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節 塞北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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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城
崇政殿
宋真宗趙恒和往常一樣在書案前審閱著各地發來的密函和奏章,呂蒙正麵無表情的站在他的身邊,在他的不遠處,有一壺剛剛沏好的茶水。
作為趙恒最信任的人,他和別人不同,趙恒並沒有真的把他當作一名統領,更多的像個一個朋友。
呂蒙正的父親和爺爺都是宋朝有名的將軍,全部都戰死沙場,他的母親也自殺殉夫,當時他年齡和趙恒相仿,因此他被趙恒的父皇宋太宗趙光義收入宮中,讓他陪趙恒從小一起玩,後他被宋太宗身邊的無名高手看重,便教給他劍術,後來讓他出去曆練,他一直在外曆練。
趙恒費心辛苦把他從外麵招回來的用意,除了防備之前刺客的暗殺,另一個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增加一個能夠信任的左膀右臂。
呂蒙正的任務就是一直陪在趙恒身邊,除了不能離趙恒太遠外,他擁有著極高的待遇,宮裏的任何東西他都可以享受,包括女人,但宮裏所有的女人,除了那些已經成為趙恒的妃子外,隻要他開口說喜歡,趙恒眉頭都不會皺一下,晚上就會送到他的房間裏。
呂蒙正此刻的眼睛盯著案子上的油燈,油燈撚上的火焰忽明忽暗,他在心裏默記著,準備計算出趙恒翻閱一個奏章油燈忽閃的次數,然後從十本奏章中找出最小的次數和最大的次數,看兩個次數差距到底是多少,再計算一下十本奏章油燈的平均忽閃次數,最終得出趙恒翻閱一本奏章油燈到底會忽閃多少次。
事實上,雖然他很無聊,但這也是他唯一能找到的樂子了,陪在宋真宗趙恒身旁什麽都不能做,也不能隨便走動打擾到趙恒,如果再不給自己找些事做恐怕他就要被憋瘋了。
正在這時,正在看奏章的趙恒突然冷冷哼了一聲,猛然把案子前的奏章和密函一股腦的全部推到了地上。
“陛下,發生了什麽事情了,怎麽突然發了這麽大的火。”呂蒙正收回了心思,他看了一眼地上散落一地的文件,立刻叫來了幾個侍從前來整理。
“還不是那個混賬王靖,真是氣死朕了。”
“王大人他不是前段時間去幽州辦事去了麽?”呂蒙正總能聽到趙恒在他麵前念叨王靖,因此王靖做了什麽事情,他都記得比較清楚。
“他已經回來了,還給朕上了一份奏章,你去看看他寫的是什麽奏章。”
呂蒙正點了點頭,待那幾個侍從重新把奏章整理好離開以後,他從那些奏章中,找到了王靖寫的那份奏章。
奏章是這樣寫的:“陛下萬歲,近日聽聞塞北有氏族做出不符大宋律法之事,擅自驅逐我大宋子民,臣遠在應州,誠惶誠恐,心思不寧,但所幸皇恩浩蕩,陛下龍威籠蓋四野,萬朝臣服,微臣才能得以幸免,應州境內全體府軍將士,感激陛下的恩德,每日晨時,必向南方隔空相拜以示敬意,當地百姓,每日殺豬宰牛,慶祝這空前的太平盛世,場麵何其之壯觀,這是應州的之福,也是大宋的幸事啊……”
呂蒙正未看完王靖寫的奏章,便合上了放到了書案前。
“怎麽,不看下去了。”
“陛下,不需要看下去了,這是王大人對陛下表達他的敬意啊。”
“敬意?”趙恒冷笑了一聲,“這分明是王靖不滿意我將他調回應州,這是在和我賭氣。”
呂蒙正沒有反駁,實際上他也看出來了,王靖這次呈送上來的奏章有些言不由衷,吹捧之言多於所述之事,和以前開門見山的提要求說目的風格安全不同。
通過近二年的觀察,他發現王靖這個人能力極強,你隻需要告訴你想達到什麽樣的目的,過不了多久,總會從他那裏傳來好消息,除了需要護龍堂協助外,任何事情都不需要汴京這邊的協助,但是他的缺點,也恰恰是這個,事情做的過於完美,簡直無懈可擊。
宋真宗趙恒也是人,他也想看看別人的笑話,也想和別人說一說,在大宋隻有朕才是最強大的,你們作為臣子雖然很優秀,但和朕相比其實還是差一點點而已。
最理想的就是,最為臣子的把什麽都做好了,對手的虛實也探聽了,軍隊也集合完畢了,明明就差最後一步了,然後你去請示宋真宗,請問陛下下一步應該如何去做呢。
“進攻!”
“陛下聖明啊,果然一眼就看出戰局關鍵之處了,時機把握之精準真是令人讚歎啊。”然後這時你再帶領軍隊去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大家你好我也好,給足了宋真宗麵子他心裏麵自然高興萬分。
但像王靖這種那邊已經打上了,消息才傳到汴京城,奏章還寫著,陛下你呆著吧,請等下官好消息,然後讓趙恒每天苦巴巴的在龍椅上等著,這戰局咋樣了,到底打成什麽情況了,怎麽連個消息都沒有了呢?然後過了一段時間,勝利的消息傳來了,陛下不用想了,贏了。
雖然是王靖代表的大宋,但是這功勞卻和想要建功立業開疆擴土雄心勃勃的宋真宗趙恒一點關係都沒有。
“王靖身為堂堂大宋官員,不但不識大體總顧全局,還心浮氣躁意氣用事,如果把應州這樣重要戰略的位置交給這樣一個心智不夠成熟穩重的人,實在是不太合適,我看陛下應該好好的責罰他,然後再另找一個知府事人選才好。”呂蒙正說道。
“呂蒙正,你這話就不對了,王靖這個家夥雖然從來沒把朕放在心上,但自古俊傑皆桀驁,這等人不屑於繁文縟節的細節也很正常,而且,他畢竟還年輕氣盛……呂蒙正,你笑什麽?”
趙恒看到呂蒙正在一旁輕笑,征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蒙正啊,朕想不到連你都在算計著朕,你這是設個套子讓朕往裏麵鑽啊。”趙恒笑罵著。
“陛下,既然王大人年輕氣盛,您就不要和他生那麽大的氣了,但為臣知道,在聖上的心中還是對他很器重的。”
“朕不是氣惱王靖不與朕稟報實情,而是惱他現在竟然也和其他大臣一樣,在朕麵前一定要拐一大堆圈子才肯說出事情,這分明就是有意在疏遠朕和朕越來越生分了嘛。”趙恒感慨著。
“陛下說的極是。”呂蒙正表麵附和著心裏卻在想,王靖現在的態度還不是因為你,你提防著別人別人難道不提防著你麽,像王靖這種一看就是人精的家夥怎麽可能感覺不到。
“蒙正,朕已經決定了。”
“陛下你請說……隻要您一句話,我親自率著軍法隊去收拾那小子。”
“……”
“朕已經決定了,朕的小女兒清虛公主年齡也快成年了,待戰亂平息以後,朕就把他招為駙馬,到時候朕倒要看看,在朕這個老丈人麵前,他還如何蹦躂。”
“……”
宋宗一七六年五月
距離塞北動亂風波已經過去快二個多月,當所有人幾乎都已經忘記這件事的時候,宋朝方麵卻突然對這件事有了正麵的回應,宋真宗趙恒同時向蔚州、琢州、莫州、瀛州、武州、寰州以及雲州等州連續發出八道正式通牒,語氣之嚴厲前所未有。
和所有人料想的一樣,塞北這些氏族不但對宋真宗趙恒的最後通牒視而不見,彼此之間反而更加往來頻繁,各大府邸中馬廄裏一直都喂養著那些剛剛趕到的來自其他地區氏族的快馬,大有與汴京城公然對抗之勢。
但出人意料的是,作為始作俑者,原本連發出八道通牒的汴京城,在那些氏族表明了自己的立場以後,竟然再此以外沒有任何的動作,連接下來本該陳兵邊界的那些兵力都不增調動一下,仿佛已經忘記了此事。
“我覺得這肯定是一個陰謀,不知道怎麽的,我最近的右眼皮不停的在跳,請你們劉家和張家務必要提高警惕。”
朱家族長朱雷川在給朔州和寰州的張闊海和劉開山的信中特意叮囑,家族聯盟實力本來就弱一些,開戰前任何一個損失都是家族聯盟無法承受的。
“請放心吧,在我們寰州北部有荊家策應,東部有寰州和武州的大批人馬,真正應該擔心的是投靠汴京城的應州烏家。”
張家和劉家很快就回複道,而且他們還建議,希望氏族聯盟可以盡快搞定,這樣可以協助他們占領應州,那樣才會更加打消對方的囂張氣焰。
“這兩個家族以為我們朱家族是傻子麽?讓我們出兵去幫助他們擴張領地。”朱雷川在一次家族會議中冷笑,若不是新州已經被宋朝搶先占去,先機已失,他最想攻占的地方其實就是寰州和朔州。
“我們在汴京的內線發來信息,最近那個宋真宗趙恒在大殿上談的都是一些國計民生的事,並沒有在朝堂議論關於如何調兵的事。”朱左說道,他是朱家族的一個長老,負責管理外勤事務,有很大一部分事務就是打探消息。
“這有可能是趙恒的一個掩人耳目的手法,趙恒年輕時征戰四方,他的鐵血大帝名號並不是憑空得來的,我想他肯定不會這麽善罷甘休。”二公子朱西城說道,他現在是朱家族的族長之位的準繼承人。
朱雷川總共有三個兒子,大兒子朱孤城自從得急症去世了後,就剩下朱西城和朱小城二個兒子了,還有就是與盧家的二子盧折光已經許下婚約的小女兒朱娜,朱家在這一代人丁並不是很興旺,而朱小成一直對政治就沒有表現出多大的興趣,他最感興趣的反而是雕塑,最大的夢想就去遼國的臨潢府欣賞雕塑大師們的傑作。
“無論他如何,我們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就沒有再回旋的餘地了,與其思考汴京城方麵會如何去做,我們還是先想想我們下一步如何去走吧。”朱信說道。
“我們朱家族現在總兵力七萬,盧家那邊兵力應該也有十萬,武州那邊,秦家四萬,陳家至少也有三萬,雲州雖然說有荊家和葉家兩家,但真正擁有兵力的隻有荊簡,想必也有五萬多人,再加上寰州和朔州二家族的十多萬的兵力,我們家族聯盟至少有四十萬的兵力。”朱雷川笑著說道,“當年西夏騎兵僅僅十幾萬的兵力,就差一點將汴京城拿下,我想這才是趙恒那個老匹夫不敢輕舉妄動的真正原因吧,嗬嗬。”
在場的其他人也隨著朱雷川大笑起來,在他們看來,塞北聯盟擁有如此眾多的兵力,如果趙恒還敢主動挑戰的話,那真是老糊塗了。
隻不過這些人好像忘記了,當初項家僅僅十幾萬人,就造成了他們數倍於對方兵力的損失。
應州府衙
池塘邊的涼亭上,王靖正坐著一個石凳上,聚精會神的盯著水麵上的魚漂,在他手裏有一根長長的魚竿,魚竿的另一端有一根細細的魚線,水麵上雖然不停的露出金魚紅色的脊背,偶爾泛起一陣陣水紋,但是王靖從上午一直到現在,沒有見到一條魚上鉤。
但是他好像並沒有放棄,正努力著緩慢移動著魚竿,試圖將魚餌送到那群魚的嘴邊。
這時,狄青從遠處走了過來,低著頭和把守侍衛說了幾句,然後向王靖這邊走去。
“大人”
“哦,是狄青啊。”
王靖並沒有回過頭來看站在他旁邊的狄青,眼睛仍然緊盯著池塘裏魚群的走向。
“我好像已經好幾天沒有看到你了,怎麽你今天來有什麽事麽。”
“沒有,隻是過來看看大人。”狄青雙手背在後麵,眼睛也盯著池塘的那根魚竿。
“看來你還是比裴定方有良心,不像這家夥每次空著手來,每次回去總要順點什麽晚上才能睡著覺。”
王靖放下魚竿,從石凳上站了起來,用力的伸了一個懶腰,然後來到石桌前坐下,“狄青,過來吃點東西,這些果品都是從遼國那邊托人帶過來的,一般人是吃不到的。”
“是,大人。”狄青將腋下的布袋拿了出來放到了石桌上,剛才王靖一直盯著看了好久。
“這是什麽東西,狄青,你這麽老實怎麽也學會賄賂大人了。”
王靖一邊笑著一邊打開了布袋,眼睛有些愣住了,“名冊?”
“準確的說是我們府衙第一大隊全體軍士的名冊。”
“給我這個幹什麽,這些不都是一直由你全權代管的麽。”
“大人,我們知道,在大宋軍隊立下軍功會有一定的獎勵,我想,你以後也許會用得著。”(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