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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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們離隊了,大家都鬆了一口氣。-------瀏覽器上打上-看最新更新這一年,偵察連的老兵複員工作進行得格外順利,任何問題都沒出,梁連長和指導員都很高興。
在全連幹部會上,梁連長特別提到了李勝利。他說,一個戰士,做點好事並不難,難就難在能把做好事和連隊的中心工作聯係起來。李勝利一個普通戰士,能從整個連隊的工作大局出發去考慮問題,非常難得。而且幹的很出色,可謂不辱使命。也為連隊的老兵退伍工作摸索出了一條經驗,師裏聽了我們的匯報後,認為這是一個好辦法,準備明年在全師推廣……說實話,李勝利在其他方麵不是很強,帶一個班,組織訓練不一定行,但他有他的長處,心細、勤懇、上進心強、愛動腦子,尤其是熱心,愛張羅事,我看把他放在炊事班上士這個位置上,買買菜,管管庫房,協助司務長抓抓連隊的夥食,倒是人盡其才。梁連長問:“何司務長,你覺得怎麽樣?”司務長何勇圓滑而不失熱情,話說得滴水不漏:“一百個歡迎呀!李勝利是老先進,從當新兵就開始幫廚、打豬草,早就是半個炊事班的人了,他當上士,對我的工作也是個很好的推動。”指導員總結道,李勝利成了先進之後,我們也一直在觀察,事實證明,他還是很能經受住考驗的。先進要培養,更得愛護。何司務長,你要好好帶帶他。尤其長途野營拉練馬上就要開始,這是個機會,好好錘煉錘煉他。
李勝利便成了偵察連炊事班的上士。這個職務相當於副班長,但比副班長重要。在全連軍人大會上,當梁連長宣布完這個消息後,李勝利的眼淚差一點掉出來。忙活了兩年,他終於結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果子”,父親或許該滿意了。雖然比趙海民的班長還差一點點,但全連有十二個班長,卻隻有一個上士!誰輕誰重,還真不好說啊!
在這次大會上,馬春光被任命為四班班長。散會後,人們圍著馬春光和李勝利,嚷嚷著讓二人請客。馬春光笑而不語,李勝利拿出香煙,直到把煙盒掏空。趙海民一人給了他們一拳,就當是向他們表示祝賀。
當天,李勝利就搬到了炊事班,和司務長何勇合住一個房間。到了熄燈時間,司務長坐在床上,剛洗完腳,李勝利急忙奔至他床前,彎腰把洗腳盤端起來,司務長攔都攔不住。重新進屋後,李勝利把司務長的洗腳盆放好,坐到自己的床沿上,恭恭敬敬地看著司務長。“我不說你也知道,不光炊事班的兵,還有其他班、排的戰士,有自己找我的,還有的托他們班長、排長和連裏幹部來找我的,要來當這個上士,可是讓我看上眼的,忒少!”司務長一拍床沿。李勝利感激地望著司務長。“知道我為什麽挑你嗎?”李勝利搖頭。“你這人心裏有數!……老實的、聰明的、勤快的、會算賬、能把算盤珠子撥拉得嘩嘩響的,都好找,但心裏真正是明白人的,不多!老實的不一定聽話,聽話還得看怎麽個聽法;聰明是好事,但就怕聰明的不是地方。剛複員的上士你熟悉,按說人不錯,就是有時候愛耍個小聰明,表麵上眨巴一下眼睛都跟我請示,私下裏,哼,膽子大著呢!動不動朝連部跑,屁大點事都去匯報。”“司務長您放心,我這人是笨點,可我聽話。從這麽多人裏您把我挑來,一下就提成了上士,這份情我一輩子都忘不了。”李勝利明明知道他能當上士,是梁連長提拔的,但表麵上這份情得記在司務長頭上。司務長笑了:“勝利呀,你這兩年的情況我也略知一二,在班裏競爭對手多,到這兒來了,沒別人,能和你爭的就是你自己,能不能幹好,能不能幹出點名堂來,就看你自己了。”李勝利站起來:“司務長,您過的橋比我走的路都多,反正我把自己就交給您了,咋幹,您一定告訴我。”司務長點點頭,穿好棉鞋站起來:“勝利呀,我也是從當兵過來的,家也是農村的,咱都不易……這就給父母寫封信,讓老人也高興高興。睡覺就別等我了,我和連長他們商量商量拉練的事去。對了,代我向你爹媽問個好,讓他們放心。”
司務長拉開門,走進了夜色裏。李勝利感動地望著虎背熊腰的司務長走遠,突然想起什麽,走到司務長床前拉開被子鋪好床,然後才坐在桌前,鋪開稿紙給父母寫信。
他寫道,據內部消息,部隊馬上就要拉練了,我這個上士的任務會很重,以後寫信就少了,請二老原諒。
二老兵一走,嚴冬就來臨了。這個時候,拉練自然成了大家最關注的事情。早在一個月前,人們就在私下裏傳,今年肯定搞大拉練,說是毛主席有指示,有條件的部隊都要拉出去,離開營房,到社會上,到廣闊天地裏進行鍛煉。
果然,拉練的命令很快就傳達了。偵察連這邊,人人都摩拳擦掌。通信連那邊,女兵們的情緒更是格外高漲。長久呆在營房裏,大家都想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到社會上增長點見識,至於什麽艱苦呀,寒冷啊,一時誰還顧得上?
這天傍晚,通信連張連長站在隊列前講話,她講道,通信連不僅僅是參加長途拉練,鍛煉部隊,考驗意誌,更重要的是擔負這次拉練中的通信保障任務。女兵們的一張張臉上抑製不住興奮,隊列裏一陣嗡嗡的說話聲。但緊接著,張連長又潑了一瓢冷水:“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去拉練。留下來的同誌任務也非常艱巨,除了保障正常的通信任務之外,還要肩負起連隊的留守工作,因此,長話、外線、機務等業務班,留下的必須是業務骨幹。當然,也要適當地考慮身體因素……”張連長的目光掃視著眾人時,在方敏的臉上特意停留了片刻。方敏心頭不由咯噔響了兩下。
晚上,已經擔任了班長的劉越主持召開一班的班務會。平時嘰嘰喳喳的女兵們都沉默著,劉越一看誰,誰的頭便立即低下了。劉越說:“今天可真怪了啊?誰都不敢說話了。”
恰在這時,門外一聲“報告”,沒等大夥回過神來,胡小梅推門進來了。她背著被包,一手拎著皮箱,一手拎著網兜,滿臉興奮地看著大家。張連長跟在她後麵。眾女兵仿佛解脫了一般,一下奔過去圍住了胡小梅——“胡小梅怎麽回來了?”
“演出隊解散了?”
…………張連長示意大家安靜:“胡小梅堅決要求回來參加野營拉練。她回來更好,我們要求她在拉練途中多發揮文藝骨幹作用。”
劉越拍一下手:“行呀,胡小梅,歡迎你!快把東西放下,哎,大家快幫小梅安頓一下。”
胡小梅這才放下行李,與眾人笑鬧著,擁抱著。走到方敏麵前時,方敏微笑著,叫一聲“小梅”,伸手與她握手,她不冷不熱,與方敏象征性地碰了下手指頭。張連長突然問:“劉越,你們班留哪兩個,定下來沒有?”眾人一下鴉雀無聲了,都不敢看張連長和劉越。劉越皺著眉頭,很痛苦的樣子:“連長,你看大家這樣子,開了半天會,沒一個人發言……要不,你點名吧,你點到誰誰留下。”張連長意味深長地笑著,也不說話,走動著,每走到一個人麵前停一停,嚇得人們都朝後縮,都低著頭。走到方敏麵前時,方敏不像別人那樣躲,看著連長,目光裏是一股不可動搖的倔強。連長就那麽站在方敏麵前。胡小梅馬上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這還用說,連長要點,肯定就是方敏唄,方敏留下,連長最放心。”有人附和道:“是呀,是呀,方敏,你身體弱,就留下吧!”劉越的表情裏帶出一絲緊張,擔心地看著連長和方敏。方敏始終倔強地與連長對視著。連長突然輕笑一下,看著劉越:“讓我點名,還要你這個班長幹什麽?你們自己決定!”劉越不易覺察地輕舒一口氣。張連長轉身出門。大家重新坐下,氣氛再次沉重起來。胡小梅說:“劉越,噢班長,剛才我看連長的意思……”劉越急忙打斷她:“連長的意思我們自己定!胡小梅,你剛到班裏來情況不熟,先聽別人說。”胡小梅很不高興地看一眼劉越,再看一眼方敏,不說話了。
又冷場了幾分鍾,有個女兵試探性地對劉越說:“班長……要不,咱抓鬮吧?”眾女兵都覺得這個辦法不錯,公平,於是起哄道,對對,抓鬮!誰抓住誰留下!劉越掃視著大家:“那好,我先把醜話說在前頭,既然大家都同意,抓住留下的就不許再反悔!而且出去不能亂說。”眾女兵嚷嚷,不反悔,誰都不許反悔。劉越看一眼胡小梅:“按說胡小梅到了我們班,就應該和大家一樣,但她特意回來參加拉練,咱們就發揚點風格,別讓她參加抓鬮了。”人們也同意了。胡小梅感激地:“哇,太好了!謝謝謝謝!”劉越道:“好,大家先出去一下,胡小梅,你留下幫我做鬮。”女兵們都出去了。劉越開始做鬮,她拿過一張白紙,撕成大小相同的條兒,在兩張小紙片上畫個圓圈,和胡小梅一起,一張張地揉成小球。胡小梅小聲道:“劉越,謝謝你啊,沒讓我抓鬮。”劉越道:“誰像你沒心沒肺,你幹嗎和方敏過不去?當年和你一起喂豬,人家幫你幹多少活兒呀?我告訴你呀,看在咱倆關係還不錯的份上,我可是先禮後兵,等會,要是讓方敏抓住留下來,你別怪我不客氣,拉練的時候你跟炊事班走,別在我們班裏。”“我哪兒跟她過不去呀,劉越……我不跟炊事班走。”“那要看方敏抓到什麽,我可是說到做到!”胡小梅犯愁了:“哎呀,這可怎麽辦,劉越……能不能別讓方敏抓著呀,真是,這可怎麽辦?”
劉越嚴肅地把一個小球交給胡小梅:“把這個悄悄給方敏,別讓人發現。”胡小梅愣一下,高興地笑了。
結果是,方敏順利地抓到了沒畫圈圈的紙片兒。而兩個新兵王小帆和李順英卻不幸抓到了。王小帆和李順英在其他女兵的歡呼聲中,淚水一下就出來了。劉越走過去,安慰地拍拍她們的肩膀:“別難過,再有拉練,不讓你們抓鬮了,首先讓你們上!”
方敏悄悄轉過臉,抹掉了眼角的淚珠。
三月1日,師長一聲令下,全師隊伍兵分多路離開營房,進行為期半個月的野營拉練。師直屬隊的七個連隊自成一路,奔往北部邊境。
隆冬季節,部隊在荒原上野營行軍,還要完成一些軍事課目,困難可想而知。但是,所有參加拉練的官兵情緒高漲,因此就不難理解,為什麽一路上歌聲、口號聲此起彼伏。
偵察連的隊伍行進在最前麵,通信連的女兵走在最後麵。第二天中午,師參謀長命令梁連長抽出一個班擔任收容隊,重點照顧一下女兵們。梁連長把這個任務交給了馬春光的四班。四班的戰士們一陣興奮,馬春光卻皺皺眉頭:“連長,這不方便吧?”
“有啥不方便的?”
“連長,你派別的班吧,本來我們四班就該當尖刀班的,跟在她們後麵磨磨嘰嘰的,沒勁,我們班不合適。”“那你說誰合適?我嗎?”馬春光嘀咕:“差不多,我看你就是想幫張連長。”四班的兵們都笑了。梁連長的老婆在天津一家大型國營企業當會計,一直不願意調到部隊所在的小城來,嫌這邊苦,梁連長也就一直過單身。通信連的張連長老公在大連當船員,長年出海,兩口子見麵的機會更是少而又少。因此,偵察連的兵們愛拿兩位連長開玩笑,反正他們都是過單身,沒滋沒味的。梁連長也暗自笑一下,又嚴肅道:“四班聽口令,立定!”
四班的人停下來。不一會兒,通信連的隊伍走過來。走了兩天,女兵們已經有點不對勁了,步伐不那麽整齊了,一個個臉蛋兒凍得通紅。張連長加快步伐,趕在隊伍前頭到了梁連長麵前:“好啊!你們要伸出援手了!”
梁連長故意不看張連長,居高臨下看著通信連的隊伍:“還行,沒有哭鼻子的嘛!這是我們四班長馬春光,收容隊長!一路閑著,看著你們這兒有沒有多餘的任務。馬春光,你們還愣啥?”
馬春光見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了,就對弟兄們一揮手:“目標:通信設備,行動!”四班的戰士們紛紛走到背有報話機、線拐子等設備的女兵們身邊,一一接過來,放到自己的被包上。胡小梅目光熱烈地望著馬春光,馬春光有意躲閃著,待胡小梅走過去後,這才回過身,目光在隊列裏尋找著,一眼看到隊伍中的方敏。方敏臉紅得厲害,不知是凍的,還是別的原因。方敏把頭低下了。
北風刮得急,沒人唱歌了,大家隻是咬牙堅持行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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