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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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春光和四班的戰士們除了自己的被包、槍支,還背著通信器材,走在通信連後麵。-------瀏覽器上打上-看最新更新一名女兵走的有些艱難,馬春光看一眼四班的一個戰士,戰士會意,急忙上去接過女兵的背包,背到自己肩上。胡小梅看在眼裏,有意落下幾步,走在馬春光旁邊,熱烈又不失害羞地輕聲道:“馬春光……你好。”馬春光點點頭,有些尷尬地:“你好。”馬春光放慢腳步,胡小梅也跟著慢下來:“這次拉練不讓我們宣傳隊參加,我是專門跑回來參加的。”“是嗎?”“是啊。哎,李勝利給你捎的東西……”馬春光不等胡小梅說完,嗯一聲,點點頭,停下來,看著身後四班的兵們,嚴厲地:“注意隊列紀律,不要講話!”胡小梅隻好重新走回自己的位置上,輕輕歎了口氣。沒人知道,她跑來參加拉練,鍛煉是一方麵,更重要的是她覺得能夠見到馬春光,和自己心愛的人一同經受鍛煉,這比什麽都重要啊!可是,馬春光卻仍舊是不冷不熱,讓她心裏不快活……第三天傍晚,通信連在途中的一個小村子宿營。其他連隊沒有那麽好的待遇,一律在村外搭帳篷過夜。女兵們分別住進農民家裏。劉越帶一班進住的那戶人家,有個七十多歲的老奶奶,老奶奶看到劉越和方敏在空房間裏掃地,攔住她們:“閨女,別掃了,大冷的天可不能讓你們睡地下。”劉越說:“沒事奶奶,我們前兩天都睡在外邊的帳篷裏呢。”老奶奶心疼了:“造孽,這麽水靈的姑娘,還不凍壞了!嘖嘖……”馬春光指揮自己的戰士將通信器材放進屋裏,聽到劉越和大娘的對話,馬春光笑了:“奶奶,您看這些姑娘誰好呀?”老奶奶望著幾個姑娘:“都好,一個個都跟畫上的人一樣。”馬春光說:“那您挑一個,給您孫子做媳婦。”一群女兵又叫又笑。劉越笑著追打馬春光:“我叫你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正鬧著,胡小梅跑進來:“馬春光,晚上咱們兩個連隊在小學的操場上和老鄉們聯歡,你準備節目啊。”
馬春光像沒聽見一般,和手下的兵們笑著跑走了。女兵們竊笑,胡小梅有點尷尬。晚上,鄉親們吃過晚飯後,紛紛來到操場上,看解放軍演節目。不大的操場上幾堆火熊熊燃燒著,這晚上風不大,天氣照舊寒冷,但人們熱情很高,大人孩子加上偵察連和通信連兩個連隊的士兵,擠滿了操場。節目主要由通信連的女兵來演,胡小梅自然唱主角,她又唱又跳,大家熱烈鼓掌,老鄉們眉開眼笑,忘記了寒冷。
胡小梅唱:“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
女兵們衝偵察連高喊:“梁連長,你們吹口琴的呢?快讓上呀!”
這話說到了胡小梅心坎上,她邊唱邊跳,目光尋找著馬春光。梁連長站起來四下裏看著:“馬春光!馬春光!他跑哪去了?”馬春光早已經悄悄地溜走了。他跑到村口的帳篷那裏,掏出口琴,擺弄著。不知過了多久,聽到身後有響聲,他回過頭,見胡小梅正充滿憂怨地看著他。這晚上月亮很大,大地一片銀白,真是難得的一個好夜晚!
胡小梅輕聲說:“你幹嗎總躲著我?”馬春光緊張地四下裏看看,沒說啥。胡小梅傷感地:“馬春光,我真的那麽讓你討厭嗎?”馬春光不能再沉默了,他用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口氣道:“胡小梅……我們都是戰士,戰士有戰士的紀律……我是來當兵的,我沒有你那樣的家庭,我要為自己的一生負責,為我的前途負責……請你理解我。”胡小梅的淚水流了出來。馬春光丟下一句:“快回你的連隊去吧。”扭頭就走向了月光下的帳篷群。
次日早晨,直屬隊首長決定部隊在這一帶休整半天,下午再出發。各連隊都開展了為人民群眾做好事的活動,大家幫助群眾掃院子,掃大街,挑水,打柴。戰士們在村子裏進進出出,完全沒有了在軍營時那種正規拘束的氣氛,大夥邊幹邊說笑打鬧,一片歡聲笑語。趙海民等戰士為一群半大的男孩子們理發,理出的是清一色的“鍋鏟子”。劉越、方敏等女兵為一群小女孩們洗頭、剪頭和梳辮子,沒忘了嘲笑趙海民等人的手藝。劉越喊道:“趙海民,你小時候是不是也留這種頭呀?”女兵們發出一片笑聲。趙海民興致頗高:“哪兒呀!小時候我媽怕我有災有難,給我紮小辮,一直到上學就沒剃過頭!”方敏說:“喲,原來你還是個假丫頭呀!”女兵們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理完頭的一群“鍋鏟子”們纏著馬春光要子彈殼。馬春光捏著一把子彈殼,偶爾把子彈殼放在嘴唇處吹出或粗或細的聲音,惹得孩子們十分眼饞,追前追後喊著叔叔。胡小梅噘著嘴走過來,看到馬春光和小男孩們的傻模樣,忍不住笑了。
這天上午,黃小川隨偵察連的大部隊往大田裏運肥。臨近中午時,趙海民和劉越不約而同地出來尋找他。在生產隊的牲口棚邊上,不知何故,二班的兩名新兵扭打在一起,當時這裏隻有黃小川和那兩個新兵,黃小川邊勸邊拉架,可是剛拉開這個,那個又撲上來,二人重新扭打在一起。劉越發現後,怕小川吃虧,剛要跑過去,被趙海民一把攔住了。劉越焦急地看一眼趙海民,有些擔心地和趙海民站在拐角處,看小川怎樣處理這件事。那邊,黃小川用力一推將兩人分開,吼道:“都給我住手!還真要拚命呀?有什麽大不了的事?……誰先說,到底為啥?”
新兵小張說:“他出我的洋相,把老百姓家裏一個小孩玩的小王八掛在我後背上。”新兵小羅說:“昨晚上一幫人跟他開玩笑,可他張嘴就罵我,我氣不過……剛才也是他先動的手。打就打,誰怕誰呀!”黃小川道:“就為這點事?先不說誰對誰錯,就說為這點事又是罵又是打,值得嗎?大家在一起,沒隔閡才開玩笑,因為高興才開玩笑,可這一打,還高興得起來嗎?本來挺好的關係,弄得別別扭扭的心裏多不舒服。不打個輸贏還不罷休,鬧到連長那兒,站在隊列前麵,為一個小王八打架說得出口嗎?讓人家老百姓知道了,笑話不笑話?”兩個新兵低下頭,頓時老實了。趙海民和劉越相視一笑,也不驚動小川,順著原路返回了。劉越欣喜地說:“小川還真行啊,學會管別人了,還一套一套的,真是沒想到。自從大比武回來,我就發現小川自信多了,也開朗多了,像變了個人一樣,長大了!”趙海民說:“可是一到了你麵前,幾聲小越姐一喊,又成小孩了。”劉越笑道:“怎麽,你聽了不舒服呀?那你當班長的就命令他,不讓他叫就是了。”趙海民說:“小川已經是兩年多的兵了,正常情況下應該是在各方麵都能夠獨當一麵的骨幹了,小川也完全有這個能力,可是目前他還做不到,僅僅是部分地找到了自信,知道了應該怎麽去承受和勇敢地麵對挫折,無論是作為一名士兵還是男人都還遠沒有成熟,說真的,你對小川過於愛護了,以至於他對你太過於依賴,一到你麵前他就回到被愛護保護的角色中去了,而小川現在最需要的恐怕不是這個。”
劉越小聲道:“那是什麽?”“自信、自尊、自強,剛才你都看到了。”“我明白了。”劉越欽佩而感動地望著趙海民。“不過,我可不是讓你對小川橫眉冷對啊。”趙海民飛快地看她一眼,急忙把目光移開。 “你是不是隻記住了我對何濤那副樣子呀?”劉越的臉突然紅了。不知為啥,她見了他,心跳就突然加劇。
四 細說起來,參加拉練的人裏麵,最忙最累的可能就數李勝利了。
每到宿營地,忙前忙後打發完晚飯,別人可以休息了,可李勝利不能休息,不管多累多困,他都要親自燒一鍋開水,然後提著大鐵桶,一趟趟送往各班的帳篷。他強打精神,大聲吆喝著:“哎哎,熱水來了,燙燙腳,大家都燙燙腳啊!”遇到一些疲倦極了的人不想燙腳,隻想倒頭睡覺,李勝利就逼著人家燙,甚至把洗臉盆端到人家腳邊。他告訴眾人,司務長再三交待,必須讓每個人都燙燙腳再睡。其實,司務長根本沒這樣交待過。
一天晚上,梁連長和幾個幹部在帳篷裏開會,提到這事,連長讚賞地對司務長何勇說:“老何,很好,一天行軍下來,天又這麽冷,能燙個腳,對休息和第二天的行軍都有好處,以後無論多麽困難,一定要保證這一點。”司務長表態說:“連長、指導員,你們放心,即使沒有水,我們熬冰、熬雪,都要燒兩鍋熱水。”
對於李勝利的表現,何勇顯然是很滿意的。
下過一場大雪後,天氣越來越寒冷。到了第七天,部隊的夥食供應遇到了很大的困難,除了糧食,其他副食品基本全斷檔了。各連隊都一籌莫展,盼望著後勤部門趕緊增加供應。但是後方傳來的消息說,道路被大雪埋住,汽車連的行動遲緩,附近的村莊又越發稀少,不易采購。李勝利主動請纓,打算帶一個戰士先於部隊出發,到前麵的村鎮采購。何勇請示梁連長後,同意李勝利的請求。半夜,李勝利帶上戰士小楊,背著行囊與何勇告別。何勇送他們到大路邊,說:“記好了,明天的宿營地在烏龍鎮上的清水河。”李勝利神色莊重:“司務長,我記住了。”司務長又說:“無論如何想辦法搞點肉,豬肉、羊肉、雞都行,萬一不行,多弄些雞蛋,拉練到了最要緊的時候。”李勝利點點頭,和小楊一起向遠處走去。他們的背影顯得悲壯。何勇目送二人消失在黑暗中,他現在真有點感激李勝利了。
當天早晨七點多,李勝利和小楊急匆匆趕到一個小鎮上,他們打聽著來到國營食品門市部門口,發現門前已有很多人在等待購買副食品。八點整,油乎乎的大門打開了,人們蜂擁而入,迅速將賣肉的櫃台堵得水泄不通。幾片豬肉掛在櫃台內,擁擠的人們亂哄哄地喊叫著。櫃台內的營業員拍一下算盤:“別擠了,別擠!都把肉票準備好。”李勝利和小楊從人群中退出來,二人轉悠到門市部的辦公室,李勝利畢恭畢敬地把介紹信遞給辦公桌前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看一眼,搖著頭,把介紹信還給李勝利:“恐怕不行,你們還是到別的地方想想辦法吧!”李勝利急了:“同誌,我們是拉練的部隊……”中年男人打斷李勝利:“你們的供應不在我們這兒。解放軍同誌,你都看到了,就那點肉,就是有肉票的人都不一定買得著。有的居民夜裏十二點就來排隊了,我就是想給你走個後門,估計你們也不忍心吧?”
沒辦法,二人隻好又退出來。李勝利皺著眉頭站在路邊清醒了片刻,決定到清水河附近的村子看看。步行了兩個多小時,終於來到清水河邊的一個較大的村莊,他們走進大隊書記的家,五十多歲的支書聽李勝利說明來意後,搖搖頭:“這我可沒辦法。縣上有規定,生豬實行統購統銷,隻準平價賣給肉聯廠。私自賣豬就是投機倒把,是資本主義,得挨批!”
李勝利點點頭,看一眼支書腳上的破棉鞋,咬咬牙,把自己的大頭鞋脫下,放到支書麵前。小楊和支書都愣住了。支書站起來:“解放軍同誌你這是幹啥?”“大叔,您說的統購統銷,我懂,所以才來求您。”李勝利懇求道,“大叔,您把這鞋換上,求您幫我到村裏跑跑,看誰家有沒有能殺的豬,賣給我們。部隊長途拉練,好幾天都沒吃上肉了……大叔,來,把您的棉鞋脫給我。” “這不合適吧?”支書猶豫著。“大叔,沒事!嗨,這裏離我們駐地遠,要是近呀,我給您拿雙新的來。”李勝利彎腰幫著支書把鞋脫下來,然後把那雙臭氣熏天的破棉鞋穿到自己的腳上。支書換上李勝利的大頭鞋,咧嘴樂了。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村子裏響起了殺豬的響聲。響聲過後,死豬躺在木盆上麵的門板上,有人上前刮豬毛,一幫人圍著看。支書吸著李勝利遞過來的煙卷吆喝著:“人家解放軍同誌們講衛生,搞幹淨了,一點毛茬都別留。”李勝利拿著一盒煙四處散發著:“抽煙抽煙!大家抽煙!”
人們高興地接煙。小楊看著李勝利腳上的破鞋子,又看看支書腳上的大頭鞋,不滿地翻他一眼。
肉的問題就這樣解決了。稍稍讓李勝利感到遺憾的是,那副豬下水硬是被支書要走了,他想,如若不然,把它放在蘿卜裏給大夥烹個湯,多好。接下來,李勝利仍不罷休,他帶著小楊挨家挨戶收購大蒜、辣椒和鮮薑。有的隻有零星的一斤半斤,李勝利在手裏掂一掂,付錢,寫字條。老百姓收下錢,在紙條上按上手印。李勝利高興地收起字條,出門,然後又領著小楊走進另一家……到天傍黑時,收獲了一麻袋大蒜,半袋子生薑。這讓李勝利喜不自禁。他拉上小楊到路口等部隊上來。遠遠地,他們看到了飄揚的紅旗,李勝利和小楊朝隊伍跑去……
五 後來的幾天,女兵們是靠頑強的毅力挺過來的。劉越和胡小梅身體素質好,能吃苦,問題不大。方敏本來身子骨就弱,要命的是,她來例假了,而且是初潮!更要命的是,她由於缺乏生理衛生常識,不太懂得是怎麽回事,又不好意思問別人。她還以為是走路太多,把私處磨破了呢!
北風狂吹著,行軍隊伍迎著風艱難地朝前走動。隊列中的方敏臉色蒼白,一手按在腹部——腹部疼得厲害,下墜感很強烈。離她不遠處的馬春光看在眼裏,鼓足勇氣幾步趕上去,輕聲道:“你沒事吧?把被包給我。”
身旁的胡小梅冷眼看著,嫉妒而又氣憤。方敏倔強地咬咬牙,搖搖頭,緊走幾步甩下馬春光。胡小梅不易察覺地笑了。
到了下午,又下起雪來。而部隊繼續前進,不能停留。一陣大風迎麵刮來,隊列中的方敏一個踉蹌,站穩後又跟上了前麵的戰士。馬春光緊跑兩步,到了方敏跟前,也不說話,手伸向了方敏的被包。這一次方敏沒再堅持,取下了被包。馬春光的背上已經堆得像小山一樣了。跟在通信連後麵的四班戰士們都像馬春光一樣,除了通信器材,還背著兩個、甚至三個女兵們的被包。
終於趕到了宿營地,女兵們陸陸續續過來找要自己的被包,方敏低著頭從馬春光手裏接過被包。到了熄燈時,方敏剛要解被包,一下愣住了:被包帶上用鋼筆寫著一個粗粗的“馬”字。顯然,她和馬春光的被包不慎調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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