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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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到齊了,我們去就餐吧。”鄭玄不給黎姿反駁的機會。黎姿聽話地下馬。

    鄭玄故意落後兩步,扭頭再看牧歌一眼,特意強調:“以前在艦隊,隨你去了。現在是首都,絕不能讓輩分大的人看到你的臉。江璃也是。”

    “這是為什麽……”牧歌和蝶衣一臉懵。

    鄭玄看了一眼蝶衣。蝶衣不敢造次,默默地跟著黎姿走向白帳篷下的美食長桌。

    “尤其是江璃。她至今沒見過你的容貌,以後也不能讓她看到你的臉。”鄭玄告誡,然後負手走向餐桌。

    牧歌追上去問:“為什麽?”

    “不要問為什麽,你現在不該知道。”鄭玄斬釘截鐵。

    “是因為我長得不好看嗎?”牧歌橫下心問。

    “不是。”鄭玄說。

    “嗯。”牧歌勉強接受了。

    “不全是。”鄭玄想了一下,重新回答了一遍。

    牧歌差點叫出來。但是神殿武士自古就有武裝赴宴的傳統,牧神更是將這種遺世古風推到了潮流的巔峰,他讓半遮麵式頭盔更具有儀式感,很多人為了效仿牧神,連接吻都不摘麵具,反而令配偶不能自拔。牧歌雖然不理解鄭玄的死板,卻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黎姿住的是一片老房子,不規則的石頭牆麵在藤蔓的覆蓋下若隱若現,比首都那光滑鋥亮的浮空蜂巢更顯老舊,幾乎令人懷疑房屋是否能滿足居住日常需求。房子的陰影庇護了一大片花園,三十米長的白帳篷就支在這片蔭涼裏,蓋著一條十米長桌,四名女仆井然有序地在燒烤架和酒窖之間穿梭,用剔透的瓊漿把一支支高腳杯斟滿。

    “這種紅色果汁的是什麽?酒味好淡。”蝶衣扯牧歌的袖子,“跟你們慶功喝的金曦酒不一樣。”

    牧歌悄悄回答:“我也不認識。但是咱們要假裝認識。”

    “我為你感到心酸。”蝶衣尖銳地說。

    “有錢人都是蛇精病。一根炎槍就能投死的狐狸,非要騎馬去獵殺,好像越有錢越喜歡舍近求遠,所以我不懂她們的世界。”牧歌反唇相譏。

    “人家那叫懷舊。你不要給自己的窮找借口。”蝶衣牙尖嘴利。

    牧歌扭頭盯蝶衣:“我可不是開工資讓你來刻薄的。”

    蝶衣露出迷人的微笑:“哦,你得開工資來讓我把刻薄咽回去。”

    “……”牧歌輕輕揉太陽穴。黎姿好像刻意不理牧歌,跟鄭玄站在陽光下等騎手歸來。江璃策馬馳來,高舉著一隻晃來晃去的野狐,仿佛在炫耀戰果。牧歌眯眼盯著這些紙上談兵的人,露出無奈的笑容。

    獵狐帶來的虛假成就感,是否讓這些人產生了足以宣戰全宇宙的自信呢?從江璃折斷銀河係遞來的橄欖枝那一刻起,萬神殿這艘大船已經不可控製地駛向了危險的海域吧。牧歌想到這裏,一陣倦意襲來。他今天一口氣把“日隱之鄉”修煉到了5000級,讓他有點累。

    蝶衣以為牧歌的困倦表情是因自己而生,心軟下來,就背手挨近,在他耳邊悄悄嗬氣:“如果是對夫君的話,人家也許會選擇更加委婉的措辭哦。考慮一下。”

    牧歌發現自己每次犯困,都能被蝶衣嚇得精神抖擻。他悄悄回絕:“我要怎麽說你才死心?我是不會考慮的!一分鍾都不會!”

    雖然料到會是這個答案,但是這激烈的回複還是讓蝶衣低下了頭。

    江璃昂著頭經過牧歌,笑意盎然地走進古堡去換衣服,黎姿也被簇擁著進去了,鄭玄拉著黎昏的手,互相禮讓著上賓的座位;懷儀麵無表情地拉開上賓的椅子,擺好刀叉,鋪上餐巾,當懷儀做完這些,黎昏立刻停止禮讓來賓,理所當然地坐在江璃左手邊的位置,開始與張繼聖吹噓著獵狐意識和技巧。懷儀麵無表情地聽兩位主人吹牛,恐怕心裏在冷笑;隻有當黎昏回頭求證時,他才像變臉戲法一樣換上熱情的微笑,然後繼續麵無表情。

    牧歌領著蝶衣站在鄭玄後麵,根本沒有坐的資格。但是蝶衣的身段和姿容迅速吸引了張繼聖的注意,他換了一個正確的坐姿,才摸著下巴問鄭玄:“鄭玄大人,這就是你收編的新種族麽?姿容絕世,一定十分搶手吧?”

    蝶衣一聽,頓時緊張,害怕鄭玄說出“你喜歡?帶走!”之類的話來。

    果然,對待五大姓氏之一的張閥主人,鄭玄非常客氣,笑容滿麵地回答:“張先生頗具眼力,此女的確搶手,戰神殿也曾有美意,隻不過他們手段過激,所以鬧翻了。”

    黎昏的目光漸漸在蝶衣的細腰和胸脯上聚焦,眯起眼睛讚歎:“異域風情,最解離人愁;蝶戀花魂,更解相思意。這精致的姑娘,帶在身邊旅行最好不過了。”

    一隻冰涼的小手慌不擇路地攥住牧歌的五指,牧歌感到蝶衣在發抖。雖然蝶衣逃脫了曲靖的追殺,但是一種自由隻是另一種安排的開始,從投靠萬神殿起,蝶衣就開始了任人擺布的人生。其實像她這樣聰明的人,原可以利用美貌爬得更高,可她想過自由的日子,這才與牧歌達成協議。今天,新的囚籠向她逼近,隻有牧歌值得她相信了。

    張繼聖仿佛聽見聖旨,拍手笑道:“黎侯恰逢遠征,在極寒之地,受戍邊之苦,身邊正需要一個解悶的人,我相信璃夫人也不會介意。”

    黎昏把“璃夫人”聽成了“黎夫人”,頓時誤以為男權回歸,從頭爽快到腳,剛要開口討蝶衣做女仆,就聽見一聲冷冰冰的回答:“不行。”

    張繼聖保持著凍住的笑容,和驚愕的大家一起望向鄭玄身後的武士,仿佛不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牧歌握住蝶衣那瑟瑟發抖的小手,甕聲甕氣地重複:“我的部下不是禮品。如果閣下要提出戰神殿吳涵那種要求,請免開尊口。”

    蝶衣低著頭,誰都不敢瞧,唯有緊緊握住牧歌那溫暖有力的手,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牧歌躲避感情的行為,都在這一瞬間得到蝶衣的原諒,因為他正在不計代價地挺身而出;牧歌那些無情的回絕,都在這一瞬間顯得無關緊要,因為他對蝶衣的珍視已經昭然若揭。

    牧歌頂撞黎昏,張繼聖卻不以為忤,反而作壁上觀,捏著八字胡看笑話,可見他並非真的為黎昏著想。黎昏丟了麵子,拿手指著牧歌,眼睛看鄭玄,仿佛在說,你的人,怎麽管的?

    全世界都在等鄭玄說話。蝶衣低著頭,小心髒撲通亂跳,不斷責備自己,又給牧歌添麻煩了……早知道就穿得樸素一些好了。(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