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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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怎麽做?”黎姿打量寶珠。她知道牧歌恩怨分明,如果能救回蝶衣,牧歌不會吝惜任何東西。
“如果推斷沒錯,藍綾即是靈脈。那麽我就有能力為蝶衣耗損的芳華買單。”牧歌斬釘截鐵地說。他鬆開五指,後退三步,掌心抬起,藍綾噴薄而出。
隻見寶珠顫巍巍地懸於空中,刹那間被牧歌傾注的藍綾淹沒。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黎姿都歎為觀止。寶珠竟然像海綿吸水一樣吸納著源源不斷的藍綾,和牧歌的預料分毫不差!
牧歌不斷傾注,額上墜下豆大汗珠,盡管忍受著強烈不適,依舊咬緊牙關堅持。而牧歌的右臂顯然經受不住流量的摧殘,衣衫被澎湃的力量寸寸絞碎,隻剩鮮明的甲胄緊貼在肌膚上。
黎姿看見,吸收藍綾的寶珠竟然見風瘋長,漸漸膨脹到皮球大小,宛如一顆吹彈可破的繭,在藍綾的洗禮下蕩漾。透過刺目的陽光,黎姿看到繭裏蜷曲著一隻蝴蝶,正在緩緩舒展壓抑的翅膀!
“加油!堅持住!”黎姿攥緊雙拳,心旌搖曳,緊張地鼓勵牧歌。
牧歌的臉色已經露出病態的慘白,藍綾的狂吸和奔瀉,讓牧歌的身體像擊發到過熱的槍管,飽受磅礴能量的摧殘。此時,寶珠裏的倩影吸收了整整二十卷藍綾,已經伸足了懶腰,眼看要破繭而出,牧歌卻轟然倒地。
牧歌一倒,力量陷入真空,懸在半空的白繭立馬往地上摔去。黎姿慌忙伸手捧住,抱住這溫暖輕盈的玉繭,就像托著初生的嬰兒一樣。她怦然心動,忽然有種當妻子的感覺。
牧歌劄手舞腳,支撐身體想爬起來,卻像冰麵上站不穩的貓,奮力之際反而再次摔倒。黎姿心疼地喊道:“牧歌!你透支了,不要逞強……”
“扶我起來!”牧歌扭頭喝道。
顫顫巍巍的賢者趕緊湊上來,戰戰兢兢地攙扶神君站起來。牧歌垂著手喘息一下,喃喃說:“如果不一鼓作氣的話……”
他抬起衣衫襤褸的雙臂,奮然催動餘力,傾吐僅剩的藍綾。藍色激流再次連接玉繭,這純淨的靈脈之力竟然能夠震退黎姿,僅憑一道藍光,就將玉繭牢牢鎖在半空,劇烈震顫著。
黎姿看一眼牧歌,隻見他張大嘴巴,汗如雨下,目光卻堅定如炬,別說耗盡藍綾了,哪怕耗盡生命也會義無反顧地堅持;黎姿緊張無比,再看一眼玉繭,隻見裏麵的蝶影已經繃直成弓形,即將突破某種極限,可是偏偏不能如願。
牧歌心急如焚。藍綾都用盡了,玉繭裏的蝶影依舊在痛苦中繃直,遲遲沒有發生質變,難道《晉升指南》描述有誤?
他突然想到了《晉升指南》對不同顏色靈脈的描述。藍色的靈脈源於求知,象征著理智和規則;紅色的靈脈源於殺戮,象征著衝動和輪回……
“對了!靈魂不是純粹的理智,而是衝動的本源。隻輸入藍綾是不夠的,還需要輸入業綾,才能喚醒玉繭中的蝶魂!”牧歌突然頓悟。為了維持身體機能正常運轉,牧歌的身體裏還殘存著數卷業綾,讓他看上去像被治愈過一樣。
牧歌當即決斷,毫不猶豫地運轉內宇宙裏的光塵,像推動注射器一樣,將身體裏的業綾全部擠壓到雙臂,然後噴薄而出,形成兩道赤紅的激流,源源不斷地洗禮玉繭。
乍一接觸業綾,玉繭裏的蝶魂陡然一顫,開始愜意地伸展肢體,同時綻放出生機盎然的光芒。
黎姿歡喜地嚷道:“牧歌!牧歌!這個紅色的有用,我們快成功了!”她喜出望外地看牧歌,驚愕地發現牧歌的身體發出接二連三的脆響,一身舊傷“劈劈啪啪”競相崩裂,原本瑩潤飽滿的肌膚,竟然漸漸爬滿了血絲遍布的龜裂,就像剛剛從比鄰星戰役裏逃回來一樣。
“這是……為什麽你的身體……”黎姿捂住嘴唇。可是她不敢輕舉妄動,更不敢發出尖叫。牧歌盯著玉繭時,身體已經在劇烈顫抖,如果被貿然打斷,黎姿不敢想象那種兩敗俱傷的後果。她看牧歌的腳下,已經“滴滴答答”地攢了一灘紅色了。
她不相信牧歌感覺不到痛。她隻能鞭策自己保持克製,不要在千鈞一發之際打斷牧歌的決心,導致他功虧一簣。
可是,隨著業綾的流量逐漸變細,玉繭裏的蝶魂也漸漸虛弱下去,仿佛高潮過後的人,經曆了從強直到疲軟的過程。
牧歌情急之下,隻能放手一搏:“黎姿!我修複的是靈魂,可能需要光塵來重鑄她的肉身!請你幫我!”
黎姿惟願自己的努力能夠緩解牧歌的壓力,她用力“嗯”一聲,毫無保留地將光塵贈送給蝶魂。
金色、紅色、藍色在玉繭中不期而遇,交相輝映,匯聚的三原色終於發生劇烈反應,迸射出繽紛絢爛的色彩,宛如一道扇形的彩虹,絢麗了整個天空!
就連瀟妃也垂袖立在瀟水宮殿門外,靜靜仰望千古未見的祥瑞。
在業綾斷流的刹那,蝶魂掙脫束縛,破繭而出!
牧歌轟然倒下,濺起的血泊在牆上灑下半壁紅。黎姿哭著嚷了一聲“牧歌”,衝過去,不顧血腥肮髒,抱起牧歌的身體打量。隻見牧歌緊閉雙目,已經休克,甲胄裏的血流涓涓不斷,像紅色的小蛇蜿蜒而下,護腰甲下麵有一道猙獰的穿透傷,這處傷口去而複現,令人費解,不明白為什麽舊傷全都迸開了。
黎姿這才想起來,自從回到旗艦後,諸多武士全部抽時間進入修複倉彌補了傷勢,隻有牧歌忙於奔波,始終沒有接受治療。直到牧歌耗盡業綾、露出傷勢全貌,黎姿才知道,原來牧歌一直靠業綾撐著。
“牧歌,你這樣怎麽能讓我放心!”黎姿咬牙埋怨,努力抱起牧歌,命令賢者帶路,趕緊找一處床榻來休息。遠處,一名赤身裸體的蝶翅女子羞澀地遮掩著身體,撲扇翅膀在空中一沉一浮,躊躇兩秒以後,含羞帶怯地貼著屋頂飛翔,銜住黎姿尾隨而來。
賢者匆匆將黎姿帶到偏殿,將牧歌放在一方竹榻上。黎姿繃著臉,不斷支付高額投遞費用,憑空掏出各種內用藥物和外用道具,有條不紊地處理牧歌的傷疤。剛複活的蝶翅女子遠遠俯瞰一陣,忍不住一寸一寸地飛近,躲在帷帳後麵,露出臉蛋端詳昏迷的牧歌。她的身體遠沒有蝶衣那樣高挑迷人,仿佛停留在十四五歲的狀態,可是那吹彈可破的肌膚和酷似蝶衣的容顏,依然綻放著魅惑眾生的風情。
黎姿處理完急救事宜,扭頭就看到蝶族少女那浮凸的身體,皺眉命令道:“故意不穿衣服嗎?快點扯塊布裹上。”隨手抽出一匹絹,擲在少女身上。
少女盯了黎姿一眼,沒有作聲,默默地接住紅色絹帛,裹住剛發育的身體,然後斂翅落地,跪在床邊端詳牧歌。
一想起牧歌就是為了這個少女才陷入昏迷,黎姿就拿不出好臉色,冷哼一聲:“你就是蝶衣吧?”
少女仰望黎姿一眼,歪頭露出疑惑神情,朦朧的大眼睛眨了眨,就對黎姿失去興趣,繼續端詳牧歌的側臉。
“你說話啊?”反正牧歌也昏迷著,黎姿就凶少女。
少女終於煩了,扭頭盯黎姿,鎖起細眉,齜出虎牙,像隻可愛的幼豹一樣恐嚇黎姿。
黎姿心頭一動,莫名覺得這蠢東西很萌。她仔細一想,就算這少女是複活的蝶衣,但是從這蘿莉身材和懵懂表現來看,恐怕智力停留在1歲幼女的水平,隻能表現出知恩圖報的眷戀和趨利避害的本能,難以用人話交流。
這樣一想,黎姿也就不跟小蘿莉計較了,吩咐賢者去準備熱水和膳食,然後親自去找瀟妃,試圖詢問更多關於業綾的事。她隱約感覺到,解鈴還須係鈴人,牧歌是業綾耗盡才導致舊傷迸發,要想讓牧歌蘇醒,還是得用業綾來治愈他。
黎姿一走,蝶翅少女就屈膝爬上竹榻,一手按住裹胸的絹帛,一手撫摸牧歌的額頭。她的手掌氤氳出朦朧的水霧,一陣清新的小雨打濕了牧歌的臉頰。這是年幼蝶衣能夠勉強使用的法術“寧靜之觸”。
牧歌幽幽醒轉,看見年幼的蝶衣溫柔地注視自己,露出狡黠的微笑:“主公,從今天起,蝶衣要滿足您的一切願望。”
牧歌微微一笑,哆嗦著抬起五指,碰觸蝶衣的臉頰,沙啞地說:“拜托你,再也不要擅自死掉了。”
年幼的蝶衣閉上美目,臉頰輕輕蹭他的食指。(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