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魂歸何處

    這個夏天，風雲天下集團發行的線上網遊風靡全球。

    尤其在風雲天下集團辦公樓陷入大火而遊戲卻一直在運營之後。angel-i比原來更加出名。

    杭州淩雲中學高一7班裏，班主任燕青有事沒事都會下意識的瞧著後排的一個座位。

    眼看沒多少天就要期末考試了，那個位置，卻空到現在。

    電話不通，家裏沒人，連幫她報名上學的人都不知道她的下落。

    再看看更後麵的位子，燕藍也再也沒有上午進教室。

    最近外麵有不少消息，網上也在瘋傳，一則是相信官方的說法，玩家小龍篡改遊戲數據，另一則是質疑官方，懷疑這些是今年夏天的炒作。

    燕青搖搖頭。

    這種事怎麽說得清？如果是炒作，風雲天下集團總不會把自己的總部弄出火災來炒作吧！

    於是燕青在夏天的蟬鳴之中，繼續上讓他的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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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法蘭將車停好，在兩名護士的陪同下一路坐電梯來到了頂樓貴賓病房。

    十天，整整十天。

    他等得如此之久。

    “聽說她醒了？”封法蘭見到了醫生，“身體狀況怎麽樣？傷口呢？”

    “傷口已經處理完畢，都是外傷，好在雖然是大火裏但是昏在角落沒有燒傷，隻是……病房監控器裏麵瞧著似乎情緒不穩的樣子。”醫生歎了一口氣，“發現她清醒了我們立刻通知您。”

    “很好。謝謝。”封法蘭點點頭，略微的想了想，走到了病房門口。

    “既然身體狀況沒有問題，我一個人進去就行了。”封法蘭對醫生叮囑，自己推開門進入病房。

    雙目如黑曜石的女孩躺在寬大的病床上，披散著頭發，呆愣愣的盯著雪白的天花板。

    聽到有人進來，她微微轉了一下頭。

    封法蘭見到她將臉轉向他，於是他使自己看上去更加溫和，一雙祖母綠色的眸子柔柔的望著她。

    “龍小姐，是我，有哪裏不舒服嗎？”他坐在了病床旁邊。

    小龍沒有說話，還是愣愣的盯著他所在的方向看。

    “龍小姐……？”封法蘭稍稍抬眉。

    小龍的指尖動了動。

    “我很好……封先生。”或許是因為剛剛醒來，仿佛就像做了一場漫長的夢，頭疼眼酸的。

    封法蘭見到小龍回話，頓時鬆了一口氣，“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要告訴醫生。”

    小龍扯出一絲苦笑，“謝謝你的關心，封先生。”她想了想，“小幹爹沒有來嗎？”

    “總裁他……聽說你醒了，原本想來的，可是身子不方便。”封法蘭神態不自然的咳嗽了一聲，“我不想瞞你，總裁有幾處骨折，但都不是大問題，除了不方便走動，他精神還算好。”

    小龍聽了。大腦有一瞬間的停頓，隨即想了想，總算稍微安心了一些。

    “封先生，你知道小黑和阿白在哪嗎？”小龍記得自己讓兩個小家夥等在辦公樓外麵。

    “杉克和公主夫婦照管著它們，這次它們立了大功。”封法蘭耐心的回答小龍，“如果不是有它們帶路，我們在火場裏麵根本找不到你。”

    “你們……？”小龍有些發懵，“封先生，難道不是消防員找到我的嗎？”

    “後來的火勢很大，消防員上不去。”封法蘭搖了搖頭，“我帶著大家衝進去尋你們。”

    “大家……？”小龍皺眉。

    “當年感染lbcr-04的人，我想既然你見過公主和杉克，那麽你一定已經了解到了不少事。”封法蘭深吸了一口氣，“你父親……龍陽先生還在的時候，用原體仿生技術救過十四位感染者，而我也是其中之一。”

    “你？”小龍相當訝異。

    封法蘭點點頭，“是龍陽先生將我們從地獄裏帶了出來，我們這些人雖然在外麵生活，但是這些年來互相聯係，早就打定主意報這個救命之恩。”

    “我們說白了就是一群活死人，沒有心跳。沒有後代，沒有未來，我們的時間被定格下來，永遠保持這樣現在的相貌，直到某一天不知不覺的死去。如果不是因為龍陽先生所說的人的意義不在於心跳而在於良心那番話，或許我們更加融不進世界中吧……所以從那天開始，我們發誓，無論什麽時候，龍陽先生就是創造我們的神。”封法蘭的眼光飄渺，“本來我是去火場尋找總裁的，因為總裁沒有告訴我就先行動了，碰巧我提前有不詳的預感，於是我們十四個人悄悄集合在了杭州。在風雲天下集團辦公樓後麵遇到你養的那對小寵物之時，我就知道你也在裏麵，當下決定兵分兩路，一路去找你，一路去找總裁。”

    “隻要沒有擦傷，火對我們來說不是最危險的，我們這些人的肌膚與骨骼都是人造的，除了大腦和內髒，就沒有天生的東西了。如果你感覺聽不懂，那麽就當我們是俗稱的生化人。”

    小龍愕然的聽著封法蘭解釋完，她先是靜靜的消化了那些讓她覺得意外與震驚的事情，然後吞了吞口水。

    “封先生。”

    “嗯？”

    “你們找到了小幹爹，那你們知道sky現在的情況嗎？”小龍心中不安的問。

    封法蘭沉默了一會兒，“我可以告訴你，但是……你必須控製情緒。”

    小龍心裏咯噔一聲，“什……什麽意思……？”她開始心跳加速。

    “sky的保護層被毀，隻剩下了主腦的部分。但是他的記憶體備份好像流散到了網絡去了，主腦陷入了思維無法正常運轉的癱瘓狀態。”

    “這麽說sky他……”小龍瞪大眼睛。

    “算是毀了。”封法蘭歎了一口氣。

    小龍倒吸一口涼氣，感覺自己體內的血液都涼了！

    “sky……的事情，我知道一些，很多都是聽他告訴我的，事情到了現在的樣子，龍小姐，你該知情。”封法蘭有些哀愁的閉上眼，“當年感染了lbcr-04之後，病得昏昏沉沉的龍魂眼看就要不行了，龍陽先生那時正在研究lbcr-04的治愈方法，在讓我們活過來之後，龍陽先生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那就是將已經病入膏肓的龍魂保留下大腦，因為那時除了大腦，龍魂的身體每一寸都衰竭了。”

    “像激活我們的頭腦一樣，龍陽先生激活了龍魂的大腦，可是它卻不能夠再生長，因為處於生物低溫運行狀態，反應很是遲鈍。於是龍陽先生開發了不少可吸收的記憶芯片，加速激活龍魂，不僅將他同盛陽科技集團所有的電子終端連接，還在他的記憶沒有讀取吸收完之前。每天為他講你的事情，同時給他取了sky這個名字，sky最喜歡聽龍陽先生提起你的事情，他說他最喜歡你。每次龍陽先生下班回家，他會瞧著桌子上那些照片很久。”

    “sky說他每天都必須調試，不斷完善，不斷吸收外接和互聯網上的知識，龍陽先生甚至親自把自己的大腦和sky的連接在一起，讓sky吸收他的研究成果和理論。可是sky隻能記住，卻無法創造。”

    盛陽科技集團爆炸之後，誰也找不到sky。總裁他查了好久也沒查出sky的位置，直到有一天sky忽然和總裁聯係，訂做一批電子地板。”

    “sky接手了風雲天下集團所有事物時，看到了那段有著陰謀的資料，他那時記憶還沒完全恢複，等恢複以後，sky所有的目標變成了報仇，因為他不是單純的sky，他更是龍魂。sky假裝自己是個沒有思維的普通智能終端，風雲天下集團把他投入到了ai的運行中，為的就是測試sky究竟有沒有參加國防項目的實力。他說掌握遊戲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你，讀取了你的現實資料以後，sky從那時就注意著你。可是為了報仇他不能輕易與你相認，思維調查的時候，也知道了你被當做獨生女來養，不記得有他這麽一個哥哥。sky也不敢認你，由著你去討厭作為主係統的他。”

    “總裁有一個研究機構，你也知道總裁曾經是研究能量學的，那裏的地板可以讓sky隨意出現，夜裏的時候，sky經常來到研究室裏，大部分時間是我跟著他，他很少笑，總是望著別處發呆，尤其是你和……林竫之談戀愛的時候，sky總是神情恍惚的樣子。”

    小龍聽聞，鼻子一酸。

    自己當初喜歡林竫之，竟然讓sky如此為難！可是小龍知道答案，sky接受了林竫之，甚至化身華夏魂祝福過她和林竫之的婚禮。

    該是怎樣的無奈，才能讓他去接受敵人的兒子？

    那段時間，sky究竟被多少種複雜的情緒糾纏著呢？

    “如果不是林風雲盯上你，sky不會千方百計的想有一個實體，他暗自托我幫他打造臨時實體，可惜都用不久，雖然看起來外表和常人無異。但是一直做不到思維的永久停留，畢竟，生物腦在風雲天下集團裏。”

    “我不知道總裁和sky究竟是怎麽商量的，前些日子，sky最後一個臨時實體遭遇了車禍，他隻好回去，我同他斷了一陣子聯係，後來直到風雲天下集團發生火災的那天晚上，我才接到通知，說讓我來救總裁，找到總裁之後，我們本來想帶他一起走，但是發現他已經沒有任何反應。最後我們隻好將腦體帶走，重新冰凍。”

    “sky最大的願望就是報仇……還有……待在遊戲裏看你玩。他說，隻有在那裏他才能看到你，也隻有在遊戲裏，他才能觸碰你，和你交流。”

    封法蘭說到這裏，小龍已經淚流滿麵。

    原來這就是為什麽npc天空和爸爸長得那麽相似的原因，原來這就是為什麽每次握住華夏魂的手她不排斥的原因，原來這就是為什麽每次無論是華夏魂還是天空，隻要看著她時，她就覺得十分熟悉的原因。

    因為哥哥龍魂是自己來到世上睜開眼睛看見的第一個人，在他們很小很小的時候，他總是守在她的床邊，任由她抓著他的小手不肯鬆開。

    她忽然想起來回老家的時候，龍冼坐在沙發上所說的話：

    【小龍，血緣有時候真的很神奇，即使一個人已經沒了小時候的記憶，但偏偏能感覺出來——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的家人。我們能記住的東西，遠比我們以為的多。】

    她記得自己聽完之後腦中似乎閃過什麽念頭，當時雖然想不起來是什麽，可是現在她完全明白了。

    那竟然是龍魂！

    自己的腦子雖然不記得這個哥哥，可是她的感覺卻記得他！

    她想起了因為sky將她非法拘禁在天花板上的事情，她不僅不能理解sky，甚至恨得牙癢癢，她幾乎不敢去想，當時的龍魂在背地裏該有多麽難過！

    他們是兄妹，他們是手足，明明站在一起，卻無法相認。

    小龍咬著牙，幾乎痛哭失聲，一種濃濃的後悔瘋狂的在心頭蔓延。

    封法蘭將紙巾遞到小龍的手裏。

    “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是……不要拘謹在過去的悲傷裏，你剛醒，哭對你的健康不利，堅強些，sky的事情是技術問題，隻要技術達到，他還會有重新回來的可能。”

    小龍擦幹眼淚，基礎苦笑。

    “封先生，謝謝你……你們救了我和小幹爹，真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們才好。”小龍充滿感激的說，“讓你擔心了，也讓小幹爹擔心了，感謝你連夜來探望我，小幹爹恢複得怎麽樣了？現在大晚上的我怕小幹爹睡了，等明天天亮之後，我想去看看小幹爹。”

    小龍話音一落，封法蘭狠狠的怔住了！

    他轉頭，望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再盯著寬敞明亮的病房內，躺在床上雙眼微眯的小龍。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最後抬起手，輕輕在小龍的眼前晃了晃，後者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龍小姐……你……”封法蘭的語氣苦澀，心中隻有一個悲哀的感歎——蒼天弄人！

    “我怎麽了？”小龍聽出了封法蘭的語氣有著不對勁，“莫非是小幹爹的病情很不好？”小龍焦急的問。

    “不，總裁很好。”封法蘭趕緊搖頭，他怔怔的望著雙眼如同一潭死水的小龍，最後還是決定把話說出來。

    “龍小姐，現在是中午，你的眼睛……難道已經什麽都看不見了嗎？”

    小龍先是發愣了一下，當她反應過來封法蘭話裏的含義時，腦中一懵！

    ——她的世界，全盤皆毀，潰不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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