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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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也是這個時候,馬春光借著馬燈的光亮打開被子,一個精致的筆記本掉出來。-------瀏覽器上打上-看最新更新他不由一愣,立即把筆記本塞在褥子下麵。見沒人注意,他用手電照了照床單,床單的角上寫著兩個字:方敏。
他急忙熄滅了手電筒,把白色的床單折疊起來,放到了枕頭下,然後關了馬燈。仿佛怕把被子弄髒一般,他兩手抓住被頭,半天才將被子慢慢地放到身上,睜眼躺在那兒,一動不動。不久,帳篷裏呼嚕聲已是此起彼伏了。馬春光翻一個身,再翻一個身,終於摸索著把褥子下麵的筆記本取出來,頭蒙在被子裏,打開手電。他輕輕揭開一頁,看到上麵寫道:“今天是野營拉練的第五天。大雪。但一點也不冷。雪是幹的,衣服一點也沒打濕。這麽大的雪,外婆肯定沒見過。”他輕輕一笑,又翻開一頁。上麵寫道:“今天是拉練的第九天。陰天。身體還是不舒服,小腹脹、疼。宿營前突然……原來是這樣,這就是初潮麽?為什麽我和別人不一樣,這麽晚才來呢?外婆一直為我擔心,可惜要等拉練結束後才能寫信告訴外婆。從今天起,我就是外婆說的大人了……”馬春光急忙合上本子。也許他後悔了,不該看人家的日記,他在被窩裏輕輕地卻是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這一夜馬春光睡得很不踏實,腦子裏時不時閃現出方敏的影子。她怎麽樣了?身體受得了嗎?……他真的牽掛她呀!後來好不容易睡著了,又做起了夢,夢見她掉進了雪窟裏,他跳進去救她,結果兩人都被大雪埋住了……醒來時,外麵北風呼嘯,而他臉上居然有汗珠,想必在夢中掙紮過,這讓他感到疲倦。
天亮了,起床號響徹在荒原上空。他趕緊爬起來,快速疊好被子,打好被包,又仔細地把那個日記本塞進被包深處。
吃罷早飯上路不久,就遇到一條幾十米寬的小河。小河水流比較急,河水居然沒有結冰,河邊有一些零零星星的冰茬。趙海民率三班在前麵當先鋒,三班的人跳到水裏趟了一個來回,向梁連長報告說,最深的地方不到一米,河床是細沙,可以徒涉。
梁連長一聲令下,偵察連的小夥子們跳進水中,嘻嘻哈哈快速過了河。
通信連的女兵們趕到河邊,大家有些發怵,都停下來,議論著河水的冷暖。馬春光注意到,方敏忐忑不安的樣子,小臉發黃,顯然是身體不適。馬春光乘人們不注意,走到方敏背後,悄無聲息地丟下方敏的被包,提起自己的被包。待方敏發現時,他已走回四班戰士們中間,對手下的弟兄們說:“還愣什麽?過河!”
他帶頭下水。女兵們在他們身後起哄,發出冷噝噝的感歎。
河的對岸,趙海民等先期過河的戰士已燃起幾堆火。
馬春光帶四班上了岸。這邊,女兵連張連長率先脫下鞋襪,大聲鼓勵著女兵們,不要怕,勇敢地過河。胡小梅、劉越等幾個女兵帶頭下到水中,雙腿立即變成了紅蘿卜,她們發出一陣驚叫,繼而嘻嘻哈哈地笑著,開始過河了。女兵們陸續下水,驚叫聲此起彼伏。隻有方敏等幾個女兵還沒下水。有兩個女兵戰戰兢兢地下到水裏,驚叫一聲又退回去了。張連長喊道:“咬咬牙,一下到水裏就不冷了。”方敏猶豫著脫下鞋襪,看了看其他幾個女兵,準備下水。
河這邊,馬春光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他緊緊盯著方敏的腳,不由自主地呼喊道:“方敏,你等等……”不太理直氣壯的聲音被大夥的吵鬧聲淹沒了。他咬咬牙,下定了決心,邊喊邊跳入水中,不顧一切地趟過河來。他跑得飛快,濺起一片片水花。兩岸的人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都紛紛把目光對準他。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他跑到河邊,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背起了方敏,往河對岸快步走去。
所有的人,都傻了,全愣在那裏。
方敏不明白馬春光大膽妄為的舉動是為了什麽,在馬春光的背上掙紮喊叫:“你幹什麽!幹什麽!馬春光你放下我!……”
馬春光不管方敏怎麽喊叫,堅定地往前走,不僅不鬆手,反而更用力地箍緊方敏。女兵們基本上全都上了岸,大家顧不上穿鞋襪,瞠目結舌地望著馬春光放下方敏。他好像輕聲說了一句:“方敏,對不起。”然後彎腰穿上鞋襪,背起自己的被包和槍支,旁若無人地下了河堤。
六 誰都沒想到馬春光會來這麽一下子。師直屬隊炸了營一般議論這事。行軍途中,梁連長和指導員把馬春光叫到一旁問情況,馬春光一言不發。梁連長眼珠子瞪得嚇人:“說,到底怎麽回事?!”指導員示意梁東冷靜,然後遞給馬春光一支煙:“你負責收容,本來幫幫有困難的同誌沒錯,可這,總該有個原因吧?”
馬春光悶頭吸煙,搖搖頭,一副困難的樣子。指導員又說:“到底咋回事,總得給大家一個合理的解釋吧?不然,這麽多人的嘴可真不好堵……”
馬春光終於開口了:“事已這樣,領導怎麽處理我都接受。”
他翻來覆去就這一句話,梁東和指導員拿他一點辦法沒有。把情況通報給通信連,張連長說,你們那個馬春光我早就看著不順眼,老想欺負我們方敏,看她老實不是?梁連長有口難辯,氣得真想踢馬春光兩腳。
到了晚上宿營後,通信連張連長讓劉越開個班務會,問問方敏到底是咋回事。張連長不放心,親自來參加。哪知方敏低著頭,也是一言不發。劉越勸道:“方敏,如果有什麽特殊情況,就說出來。”劉越的意思是,讓方敏找個恰當的理由。整整一天,胡小梅一直在生氣,現在她實在忍不住了,就說:“劉越,你當班長的別引導她說假話,幹嗎處處袒護她?有什麽特殊情況?有她還能不說嗎?誰不知道方敏的情況?她根本沒來過例假!再說,就算有,馬春光怎麽知道?一路上,馬春光處處照顧她,誰也不是瞎子!”劉越道:“馬春光是他們連派來負責收容的,照顧一下方敏有什麽奇怪的?”胡小梅不依不饒:“一般的照顧當然不奇怪,可眾目睽睽之下,像瘋子一樣去背她,連方敏自己都不讓背,他還要背,你不認為奇怪嗎?這裏麵沒鬼那才叫奇怪!要我說,方敏根本就不該來拉練……”劉越逼視著胡小梅:“你別扯遠了。”張連長製止道:“吵什麽?有理說理!”胡小梅嘀咕道:“這下好,整個連隊跟著一起丟人。”連長看一眼快要哭起來的方敏:“好吧,有什麽話暫時不願說沒關係,如果不方便當著這麽多人說,下來單獨找我、找指導員說都行,總之,馬春光這麽做必然有他的原因,至於他是出於熱心幫人,還是有其他動機,隻有說清楚,我們才能做出判斷,這也是為你好,為馬春光好……劉越,班務會就到這兒,讓方敏冷靜下來好好想想,大家也早點休息。”
偵察連那邊,這時候也在開會,開的是支委擴大會,梁連長憤怒地站起來,指著馬春光:“死活不開口是不是?從現在起,馬春光停職反省,拉練期間,四班長的職務由二排長兼任!”
會議結束了,夜也深了。馬春光走出連部的帳篷,走過一頂頂帳篷,走過幾堆篝火,來到路邊一截樹樁前,坐下。不一會兒,趙海民披著大衣走到他身邊,說:“春光……你倒是說呀?你不說話別人就會亂猜。”馬春光搖搖頭:“你別問了,隨他們怎麽著吧。”趙海民有些火了:“不是我想知道,可是你不說清楚,你讓別人怎麽想?你讓別人怎麽看方敏?這可是兩個人的前途,你就這麽給毀了?”馬春光依然搖了搖頭。
通信連那邊,劉越和方敏也是心緒難平。班裏的人都已經躺下了,方敏還愣愣地坐在那兒,劉越替方敏打開背包,剛展開褥子,那本筆記本一下摔出來。劉越怔一下,將筆記本交給方敏。淚水一下從方敏的眼中流出來:“昨天他拿錯了我的被子……”聽到方敏說話,其他女兵一下支起身子,看著方敏。劉越皺眉想一陣,像是明白了什麽,急忙從方敏手裏奪過筆記本,翻開,快速地看著,突然驚喜地叫一聲:“方敏!”女兵們一時不明白劉越到底怎麽了。劉越也不再說話,迅速穿上大衣,拿著筆記本,衝出門去。她飛快地來到連部的帳篷,把她的發現講給張連長。張連長仔細看過筆記本,輕鬆地笑了。劉越說:“現在清楚了,馬春光拿錯了被子,肯定也翻看了筆記本,知道方敏有特殊情況。”張連長道:“這個方敏,可真是糊塗。”劉越道:“方敏第一次來例假,她哪兒知道怕涼水呀。”張連長仿佛受感動了:“這個馬春光,還真得謝謝他!”
第二天一大早,張連長就帶著劉越來找梁連長。梁連長聽完後,一臉的陰雲突然散了:“原來是這樣!……張連長,我們的隊伍集合好了,你來給偵察連的同誌們講幾句,讓大家明白是怎麽回事,以免再冤枉馬春光同誌。”張連長輕笑一下,跟著梁連長來到偵察連的隊伍前,她掃視著眾人,目光特意在馬春光臉上停留一陣,然後才說:“大家都知道,四班作為收容隊在行軍途中,一直幫助我們。在昨天的行軍中,馬春光同誌因為拿錯了行李,無意中看到了方敏同誌的日記……你們中的一部分人可能懂得,女人在某種特殊情況下,身體是不能沾冷水的,尤其是像今天那樣刺骨的河水。戰爭時期,我母親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淋了大雨而落下終身病痛……謝謝馬春光同誌,我代表方敏、代表通信連全體女兵,謝謝你!”張連長側過身麵對馬春光,舉手敬禮。馬春光臉微微漲紅著,舉手還禮。
幾十米開外,通信連的全體女兵也都舉起了手。偵察連的小夥子們和馬春光一起承受著女兵們的軍禮,一張張年輕的麵孔是那樣純潔而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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