要誇張一點。”

    徐秋陽過去讓化妝師補了個妝,李導又讓燈光調了下位置,這才開始下一條的拍攝。

    “《亂臣》第41場第二條,action!”

    燈火通明的大殿。

    淩瑾站在燭台旁,意味深長地看著正用手撥動小木馬的淩闕。

    “皇上,臣聽說這世間有一味往生藥,隻要喝下去,便能讓人想起前塵往事。”淩瑾餘光瞥向淩闕,語調波瀾不驚。

    年輕的帝王仿佛沒聽到他說的話,眉頭都沒有動一下,隻專心把玩著小木馬的尾部。

    淩瑾看著他的發頂,神情有些微妙。不知想到什麽,他笑了笑,語氣輕快道:“皇上,這小木馬還有一樣好玩之處,它雖然是木做的,但是經得住火燒,怎麽燒也不壞。”

    “真的?”淩闕果然來了興致,他把小木馬放到燭台前,用木馬的前端湊近燭台的焰火。

    “這個燭台太小了。”淩瑾挑起眉頭,指了指大殿裏靠著南牆的巨大燭台架:“皇上可以試試那個。”

    淩闕果然拎著小木馬走了過去。

    還真是個傻子。淩瑾在心中冷笑了聲,他看著淩闕手裏攥著小木馬,走到燭台架前。這個傻子,估計到時候袖子被燒了也不知道吧,還傻傻地舉著木馬往燭火裏靠……

    想到那副場景,淩瑾一時有些恍神。再抬起眼,淩闕已經伸長了手,把木馬送進熊熊燃燒的燭火裏。

    淩瑾的神情變了變,在他沒意識到之前,他已經大步上前,把淩闕拽了回來。

    “卡——”

    李導從監視器裏抬起頭,微微皺眉:“早了。”

    徐秋陽還沒從淩瑾的狀態裏回過神,直到被唐敘拍了拍手臂,他才意識到自己剛犯了錯誤。

    “不好意思,導演。”他連忙道歉。

    “沒事,再來。”

    場記打板,第二條開拍。

    “卡——”

    李導不解地看著徐秋陽:“同樣的位置,又早了。”

    “抱歉,李導,給我幾分鍾調整一下。”徐秋陽歉疚道。

    “沒事的。”唐敘安慰他:“多試幾次就行了。”

    徐秋陽勉強笑了笑,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的狀態為什麽不對,唐敘的右手本來就受了傷,還拿著東西往火裏伸,他怎麽可能不擔心,怎麽可能眼睜睜看著他走過去。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該把這種情緒帶到飾演的角色身上,他演戲本來就有天分,很快就調整好狀態,第三次一條過。

    “卡——”

    李導滿意起朝兩人豎起大拇指:“很好。”

    徐秋陽鬆了口氣,鬆開拽住唐敘的手。唐敘的戲服有些拖遝,下擺長長地拖在地上。他卷起寬大的袖子,正要去看監視器,衣服下擺忽然被什麽絆了一下。

    徐秋陽眼尖,立刻看出是他的戲服勾住了燭台的底架,他心頭一沉,大聲道:“唐哥,你先別動!”

    隻是他的警告已經晚了,唐敘正伸手扯自己的衣服下擺。聽到徐秋陽的話,他驚詫地抬起頭,就看到成人高的燭台直直向他倒來。

    “唐敘!”

    “唐哥小心!”

    千鈞一發之際,徐秋陽撲了過去,拽住唐敘的手臂往自己懷裏帶,沉重的燭台架正好砸在他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