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節 動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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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在訓練場上,這些烏家士兵躺在一個角落痛哭流涕,哀號不止,而那些新來的府軍士兵在他們麵前川流不止,連正眼都沒有看他們一眼,隻是偶爾有人會很“不小心”的踩在那些已經被打斷的肢體上,引起本就麵色痛苦的那些傷兵更高昂的海豚聲。
遠處,趙坤見到王靖和裴定方兩人,正風風火火的快步趕來。
“狄青,狄青人呢,哪裏有人打架?打架為什麽沒有人告訴我?在我們這麽一個軍規森嚴紀律嚴明的軍營中……好容易才出現一起打架鬥毆現象,你們竟然不叫上我,你們的眼中還有沒有我這個大人了?”王靖站在訓練場上大聲吼叫著,滿臉悲憤。
不一會,狄青帶著幾個人匆匆趕了過來,見到王靖後立刻將對方挑釁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打傷他們的人是誰?”聽到狄青的話,王靖問了句。
“這個……”狄青臉色有些猶豫,“大人,這件事情是對方挑釁在先,雷保隻是出於自衛,還望大人您能夠從輕處理。”
他知道現在府衙和烏家正處於一種很微妙的境地,一件小事很有可能引起雙方的反目,今天這個叫雷保的都頭的確做的有些過了,今天前來挑釁的這些烏家士兵雖然沒有被打死,但是殘廢是必須的了。
“大人,人是我打的,有什麽事情衝我來,和我們狄將軍沒有任何的關係。”在狄青身後一個士兵走了出來。
王靖仔細的看了看這個叫雷保的士兵,見他肌肉飽滿,胳膊粗壯,眼中隱約有一絲精光若隱若現,神色充滿著不屈。
“看你的樣子,好像很委屈啊。”王靖收回了目光,對著狄青淡淡的說道,“不錯,你帶的好士兵。”
“大人……”狄青聽到王靖的話,心裏也有些忐忑,這話肯定是不誇他的。
“士兵,我今天給你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如果明天又來了一群人,跑到這裏和今天的人一樣,你碰到了會怎麽做?”
那個叫雷保的士兵略微思索了一下,挺起脖子大聲的回答,“回大人,懲罰歸懲罰,俗話說叔叔可忍,嬸子也不能忍,如果明天再碰到這群人敢欺負老子,老子一樣扁他奶.奶的。”
“好,說的好。”王靖很讚許的看著他,“雷保,這才是我應州府軍的作風,如果有人敢在我們麵前挑事,無論是誰,我們都會讓他們後悔惹上我們。”
“狄青”
“在”狄青一愣,他聽到王靖的話,完全沒有責怪的自己的意思,好像還很高興。
“我還是那句話,你帶了一個很不錯的好士兵,從今天開始,無論是誰,敢來府衙挑釁,就以今天的這些人為例子,不用再向我匯報了,還有,這個雷保,暫時沒有軍功,就先提個指揮使吧。”
“是,大人”狄青點了點頭,他臉色雖然沒有任何情緒變化,但王靖的話卻在他心中卻泛起了一陣波瀾。
這些新州出身的士兵,包括他,雖然表麵上一個一個給人很猙獰的感覺,但實際上,在他們內心深處,都有一種潛意識的自卑心理,那種自卑換一種說法,就是非常敏感的自尊心,這些人平時聽從指揮,他們不怕流血,不畏懼任何的挑戰,隻要你給他們一個命令,他們就一定會赴湯蹈火在所不惜,由於他們的身份,很多人都是被選為鬥士的人選,在新州的他們渴望被認可,以前最向往自由,但是當項家覆滅他們獲得自由以後,他們才發現,除了一身熟練精湛的搏擊技巧,他們什麽都沒有,除了當兵沒什麽謀生的本事。
而隨著王靖在新州和蔚州不停的轉戰時,他們漸漸的發現,隻有在戰場上,才能激發起他們心中那種久違的快感,他們,就是一群為殺戮而生的男人,為戰場而生的戰士。
他們為格鬥而生,他們也隻會格鬥,格鬥對他們來講就是神聖的,不可褻瀆的。
因此,一旦有人敢在他們麵前挑釁,他們的血液就會變得沸騰起來,一隻野狗如果在獅子麵前挑逗的話,這隻獅子會是一種什麽想法。
能將情緒發泄出來的是本能,能將情緒收回引而不發的才是本事,如今被任命為府軍副統領的狄青曾經聽到王靖說過這句話,他也一直在調整自己以前狂暴的情緒,現在的他幾乎和以前判若兩人。
因此狄青在知道今天訓練場上發生的這件事之後,第一反應就是這名叫雷保的士兵做的過了,但他從自己的角度上又很理解雷保的行為,正在猶豫不決之際王靖突然來了,以他的判斷,這位雷保的幾十軍法棍是逃不掉了,但沒想到王靖卻對雷保的行為大加讚揚。
“狄青,你記住,你們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我們府衙,如果你們中的人麵對這種挑釁行為膽怯的話,那麽就證明我們府軍退縮了……”王靖說話的時候,不知不覺身邊已經靠過來很多府軍士兵,靜靜的聽著王靖的講話。
“在我們今後,還將遇到很多不可預知的困難,還將會遇到更多實力強大的對手,我希望的是,有如果一天,我們麵對數倍數十倍於我們的敵人時,你們也會向今天這樣,拿起手中的武器,為了我們的尊嚴,大聲的向他們說,小兔.崽子們,快回家吃奶去吧。”
“哈哈哈……”圍觀的士兵們發出了一陣哄笑聲。
“我知道你們出身都在新州,還有一些是項家鬥士出身,在你們人中,有人曾經是地位顯赫的軍官,有一些曾經是經驗豐富的殺手,有一些人是深山中的獵戶,甚至還有一些人是格鬥技巧高超的鬥士……”
王靖大聲的說道,周圍的氣氛突然沉寂下來,這些人很明顯被王靖的話觸動了心事。
“實際上我也曾經想過,你們到底是怎樣的一群人?冷血?冷酷?無情?殘忍?或者是可歎?可憐?可悲?”
“但事實上,我發現我的想法全部都是錯誤的,我曾看到在新州一個無名村莊中,那些被項家士兵殺死的人屍體無人理會,是你們,有人默默的將他們的屍體埋掉,在蔚州邊界的森林中,我曾見過你們中有的人,在最饑餓難耐的時候,手裏仍捧著抓到的兔子幼崽喂著青草,卻不忍心吃掉,在楞縣峽穀會戰中,你們中有人推開身旁的戰友,被長槍刺死,在武州中,你們中有人將草環放在頭頂,興高采烈一臉的滿足,在雲州城外,在對方布下重兵情勢下,你們中很多人主動要求隨我入城……”
圍在王靖身邊的士兵越聚越多,這些人在聽到王靖的話後心中都有了一絲的觸動,仿佛王靖說的人正是他自己。
“啊”
地上一個正在呻吟的烏家士兵大腿被一個正往人堆裏擠的府衙士兵踩了一腳,他立刻痛苦的大叫了起來。
這時王靖朝那個方向望了一眼,但人頭攢動擋住了他的視線。
“呯”
那個府軍士兵一腳將那個烏家士兵踢暈,他撣了撣腳尖上的血跡,大聲的朝人群裏麵喊去,“大人,請您繼續說下去。”
“所以,我認為,過去的經曆,根本沒有改變你們的內心,不堪回首的過去,並不能代表你們沒有理想,你們謙恭正直,你們英勇公正,你們榮譽至上,你們犧牲奉獻,同情弱者,強敵當前,不畏不懼,果敢忠義,無愧於心,忠耿正直,寧死不屈,保護弱者,無違天理,敢於對抗強暴,抗擊一切錯誤,為手無寸鐵的人戰鬥,真誠地對待身邊的朋友,在我的眼中,你們就是一群熱愛生活,向往生活的士兵。”
“大人,您說的話是真的麽?您真的是這麽認為的?”一個士兵眼角濕潤了,他正是狄青手下的一個普通士兵,之前是新州鬥場的一名鬥士。
“大人,我從來沒有收到過這樣的評價,我發現你比我自己還要了解我的內心啊。”一個士兵激動的說著,眼神充滿了崇拜。
“大人,不瞞您說,我從小就勵誌成為一名將軍,今天您說的這些,我們真有那麽優秀麽?”
王靖很肯定的點了點頭,然後一臉威嚴的感受著周圍那種繼續誇獎不要停的目光中。
“士兵們,我知道你們在沒有來到這裏的時候,人生黯淡,命運無法被左右,但本官現在可以告訴你們,在應州,這裏就是我們的地盤,如果有人在我們的地盤欺負我們,請告訴我,你們應該怎麽做?”
“扁死他!”
“幹抽他!”
“暴他的菊花!”
“殺了他全家!”
……
此刻訓練場上,士兵們群情激憤,揮舞著拳頭大聲的吼叫著,野獸般的咆哮聲在應州城上空回蕩不絕。
在陽光的照耀下,一臉肅穆的王靖顯得是那麽的神聖莊嚴,淩然不可侵犯。
看到這些士兵被感動得痛哭流涕,早早就被擠出人群外的裴定方不由在心裏長長歎了一口氣,自己之前也是和這群士兵一樣,既單純又幼稚,還好忽悠,他敢斷定,一臉麵無表情的王靖,現在心裏肯定早已經樂開了花,光看他強忍著抽搐著嘴角的表情就明白了。
烏家府邸
一個烏家士兵被抬到大廳上,渾身綁滿了繃帶,烏問心、烏文泰等幾位烏家長老坐在一側,每個人臉色都陰沉著仿佛要滴出水來。
“王靖他真是這麽說的?在應州,在應州城是他的地盤?”烏文泰問道。
“是,文泰長老,和我一起的還有二十多個兄弟都受傷了,我是受傷最輕的,您一定要為我們做主啊。”擔架上的那個士兵掙紮著想坐起來,眼神中充滿著怨毒,心裏滿是委屈。
不就想找個岔混頓酒錢麽,又不是多大的仇,至於下這麽大的毒手麽,兩條腿都給打斷了。
“文泰長老,我看這個王靖實在是我們應州的毒瘤,如果沒有他,我們烏家又怎會落到這種地步,他實在是比前任海安可惡一百倍。”
烏問心恨恨的說道,新州一役,竟然被王靖撿了一個大便宜,正好不知道怎麽找他報仇呢,他還敢回來已經夠讓人驚訝的了,竟然做事一點都不知道收斂,真以為烏家的人都是泥捏的不成?
“這個王靖之前在澧縣就襲擊過我們烏家的軍隊,不但殺了當時澧縣的烏猛山,還把人頭送了回來,還利用我們烏家奪取了新州,想不到當時這麽囂張,如今行事還是這麽張揚,根本就沒把我們烏家放在眼中,看來我們烏家必須要給他一點教訓了。”白文泰捋著胡子淡淡的說道,
他是烏家文字輩的人物,比族長烏鼎將還要高一個輩分,在烏家的地位超然,如今族長烏鼎將不在科沁城,他自然就成了現在烏府中說話分量最重的人。
“沒錯,我們烏家雖然去年損失慘重,但是經過一段時間的恢複,仍然還有五萬軍隊,和張家和劉家的軍隊相比,人數也是最多的,在原應州三個氏族中,我們烏家仍然是實力最為強勁的,如果我們一直忍讓下去,張家和劉家也會看笑話的。”
“哼,雖然族長現在還沒有回來,但我認為如果他回來後肯定會和我們一樣的想法。”
“如今應州城還有二萬駐軍,我建議都抽出來包圍府衙,讓那個知府事王靖給我們一個說法,最起碼,那幾個敢挑戰烏家的威嚴的士兵必須死。”
“可是……如果我們這樣公然圍攻府衙的話,如果事情傳到汴京城的話……”一個烏家長老臉上有些遲疑,雖然府衙這點並根本沒被他放在眼裏,但是一旦圍攻府衙的話,那事情可就沒有什麽轉機了,畢竟公然圍攻府衙可是一件大事。
這種行為相當於直接和宋朝撕破了臉皮。
“哼,難道你以為就算我們不這樣做汴京城就會容下我們麽?不要忘了,大宋的目標可不光是我們烏家,而是整個燕雲十六州。”白文泰冷笑道。
“更何況,自從楞縣大峽穀最後一戰,如今宋朝已經和蔚州朱家和琢州、莫州和瀛州盧家族徹底撕破了臉,我們的態度對雙方都很重要,我想宋朝絕對不會輕易因為這件事得罪我們烏家的。”(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