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 沒有了你
字數:5908 加入書籤
,最快更新三無丫鬟上位記最新章節!
樓下的小二很快送來了筆墨,丹珠迅速鋪開紙張,提起筆時,卻又不知該怎麽開頭了。
筆尖停在紙張的上方,好半晌都沒有下筆。
“需要我代勞麽?”雲蕭默默地旁觀了會,在一旁溫聲問道。
胡蝶當年家破人亡時,也才八歲左右的年紀,雖說胡伯父早早就請人給女兒教書習字,但那個年紀,能接受的東西實在太有限。而且他得知胡蝶沒了家後一直過著居無定所的生活,想著她許是沒什麽機會繼續學習的,頂多隻比尋常人認得多幾個字罷了。
丹珠聞言看了眼他,無聲地搖了搖頭,低下頭繼續沉思。
見此,雲蕭識趣地沒再打擾她,負手去了窗外看外麵的街景。
丹珠沒有停頓太久,確定思路後,唰唰唰地就開始揮毫落筆。
雅間裏很安靜,隻有筆劃在紙張上的沙沙聲,雲蕭微微側頭,安靜地望著身後她專注的側臉。
他有些不太明白,司空敬元已經倒台了,從前威脅她性命的仇家既已不在世上,為什麽她還是不肯恢複本名,難道說,她希望胡蝶這個名字跟已故的家人一起葬掉麽?
丹珠不知他心裏所想,寫好後,便將信箋仔細地疊好裝進信封交給了他,真誠地道謝,“有勞了。”
“舉手之勞,不必客氣。”雲蕭微微一笑,頓了頓,又輕聲道:“我手上的事還未完成,出京之前都會在這家客棧,你若有事,大可以到此處來尋我。”
丹珠感激地點了點頭,多謝的話不再重複,見他麵前的茶杯已空,便主動提壺為他續滿。
兩人閑聊了幾句,丹珠記起一件事,又提起筆寫了一封信另外裝給他,叮囑道:“這一封,麻煩你幫我轉交給薛神醫。”
雲蕭略顯詫異地看她一眼,但也沒說什麽,低聲說了聲“好”便一並收了起來。
這時,鴻錦推門從外麵進來,“丹珠姐姐,時間不早了。”
被這麽一提醒,丹珠記起下午還得陪老夫人抄經,和雲蕭告別之後,便和鴻錦一起回了葉府。
進了嘉臨苑,葉老夫人已經在佛堂念經了,丹珠淨了手,接過丫鬟遞過來的毛巾拭幹,默默地坐到一邊開始抄金剛經。
不知過了多久,葉老夫人停了聲音,放下經書,起身走到丹珠旁,看著她一筆一劃認認真真地落下筆墨,眼中閃過幾分掩飾不住的讚許。
丹珠雖然是女子,但是字卻寫的蒼勁有力,力透紙背,若不是親眼所見,她還以為這會是出自男子之手。
剛開始時,葉老夫人原以為丹珠隻是個貧民出身的丫頭,想來是沒什麽學識的,不曾想到她居然識字,而且還能寫出一手雋秀利落的瘦金行楷,不僅如此,而且還能跟自己討論幾句佛義,實在出乎她的意料。
從那之後,她對丹珠便稍稍地高看了些。
抄完一版後,葉老夫人滿意地端詳了片刻,語氣都比尋常溫和了幾分,“丹珠,你這字是跟誰學的?”
“小時候父親帶入門,後麵是自學的。”丹珠立在一旁,恭敬地回著話。
她父親是個高中老師,從丹珠剛會抓筷子起就開始教她寫毛筆字,上學後還給報了些書法班,丹珠也沒什麽其他的興趣愛好,便把業餘心思都花練字上,天道酬勤,後麵也就越寫越好了。
葉老夫人有些意外,聽丹珠這意思,她家裏似乎並不是自己先前以為的落魄戶,不由問道,“你家裏從前是做什麽的?”
丹珠也沒瞞著,坦然地回道:“爹是老師,娘是審計員。”
前一個好理解,後一個是什麽意思?葉老夫人思索了幾秒,疑惑地問道:“神祭員?是專門開壇祭祀的麽?”
“不是。”丹珠斟酌了會遣詞造句,盡量淺白地解釋道:“簡單來說,就是幫老板核查賬簿,規避錯賬漏帳造成的損失。”
葉老夫人聽得一知半懂,不過見她神色自若,出口從容,像是對此十分熟悉的樣子,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幾分意味深長,“丹珠,沒想到你除了字寫得漂亮,人也有幾分見識。”
丹珠謙虛地垂下眸子,“多謝老夫人廖讚。”
葉老夫人抿著嘴,片刻後端起麵前的香茗,“好了,今天就到此為止,你回去吧。”
丹珠行了一禮,轉身退了出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葉老夫人抬眸望向門口的背影,目光逐漸變得若有所思。
旁邊的張嬤嬤不動聲色地端量她半響,等人完全消失後,這才低聲開口道:“老夫人……您打算什麽時候跟她提那事?”
葉老夫人眉頭微微一蹙,沉著臉不吭聲。
“太後已經把話放出來了,”張嬤嬤停了停,再次提醒道:“這樁婚事,看來是避不開了。”
“……再等等吧。”葉老夫人放下茶杯,長歎了一聲,語氣添了幾分無奈,“瑾兒還沒有回來,總得先知會了他才能提,不然,他會怪我這個當娘的出爾反爾。”
張嬤嬤還想說點什麽,葉老夫人打斷了她,揮了揮手道,“你也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見此,張嬤嬤隻好打住滿腔的話,默默地退了出去。
等屋裏完全靜下來後,葉老夫人拿起剛剛丹珠抄寫的金剛經,久久地不動。
從嘉臨苑出來後,丹珠一回到景陽館,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鴻錦要今天的鼓勵銀。
這是她和葉瑾之前約好的,每天她按時去陪葉老夫人抄經念佛,完成任務後就可以去鴻錦那領取一錢的銀子。
拿到今天的份銀後,丹珠樂滋滋地放進專門存放私房錢的鐵匣裏,上好鎖後,忍不住晃了晃,咣當哐當的,果然,錢的聲音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樂聲。
鴻錦有些無語地看著她,她能理解丹珠為什麽高興,畢竟沒有誰會排斥領錢,但她不能理解丹珠為什麽會這麽興奮,這小小的一錢銀子,對現在每天穿金戴銀山珍海味的丹珠來說算什麽啊,一碗上品燕窩都不夠使的。
“丹珠姐姐,三少爺這麽寵您,這點銀子對您來說應該不算什麽吧?”鴻錦還是忍不住提出自己的疑問。
“那是因為你不了解他的小氣摳門勁。”丹珠趴在地上,費勁地將盒子塞進床板最角落的地方。
沒辦法,這屋裏家具少得可憐,能藏的地方也就那幾處,相較之下,床底就是最隱秘的所在。
鴻錦一愣,反應過來訥訥道:“可是……可是我看三少爺對你很上心呀,什麽好吃的好穿的都是緊著您來的,比起大少爺和二少爺,三少爺已經很好了。”
“你這是矮子裏拔將軍。”丹珠並不以為然,忿忿地控斥道:“他是不曾短我吃穿,但光憑不肯給我銀子這一點,就足以抹殺他其他的好了!”
鴻錦也不知是不是被葉瑾洗腦了還是怎麽的,聞言義正言辭道:“可您現在不愁吃穿,也沒有需要接濟的家人,就算要了銀子也沒處可使呀,更何況,少爺還特意在我們這存放了一筆錢,您需要什麽,我們都可以隨後為您結賬。”
“行了,別給他解釋了,我知道你和蘭心都站在他那邊。”說起這個,丹珠就鬱悶,都不知道葉瑾是怎麽收買這兩個丫鬟的,現在心都向著他那邊了,佯裝生氣道:“虧我對你們那麽好,你們就這麽對我。”
鴻錦有些緊張起來,趕緊解釋道:“丹珠姐姐,你千萬別誤會,少爺是怕您一下花光了銀子,這才讓我們幫把關的,我和蘭心肯定是站在您這邊的。”
“我不和你爭,反正對你們來說,他是你們的金主,不管做什麽都是正確的。”
“不是這樣的!”鴻錦急得眼睛有點發紅了,“我們都希望姐姐您和少爺好好的……”
丹珠就是見不得人家掉眼淚的,看著小姑娘要急哭了,連忙安慰道:“我知道你和蘭心對我好,同你開玩笑呢,千萬被當真啊。”
一番好說歹說,總算把人給勸住了。鴻錦出去後,丹珠也沒心情翻話本子,百無聊賴地拿起針線開始做荷包。
她現在大概和鹹魚有的一比了,每日的日常除了去嘉臨苑陪伴葉老夫人抄經念佛,要麽就是窩在自己房裏翻話本子,或者做點小針線玩玩,日子過得簡單又平淡。
平靜的日子過久了,丹珠偶爾也會想起從前被算計追殺的驚險經曆,那些日子和現在比起來,仿佛就像是做夢一般。
不知不覺想岔了神,丹珠一時不察,指頭被銳利的針尖刺破,滲出鮮紅的血液,她痛得皺起眉,趕緊將手指放進嘴裏含著。
雖然已經及時移開了手,但還是讓麵料沾了些許嫣紅,丹珠怕血凝固了不好洗,趕緊拿出去找水洗淨了。
這麽一折騰,她也沒了繼續縫製的心思,站在階梯上,看著那片嘩嘩作響的竹林發呆。
她想往日兩人互相打鬧的情形,他望著自己的眼神,說話的語氣,還有夜晚他抱著自己熾熱的體溫,一時之間柔腸百結,竟是前所未有的迷茫和酸澀。
給葉瑾信的中,她沒有提及雅多羅的事,隻是叮囑他在外注意安全,務必保護好自己。除此之外,她還跟他提了自己的近況,告知他自己現在每日都有按照先前的協定,積極主動地和葉老夫人打好關係。
原本丹珠還想著在信末問他大概什麽時候能回來的,但是後麵轉念又一想,還是沒有將這個問題問出來。
望著頭頂湛藍的天空,丹珠忽然有些感概不已。
今天是大年二十八了,馬上就準備過年了。別看景陽苑這邊平靜無息,可除了這裏意外的整個葉府,下人們都在熱火朝天地準備過年的事情,掛燈籠,貼窗紙,裝飾花燈,各種各樣的好不歡騰熱鬧,有時候她去嘉臨苑路過時,都會禁不住駐足停留看上一會。
葉瑾不喜歡那些紅豔豔的東西,總覺得俗氣不符他的審美觀,走之前還刻意囑咐要維持原樣不許跟風,鴻錦和蘭心兩個丫鬟便沒折騰,現在整個葉府估計最閑的下人就她倆了。
照著眼前的趨勢,丹珠估計葉瑾應該是趕不回來過年了,想當初,他還是為著趕回來過年才從漣城回京的,可現在年終於到了,他卻不在了。
想到那個遠方的人,她不由得有些自嘲,人生還真是處處充滿了反轉,從前她巴不得葉瑾最好別回家,也別出現在自己麵前,現在人真的不在了,她又開始覺得沒有他的景陽苑,太大,也太冷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