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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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丁主任的談話記錄——你們兩個同誌大老遠來了,你們辛苦了。-------瀏覽器上打上-看最新更新你們要是不來,我還想打算親自到部隊上走一趟呢!我反映的問題是屬實的。啊,關於我閨女和趙海民的事,是李隊長,就是勝利他爸保的媒。那是啥時候?我有千裏眼能看出他趙海民今後能提幹部?恐怕連他自己都不敢想!所以不存在我要挾他。你們到村裏去訪訪,誰不知道這門親事?前些日子他媽還在說結婚的事!不是我口氣大,他這芝麻官我還真沒放在眼裏,好歹當了這麽多年的村幹部,孩子當著人民教師,拿工資的人,我告他不是讓他回心轉意,我是氣不過!是怕他這樣的人留在你們部隊,影響人民軍隊的聲譽,怕他今後再去害別人!過去我是看在他為人還實在,知道孝順,所以才把姑娘許給他,哪料到他見異思遷,道德敗壞!自從出了這事,我的心口窩老是疼,頭發都快白光了,你們看看?哎喲不行了,我心窩子疼得厲害,你們先去找找勝利他爸,聽他講講,過後咱們再交流意見。就一條,不能放過老趙家的王八羔子!他把我丁家害苦了。劉文書,劉文書!快帶部隊上的同誌到振發那裏去……村裏的文書,隨即又把劉科長和陳幹事領到了生產隊長李振發家。
李振發異常熱情地招呼兩位部隊幹部,老兩口又是端茶又是煮荷包蛋,聽劉文書說,兩位客人在丁主任那裏連口熱水都沒喝上,李振發有些不高興了:“他越來越怪了,公社裏對他也不像以前那樣滿意了。部隊上的同誌千裏迢迢來了,得好好招待,這是禮節啊!”
劉科長對李振發的熱情有些受不了,說:“李大叔,我就不囉嗦了,直說了。聽說你是介紹人,我們來找你,主要是想了解一下趙海民和丁玉秀的事情,當時怎麽個來龍去脈,包括後來的事,麻煩您給我們說說。”
李振發道:“好說!好說!”
“他們兩人,戀愛關係是不是真的確定了?”
扯到敏感的問題,李振發馬上就變得謹慎而狡猾了,他歎口氣,為難地直搖頭:“唉,兩位領導,部隊那邊,我家勝利和趙海民是戰友,老家這邊,我和丁主任又是多年的弟兄,啥話我都不好說啊……有些事情也說不清。噢,對了,我隻知道,玉秀這孩子,經常到趙海民家裏去幫著照顧他母親……”
劉科長和陳幹事敏感地對視一下。
果然在李振發那裏沒談出實質性的內容,李振發總是回避什麽。劉科長和陳幹事一商量,決定還是找當事人,也就是丁玉秀談,她的意見最重要了。他們決定馬上到小學校去。
在簡陋的校舍裏,他們見到了丁玉秀,她臉色蒼白,臉頰上掛著潮紅,時不時輕咳一下,一看就是個久病之人,不過姑娘很文靜,也很秀氣,如果不是身體原因,嫁個軍官是沒有問題的。
當劉科長講出來意後,丁玉秀吃驚地站起來,半天說不出話。看來,她並不知道那封告狀信的事,她喘著粗氣,道:“咋會有這樣的事?這也太離譜了……我爸太不講道理了……”
她一陣咳嗽,仿佛在自言自語。
劉科長和陳幹事互相看一眼,心裏漸漸有數了。劉科長說:“小丁老師,你慢慢說。”
丁玉秀回憶說:“趙叔叔死的那年,海民哥回來,可能是知道海民哥當副班長了吧……主要還是因為我有病,一直沒和人定親,勝利的爸媽就和我爸商量,讓我和海民哥定親,趙叔剛去世,海民哥也根本沒這意思,當時就拒絕了我爸他們。海民哥還專門來找過我,我也根本就沒有同意這事……權當沒這事……”
陳幹事飛快地記錄著。
劉科長問:“可是,我們聽說你一直在照顧趙海民的母親。”
丁玉秀搖搖頭:“我是替我爸感到內疚,也是覺得趙嬸一個人在家挺可憐……我沒照顧過趙嬸,我是讓我的學生們去的。其實,孩子們去了就是掃掃院子,能幫什麽,但孩子們去了,滿院子熱熱鬧鬧的,趙嬸就不覺得孤單了。”
劉科長說:“小丁老師,你和趙海民經常通信嗎?”
丁玉秀想了想:“一共通過兩次信。我就是怕我爸做什麽對趙嬸、對海民哥不利的事,我是想讓海民哥給我來信,這樣我爸就會以為我和海民哥在談著戀愛……沒想到還是害了他。”
劉科長感慨地點著頭。
丁玉秀又一陣咳嗽,懇求道:“首長,海民哥是冤枉的,你們可要替他做主……海民哥的信我還保存著,你們看看就知道了,我們根本沒談戀愛。”
劉科長連連點著頭,一聲長長的輕鬆的感歎,然後說:“我們還需要大隊革委會出個正式的證明。”
丁玉秀主動說,她去找父親做工作。三個人緊接著到了村革委會的小院子。丁主任大概看出眉目來了,板著臉坐在那兒,不吭氣。劉文書提一個暖瓶進來,為兩名軍人倒好開水,又為丁主任的玻璃杯裏續上水,馬上出去了。
劉科長提出,要村裏再出個證明,畢竟是一級組織。丁主任半天不動。
丁玉秀冷冷地看著父親:“爸,告狀信你寫的,已經害了海民哥,部隊首長幾千裏跑來,就是來拿這個證明的,你不能不寫!”
劉科長說:“是啊,丁主任,我們得把真實的情況帶回去。”
丁主任仰起臉:“啥叫真實情況,真實情況我已經反映過去!”
丁玉秀說:“爸,你太過分了。”
丁主任厲聲道:“玉秀,怎麽跟爸說話呢?趙家那個王八崽子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你這麽向著他?這兒沒你的事,上你的課去!不願上,給我回家!”
丁玉秀一陣劇烈的咳嗽,喘息著,然後道:“爸,就算你這個主任不講黨性,還總得講良心吧?你憑良心說,當初海民哥當兵,你們是怎麽卡人家的?趙叔在世時,一個傷殘軍人,你們是怎麽對他的?趙叔是怎麽死的?這些年你們把人家當過軍屬對待嗎?爸,你自己摸著良心說,如果不是我有肺病,不看著海民哥有出息了,你會把我許給他嗎?海民哥在家時,好歹也把你叫過十幾年的伯伯,幹嗎這麽跟他過不去?非治他於死地?……爸,我求你給海民哥開個證明,把支部的章蓋上,就算替女兒積點德好嗎,不然女兒到了那一天,也不會原諒你……”
丁玉秀流下淚來。劉科長和陳幹事也是鼻子酸酸的。站在屋門外的劉文書更是淚眼汪汪。玉秀這孩子,就是好哇!……丁主任看著女兒,也是淚光閃閃了,口氣卻仍是主任的口氣:“文書,劉文書!”
劉文書慌忙抹把淚進到屋裏,小心翼翼地:“丁主任,您說……”
“給他們寫個證明,蓋個章!”說著站起來,沒好氣地朝屋外走去。
劉文書跟著他的屁股問:“丁主任……怎麽個寫法?”
丁主任氣惱地:“愛咋寫就咋寫!”
當天劉科長他們就拿到了證明,事情終於水落石出了,他們這一趟沒白來。二人當晚坐手扶拖拉機到公社的旅館住下,第二天又趕到村裏,他們想,既然大老遠跑來了,應該順便到趙海民李勝利兩位同誌家走訪一下。
李振發打算好好請一下劉科長二人,還把公社裏的幾個熟人叫來作陪,幾個穿中山裝的公社幹部坐在屋裏,喝著茶,抽著煙,嚼著花生。李勝利母親和姐姐在廚房裏忙碌著。
水利上的老鞏說:“振發,勝利的首長來了,弄囫圇點兒,別給我們公社丟臉啊,今天公社在家的幾個領導都來了,別讓人家笑話咱!哎,老丁怎麽還沒來?”
李振發說:“我這老兄弟別管他,不聞到酒香不進門。幾位書記、主任你們放心,今天囫圇著呢!王八湯、老母雞、銀耳、豬蹄膀,啥都齊了!我家勝利是司務長,在部隊就管首長們的夥食,到他老子這兒了,還會差了?”
公社革委會副主任老關說:“好哇!那陪酒的事就交給你們了,不讓部隊首長喝趴下,我們對不起勝利!”
李振發很誇張地擼一下袖子,看看手表:“差不多了,我一會就去請首長們!”
這個時候,劉科長和陳幹事正和趙海民的母親聊天。劉科長說:“大嬸,我們這次來是辦點公事,沒辦完之前不便到家裏來,請您諒解。”
趙母說:“我懂……我聽說了……”
劉科長說:“您老放心吧,事我們都辦好了,海民沒事。”
趙母的眼眶一下就濕了:“這就好……你們告訴海民,別讓他把這事放在心上,他現在不是孩子了,大男人,別小心眼兒。”
劉科長感動地:“好,我一定跟海民說。”
這時,李振發慌慌張張地跑來,滿臉堆笑:“兩位首長讓我好找,快,快,飯都做好了,公社的幾位主任、書記聽說勝利的首長來了,都趕過來要見見你們……”
劉科長說:“李大叔,不用了,我們這就要走,去趕車。謝謝你家了。”
李振發急了:“那可不行,這麽大老遠的來了,多不容易,連頓飯都不吃,勝利要是知道了,那還不批評我。”
陳幹事說:“沒關係,勝利和海民都是戰友,吃誰的飯都一樣……大嬸,我和劉科長就在您這打擾一頓吧?剛才我們進院子的時候,聽到母雞咯咯叫呢,我和科長都是北方人,有碗麵就行,每人給我們窩倆荷包蛋!”
趙母高興地:“行!行!我這就做!”
李振發尷尬極了:“你看這事!看這弄的!……”
劉科長二人在趙海民家簡單吃了點東西,就去村口趕車,他們打算晚上住縣裏,次日改乘火車到北京再轉車。他們在村口等車時,丁玉秀突然又來了,二人急忙迎過去。
丁玉秀將一個小包遞給劉科長,道:“劉科長,這裏麵是海民哥給我的兩封信和我寫的一個證明……還有我給海民哥做的一雙布鞋,你們別誤會,我隻是希望他走得更遠,走得更快……海民哥一家都是好人,麻煩你告訴海民哥,別讓他記恨我爸……”
劉科長、陳幹事鄭重地點點頭。車來了,二人上車,丁玉秀招招手,就扭過臉去了。她一定是哭了。劉科長和陳幹事差點也流下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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