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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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兒的臉瞬間變得煞白,她怔愣著,垂在身側的兩手抓著衣擺,顯得茫然而無助。

    趙晚晚懵懂地問:“蕭姐姐,你為什麽說四兒是白眼狼?”

    蕭佑薇笑笑,本不打算接話,可是看到四兒這幅柔弱無依的模樣心裏實在膈應得難受,皺著眉說:“別在我麵前演戲,你也算在我店裏做過事,我還不太想撕你臉皮。”

    內鬼這種東西早晚都會有,隻當是今天她的直覺準,有人開了個頭,揪出來丟出去也就好了,好壞也是個年紀不大的姑娘,沒必要逼得太緊。

    可是總有人不明白見好就收的道理。

    四兒眼淚唰地一下出來了,“我,我……”

    蕭佑薇更不耐煩,本就天熱,還要在這兒浪費時間,於是直接從桌上操起那把切過西瓜的菜刀,冷視著四兒煞白的小臉。

    這下別說是四兒這個直麵壓力的人,就連圍觀的人也幾乎以為她要行凶。

    蕭佑薇掂了掂刀柄,直白地問道:“四兒,這刀你之前用過吧?”

    是問句,卻是陳述的語氣,顯然答案已經確定。

    四兒一愣,眼神深處有絲慌亂轉瞬即逝,飛快地反應過來搖了搖頭,怯生生地說:“我,隻是剛剛拿它切過瓜……”

    嗬。

    蕭佑薇毫不留情地揭穿道:“可你的反應不是那樣。”

    菜刀的樣式是極普通的,看不出什麽特殊,非要說不同,隻是在刀柄和刀麵的接合處纏了幾道白布,布上有零星鏽斑,似乎還有兩滴幹涸的血。

    四兒還想反駁卻被打斷了。

    “這刀看起來沒什麽特殊,可是刀柄用的木質堅硬如鐵,反麵恰好有道鋒利的缺口,不仔細看是看不出的,可是你拿起刀的時候明顯停頓過,而且很快找到了那個缺口,用白布包好才開始切瓜。這些你可能沒有注意過,可你確實這麽做了,所以我說你一定用過這把刀。”

    她肯定地說:“你不但用過,而且在上麵吃過虧,別急著不認賬,你右手指腹有道新鮮的傷口,巧合的是白布上的血跡,從顏色來看,是這兩天新染上的。”

    四兒下意識捏緊手指試圖掩蓋指腹的傷口。

    事實顯而易見。

    人群沉默了幾息後,傳出一個人的聲音:“蕭娘子,你這個女夥計就算用過刀,可是怎麽就吃裏扒外了,你倒是說清楚,別叫我們聽得糊裏糊塗的啊。”

    蕭佑薇笑了笑,“用過當然沒問題,問題是這刀是哪兒來的。”

    人群後有個身材高大的人已經站了許久,縱然周遭嘈雜一片,他黑亮的眼睛裏始終隻有她一個人的身影,專注而認真。他喜歡她被眾人拱衛時的耀眼模樣,喜歡她靈敏睿智滔滔不絕,喜歡她看書時偶爾會心一笑,喜歡她吃點心時眼睛會彎成月牙……她所有的樣子他都珍藏在心底。

    他喉頭聳動,沉聲說:“是我拿來的,從孫家廚房。”

    阿元分開人群走到她身後,儼然是保護者的姿態,配合腰間的長劍和背後的長槍,更有說服力。

    蕭佑薇對他點點頭,麵向人群說:“沒錯,這把,是孫家用的菜刀,附近的街坊都知道我跟孫家關係並不好,據我所知,我這夥計和孫家也沒有親戚情誼,所以我說她吃裏扒外,把我的方子賣給外人,這樣有錯嗎?”

    這下沒人有疑問了。

    當然,隻從四兒拿刀時的停頓就抓出這麽多蛛絲馬跡,可見這位看似柔弱的少女也不是個簡單的人。

    他們隻是還不夠了解她。

    斷定四兒是內鬼用不著那麽複雜,什麽從菜刀判斷其實隻是揀出來解釋給旁人聽的,至於判斷的標準,說白了就是連看帶猜。

    華林和紅芍都可信,平日裏華林使用榨汁機的時候是避著人的,為了防止哪天榨汁機出故障會影響店裏的生意,蕭佑薇曾給三個丫頭示範過果汁的手工做法,那天她剛點過銀子,手不幹淨,就用搗蒜用的木杵把鮮果搗爛打汁,剛剛趙晚晚和孫氏說話的時候,她恰好在孫氏身後的椅子上看到了一隻頂端沾染紅瓤的木杵,可能是無意間帶出來放在這兒的。

    恰好印證了猜測,內鬼就在鶯鶯和四兒中間。

    先前她借趙家丫鬟去傳話,先去找了阿元,讓他去把孫氏用過的刀拿出來,那時她還不確定這兩個丫頭哪個才是跟孫氏接觸過的,本就是存著試探的心思,短時間內去過的地方,見過的東西總會留有印象,哪怕當時沒有刻意去記,之後看到也會激發記憶反應,所以內鬼見到這把刀的時候會有短暫的遲滯。

    後來鶯鶯和四兒拿著她要的東西出來,看到她們的一瞬間,她已經大致知道是誰了。

    做了虧心事的人眼神和正常人是不同的,鶯鶯看她的時候,眼神是畏懼卻不是心虛,反而四兒的表現用力過猛了,看起來越是正常,其實就越是反常。

    四兒太心急,她越想讓人覺得她無辜,反而讓錯處如同黑夜裏的螢火蟲,讓人一目了然,試問一個平日裏沉默寡言、老實到總被欺負的小丫頭,麵對這種人多的場合,會那麽快反應過來,機靈地主動切西瓜嗎?至少她不覺得平時的四兒做得出。

    此外,對於孫氏在這裏擺攤的事,鶯鶯在前堂幫忙所以聽見吆喝並不奇怪,可是四兒在後麵做事,基本是聽不到動靜的,奇怪的是她出來後並沒有對孫氏的棚子表現出好奇的情緒,說明她早先就知道這事。

    趙晚晚噘著嘴說:“會不會是弄錯了呀,我看明明是那個鶯鶯更可疑呢。”

    趙家丫鬟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蕭佑薇不讚同地想說些什麽,想著鶯鶯畢竟是個女兒家,當眾揭短總歸不好,最後說了一句:“沒有切實的證據,表象永遠是表象。”

    到此,事情接近尾聲,蕭佑薇走近孫氏說:“現在證據也給了,你三番兩次給我添麻煩,你說,我該怎麽辦才好呢?”

    孫氏愣愣地盯著她不說話,像隻鬥敗了的公雞。

    蕭佑薇突感無趣,人群中不斷呼喊著“見官”的疊聲。

    她伸手揮停:“今天勞各位見證,孫氏串通我店裏的夥計,盜竊配方製作食物出售,本該抓她見官,但是畢竟街坊一場,我最後給她一次機會,隻要她在今晚之前把棚子拆了,在自家店門口貼張致歉書,今天的事可以一筆勾銷。”

    一筆勾銷?

    孫氏眼前一亮,咽了口唾沫,連聲說好,說完就急忙想溜。

    說到底,不過是個市井婦人,想發財又怕壞事敗露被告去吃官司,和當初賀蘭城的鄭才一樣。

    可是下一秒,一隻白嫩的手掌伸到她麵前攔住了她。

    “別忙,你還欠著錢沒給呢。”(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