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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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過年了,整個白家開始彌散著一種熱鬧的氣息。

    白曙已經換上了白金氏做的絮棉中山裝,白金氏的染色技巧真是不錯,她把舊衣也一塊兒染了,染成了和布料相同的顏色,裁剪的時候,就把舊衣料子當作口袋進行裁剪縫合,所以白曙的這身衣服雖然是打了“補丁”,但是要細看才能看得出是“補丁”。白金氏為此相當自豪,雖然現在大家都以穿打補丁的衣服為榮,但是她內心深處,到底還是不認同的。雖然她做不到反抗這種審美,但是花點小心思,還是能做到的。

    “喲,乖孫這一身,看著就像舊社會的小少爺!”白三朝看著小小年紀就已經顯出幾分俊美的白曙,有幾分自豪,又有幾分愧疚。自豪於,白曙不愧是白家的種,遺傳了白家俊俏的外形,愧疚於,乖孫明明就白家的小少爺,卻不得不藏著掖著,享受不了白家小少爺應有的優越生活。

    “禁嘴吧,你!”白金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這話是能說的嗎?為老不尊!”現在國家反封建的思想潮流還火熱著呢,糟老頭這話要是被革命熱情高漲的分子聽到了,他們一家準沒好日子過!

    現在是民主國家,不興老爺少爺那一套!

    白三朝見老妻是真的惱了,幹咳了兩聲轉移話題:“你前個兒跟我說老二媳婦也想出去工作?”

    白金氏放過他,沒再揪著他的錯處,她把乖孫放在床上,小心地幫他把被子蓋好,繼而說道:“老二媳婦還是出去工作工作的好,不然一直在家裏,胡思亂想,不好!”

    老二他們夫妻倆想要把白曙過繼過去的想法,她自然看得出來,她也不反對的,但是都快一年了,他們都沒有提出來,也不知道這倆到底顧忌些什麽!

    白三朝和白金氏那麽多年的夫妻了,從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些什麽了。

    “以後多讓乖孫跟老二他們接觸接觸,老三他們夫妻倆恁不靠譜了!”在白三朝的想法裏,白曙以後肯定是要繼承白家的,奉養老二他們夫妻也是他的義務!

    白金氏點了點頭,繼而斜著眼睛看了他一眼,“你到底幫老二媳婦搞定工作了沒?”

    白三朝被白金氏的這一眼煞到了,都老夫老妻了,這老婆子還勾著他!哎,這老婆子真是愛慘他了!

    “已經找好了!我辦事,你還不放心?”當初趙家媳婦的工作就是他幫忙找的。

    “在哪?做什麽的?”白金氏把白曙打理好之後,就把燈關上了,她一邊往床上走,一邊問道。

    “跟趙家媳婦一樣,都在廣和居。老丁前個兒跟我說,他那缺一個算賬的。老二媳婦不是跟她那秀才爹學過算賬嗎?我就跟老丁提了一嘴巴,他同意讓老二媳婦試試。”廣和居在戰爭中被國家收管了,老丁是廣和居的掌櫃,他在廣和居很能說得上話,一個會計,他還是能做決定。

    白金氏對這個安排很滿意,白玉氏不僅是個好吃的,還是個蠢呆呆的,她和趙家媳婦的關係非常好,她們倆在一處上班,她放心。哎,都是些蠢貨,讓她老了還那麽操心!

    屋裏漸漸安靜了下來,等白三朝和白金氏的呼吸趨於平穩的時候,白曙猛地睜開了雙眼。他剛才剛想睡著的時候,腦中浮現了一幅令他心驚膽戰的畫麵!畫麵中,是一個陌生的街道,天空正下著大雨,有些坑窪的地方已經蓄滿了水,偶爾有一輛車經過,濺起水花,濺到了路邊屋簷下躲雨的人,引起了一陣罵聲。此時,白三朝匆匆忙忙地從一個胡同裏衝了出來,正好撞到了一個人,不小心被撞倒在地上,這時候,一輛車從拐角衝了出來……後麵的畫麵,白曙沒有看到,因為他已經醒了,害怕地醒了!

    臨近年底,正是廣和居最忙碌的時候,白玉氏上工後,根本就是成了被抽打的陀螺,轉個不停,家裏的活兒,自然做得就少了。劉英的書店,在年底,工作量也不少。於是乎,家裏的活都壓到了馮秋蘭和白芳身上。剛開始的時候,有婆婆看著,馮秋蘭不敢偷懶,但是隨著要做的活越來越多,馮秋蘭不開心了,雖不能罷工,但是偷懶還是能的。

    這兩日,白曙因為心裏放了事,心神不寧,白金氏把精神都放到他身上,沒注意到老大媳婦把活都扔給了白芳。等白曙恢複了正常,她這才現家裏的活都是白芳在做。她頓時怒了,叉著腰,就去找馮秋蘭算賬。

    白三朝在白金氏出門之後,探出腦袋張望,想要趁機出去溜達。這兩日,也不知道乖孫怎麽了,像個跟屁蟲一樣,跟在他身邊,隻要一沒看到他,他就開始哭!老婆子心疼乖孫,轉頭就把他拘在家裏陪孫子!他已經兩天沒出門了,那些老家夥肯定在念叨他了!

    “爺,哇……”

    白曙看到爺爺要偷溜,趕緊使出了殺手鐧。

    “哎呦!乖孫喲,乖孫!停停停,爺爺我不出去,不出去!”白三朝頭皮麻,趕緊收回跨出去的腳!真是造孽呀!乖孫離不開他,他起初是很自豪的,那老婆子成天圍著乖孫轉,也不見乖孫舍不得她!但是,現在這情況,他真是左右為難呀!

    白曙是幹打雷不下雨,見爺爺不出去了,就收了聲,恢複了正常。

    “爺,在家!”白曙強調。他現在說話越來越流利了,但是因為天生就不是話多的人,所以也很少說話。

    白三朝眼睛一轉,笑得像給雞拜年的黃鼠狼,“乖孫,爺跟你打了商量,爺帶你出去玩怎麽樣?”

    他知道乖孫聰明,肯定能理解他說的話。

    果然白曙想了想,點點頭,“玩!”他不可能一直這樣拘著爺爺,他必須要知道生事故的地點在哪裏,爺爺為何會出現在那裏!

    白三朝樂了,他快抱起白曙,拿了件厚外套給他披上,就急匆匆地出門了,千萬不能讓老婆子看到!

    等出了家門,白三朝長舒了一口氣,白曙看著好笑,不就是在家裏呆了兩天嗎?用得著像是剛出籠的小鳥一樣嗎?就跟奶奶說的一樣,恁孩子氣了!比他這個孩子,更像孩子!

    白三朝可不知道乖孫對他的評價,若知道,他肯定是氣急了,怪老婆子敗壞他在乖孫心目中的形象。

    “走,爺爺今個兒帶你去看看大都城!”白三朝興致勃勃,他早就想帶乖孫出來了,老婆子一直不許,沒想到今天歪打正著了。

    還沒走出貓兒胡同,白曙就聽到一聲吆喝:“木梳嘞!桃木的。”他的眼睛往那邊看了看。隻見一個滿臉喜氣的中年男人,挑著扁擔,扁擔上放了好幾把木梳。

    白三朝也看到了這賣梳子的,這還是個認識的咧,“小竹,又來賣梳子啦?”他跟這賣梳子的遊商打了聲招呼。

    小竹臉上帶笑,嘴巴倍兒溜:“白叔,怎麽,今天要買梳子給嬸子嗎?我這除了桃木的,還有梨木的,這是棗木的,這是杏木的。結實耐用,包準好使!”他說著就把擔子放下,拿出一把把梳子,展示給白三朝看。

    這是他遇到白三朝時的習慣,雖然白三朝每次都不買,但是他聽得認真,所以他從來沒有放棄過這個客戶。做生意的,不就是這樣嗎?遇到每一個客戶都認認真真的。

    而這一次,他不懈的努力終於有了回報。

    “有沒有更好些的。”白三朝把乖孫放到地上,去查看一把把梳子。

    小竹驚訝,他非常激動,沒想到這白叔竟然會搭話,竟然真的考慮要買梳子。小竹到底是走街串巷,在大姑娘、小媳婦兒麵前曆練過的,他很快就恢複了正常。他把木梳挑子敞開了,擺出一個大漆梳妝匣子。一層層的格子,銅質的疙瘩拉手鋥光瓦亮,一層格子一個小抽屜,裏麵各式各樣的梳子都有。本色的,清漆的,大漆的,褐色的,黃色的……應有盡有。白曙看得眼花繚亂。末世,很少有人會去留意自己的頭,像他,上輩子頭就是拿刀刮的,短得不能再短了,沒用過梳子……

    “叔,您瞧瞧這檀木梳子,上次楊大娘就是買了把檀木梳子,她原本整宿睡不安穩,氣色不大好,用了我這梳子時候,一夜睡到大天亮,氣色也好了。還有這棗木梳子,上次丘大娘在我這買了一把,現在質明顯變好了……”

    小竹滿嘴的舒經活血理論,張口就來各種真實案例,都誰誰買了什麽  ,現在身體好了,眼不花了,睡得香了,頭不疼了,止了咳了……

    白曙驚奇地看著他,心中佩服,這人說了那麽多,嘴巴難道不累麽?一把梳子都能被他誇上天!真是有夠能的!這賣東西也是憑本事的,像他這種嘴巴拙的,看來是成不了這樣的小商人了。白曙頗有自知之明,在遊商這個職業上劃了個叉叉!

    選木梳相當講究,白三朝朝小竹擺擺手,示意他停下。小竹閉嘴了,白三朝拿起一把梳子,如老學究一般對白曙說道:“乖孫,爺跟你說選梳子,硬木最好是果木,棗木是上品。選的時候,要找那些沒有蟲眼、沒有節子、沒有枝丫、沒有空心的。你看這把棗木梳子,用料是好料,做工精致,上麵的‘西山夕陽圖’刻得自然流暢。再看看齒兒,非常規整,中間略後,梳邊梳尖薄且非常潤滑,整個梳身潤澤,手感非常好!是難得的上品。”

    白曙聽得認真,他以前從來沒想過一把小小的梳子,竟然還有那麽多的說法。

    一旁的小竹憋得厲害,白三朝一講完,他就開始奉承了:“白叔,您知道得真多!您眼光也是夠毒辣的,您手上拿的那把是花市那邊的老師傅做的,我好不容易才搶到這一把。隻有這麽一把!”

    白三朝笑了笑,是不是隻有這一把,他不知道,他想要買梳子,也隻是為了防止老婆子生氣,買點東西回去好哄她。

    “這得多少錢?”白三朝雖然不是真的沒錢,但是不討價還價,人家還以為他是冤大頭呢!

    “這得一塊,隻此一把,賣了就沒貨了!”小竹心喜,終於做成這一單了!萬事開頭難,一單賣出去了,他一定能賣第二單!

    白三朝想了想,拿出了九毛五分,“諾,給你。”看在他每天挑著重物走街串巷的份上,看在他每次見到他都帶笑的情況下,還是別那麽狠了,能少五分錢,也算講價成功了。

    小竹像是吃了大虧一樣,可憐巴巴地接過錢,“哎呀,白叔您真是精明。哎,誰讓我們是老朋友呢,少五分就五分。”

    白三朝把梳子裝進口袋裏,還拍了拍,安定地想:有了這把梳子,老婆子就好應對了!他告別了賣梳子的小竹,便意氣風地對白曙說:“乖孫,爺帶你去一個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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