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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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海民擔任排長的命令比馬春光和李勝利晚了一個月。-------瀏覽器上打上-看最新更新
命令下達的那天傍晚,梁東顯出少有的清閑,帶著趙海民和馬春光去營區外的荒原上散步,他們走到了離軍營很遠的地方。因為遠和模糊,軍營反而顯得更加壯觀和龐大了。
梁東問趙海民:“被冤枉一場,有什麽想法?”
趙海民還沒回答,馬春光突然想起什麽,一扒拉身邊的趙海民,並排的兩人成了麵對麵,趙海民還沒明白過來,馬春光“吧唧”一巴掌扇在自己臉上,隨即不好意思地笑了。
趙海民明白過來,也笑了:“應該讓我來抽!”
梁東疑惑地看著兩人:“怎麽回事?”
馬春光說:“沒事連長,我跟海民打賭呢。”
趙海民這才回答連長剛才的問話,他說,當然是委屈,也生氣。不過最難過的是戰友們的不信任。他斜一眼馬春光,接著道,馬春光這家夥恨不得把我給吃了,好像我道德敗壞,真的拋棄了什麽未婚妻;還有小川,那目光真讓人受不了,還有班裏的戰士們……可也正是這些東西讓我感動,隻有真正的戰友,好朋友才會這樣,否則誰管誰?
梁東感慨地說:“想明白就好。實話告訴你,師政治部的王主任聽了劉科長他們的匯報後,本來要找你好好談談的,指導員這兩天也琢磨著好好和你聊聊,都被我攔住了,無非是個安慰,沒必要!有些道理就得自己去明白,別人給你講,省事,就像別人替你要捅一張窗戶紙,吧唧,紙破了,你敞亮了。可再遇到事照樣犯糊塗。不如自己去找窗戶,雖然多走了兩步路,可自己一伸手,一指頭捅過去,哢嚓一聲,那啥感覺?脆!這樣明白的道理,有一個算一個,一輩子忘不了!”
馬春光哧地一聲笑了。
“你笑什麽?”梁東問。
“連長,你這些稀奇古檉的東西,一套一套的,一個係列一個係列的,都是從哪兒來的呀?”
“帶兵攢的!當班長、當排長、副連長、連長,一二十年,手下走過的怎麽也有千把號兵了,啥兵沒有,啥事沒遇到過?像你馬春光給豬喂安眠藥那熊事,十幾年前我玩剩下的!不說多了,能從十個八個兵的身上明白出一條道理來,你算算我攢下多少了?”
趙海民一個勁地點頭。馬春光若有所思地:“看來這帶兵還真是門大學問。”
“剛知道呀?”梁東突然動情了,望著遠方的夕陽,“都說戰友親如兄弟,其實這帶兵的人就像父母,雖然愛著每一個兵,可有時候難免偏心眼,忍不住就是喜歡好兵,你們倆我沒少折騰,可在心裏麵從沒跟自己掩飾過喜歡你們。你們倆人都正!都直!可趙海民含蓄一些,在心裏藏的多一些,馬春光你是裏外一個樣,透明!趙海民心裏麵寬,厚實,能容、能忍、能讓,能吃得虧,從做人上講,不全是好事,可穿軍裝的人得這樣!李勝利有不少優點,但有一條,對你做過不少手腳,我們能看得出來,你趙海民看不出來?不可能!這幾年我一直在等、在看,等著你趙海民到我這兒來辯白,也打他的小報告,等著你也對他下家夥,和他掐!可是你沒有。在張社會麵前,在排長那兒,在我這兒,指導員那兒,你沒說他一個不字,這就對了!還明裏暗裏幫過他不少,像上次堅持讓他參加比武,做的好!可光這樣不行,知道他給你使絆兒,就那麽裝在心裏,攢著,你以為境界高?扯淡!你這是害他!真到了裝不下的那一天怎麽辦?是把自己憋炸了,還是衝他爆發?傷了自己不行,傷他更不行,那是你的戰友!他李勝利小心眼兒,私心重點,這是人之常理,得幫他改。為什麽不擺到桌麵上來和他談,怕什麽?說明你心裏還有鬼,還不夠坦蕩,還沒有把他當作可以同生死的戰友去對待!”
趙海民的頭上滲出密密麻麻的汗水。
梁東繼續道:“馬春光透明,有親和力,這叫性格上有魅力,天生的攏得住人。可你攏的隻是一部分,剩下的那一部分怎麽辦?隻帶一半兵?脾氣、性格不對付的摞到一邊去?帶兵的人必須容得下各種各樣的人,都是你的兵,你得一樣去愛他們。還有動不動就跳,好衝動,這是帶兵的大忌,就說趙海民這事,要是放在你身上那還得了?還不提了槍就找那個村革委會主任算賬去?讓你徹底改,難,但你給我記住,這股二杆子勁都別衝著你的兵們去!”
馬春光誠懇、鄭重地點著頭。
“古今中外帶兵的人,不管他總結出多少理論,有多少道道,一層一層剝下來,最後剩下的東西就一個字——心!所有的道理、所有的辦法,都是從這個字上生長出來的。”
梁連長停下來,動情地望著兩人:“連長最後給你們一句話:用你們的心去帶好每一個兵!”
趙海民、馬春光突然意識到什麽,互相看著,然後一起望著連長。
“我的命令到了,到軍機關工作。”梁東這才說。
說完,他轉過身,望著遠處夕陽下龐大莊嚴的軍營出神。趙海民、馬春光沉默著,回味著剛才連長的話。
過了好久,梁東說:“海民、春光,我不想離開這座軍營,不想離開偵察連……不想離開我的兵……可是,我得走了,我在連長的位置上幹了六年了。”
梁東的兩眼濕潤了。
師政治部的王主任親自來偵察連宣布,副連長林勇接替梁東為連長。林勇去年剛從師作戰科下來,他顯得英俊灑脫,辦事有板有眼,不緊不慢,和梁東是兩種類型的基層幹部。
在兩人的交接儀式上,梁東有些激動,隻好讓林勇先說。林勇說,梁連長在偵察連呆了快二十年,他理解連長心情,知道連長這一走,他會牽掛連隊。又說,說實話,作為一名接任的連長,他希望接手的是一個落後的、相對較差的連隊,因為它有潛力可挖,可以讓你大顯身手,容易出成績,稍有起色就大不一樣。現在的偵察連太硬了,鋼鐵一塊!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在座的各位都懂這道理……林勇轉身看著梁東,梁東再次站起來,兩位連長對視著。
林勇說:“我有信心,把偵察連的榮譽保持下去!”
梁東舉起手,林勇也緩緩舉起手,兩人久久地互致軍禮。
第二天早晨,部隊進行五公裏越野。老連長梁東,新任連長林勇和範指導員三人在前,他們和士兵一樣,全副武裝。隊伍異常整齊,口號格外洪亮,速度也格外快。人人滿頭大汗,人人神情莊嚴肅穆。
公路上早操的隊伍和他們迎麵而過,都被他們有些異常的舉動吸引了,紛紛投去驚異的目光。
通信連迎麵跑來。張桂芳連長看一眼梁東,行進中她衝他敬了個禮。梁東還了個禮。他們差不多十年前就認識了,雖然沒發生什麽故事,但一直很愉快。梁東跑過去之後,張桂芳下達口令,把部隊停下來,立正,女兵們一起望著梁東遠去……梁東不敢回頭。
五公裏越野的隊伍整齊地跑進操場。一輛吉普車緊跟在隊伍後麵駛進操場,是來接梁東的。梁東背著背包,全副武裝地站在隊伍前,掃視著隊列中的每一張麵孔,最後目光落到了林勇身上。林勇跨前一步,走到隊列前,與梁東對麵而立。
“偵察連交給你了,帶好它!”這是梁東最後說的一句話。
“放心吧!”林勇轉身麵向隊列下達口令:“敬禮!”
全體官兵與梁東互致軍禮後,吉普車遠去了……二按規矩,擔任排長的趙海民要搬到一班去住。他離開三班時,三班的人都依依不舍。有個兵說,排長,你搬走了,弟兄們晚上睡不著!趙海民說,我又不是大姑娘,在這也好,不在這也好,還能影響你們睡覺?
把大夥逗笑了。
黃小川躲到稍遠的地方,沒有笑。他歉疚地望一眼趙海民,又把頭低下了。前段時間,他把趙海民罵得狗血噴頭,現在想起來,總覺得不好意思。
趙海民想了想,說:“這樣吧,臨走之前,我們再最後開一次班務會吧。”
弟兄們高興地答應著,快速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趙海民說:“我在三班呆了快四年了,真的很喜歡這個班!我們三班一直是全連的標杆,希望大家把這個榮譽保持下去。劉光林接替我當班長了,副班長位置暫時由黃小川代理吧,抽空我給連裏報告一聲。”
大家鼓掌。趙海民說:“小川,你講兩句吧。”
黃小川急忙搖頭擺手,低下頭。他最近變得比較沉默了,趙海民有點納悶地望著他,打算找個時間再和他好好聊聊。
第二天傍晚,趙海民來到三班宿舍,黃小川不在,屋裏隻有一個戰士在寫信。趙海民在黃小川床邊坐下,見枕頭不平,隨手幫他整理,看到枕頭下麵壓著東西:一本影集,一塊包著什麽東西的紅綢布。
他打開紅綢布,看到裏麵包著一把手工做的木梳,是黃楊木的。他愣一下,把木梳拿在手裏把玩著,忽然明白了:這是專門給劉越做的,不知浸透了他多少心血!
再翻開影集,看到劉越的一張照片周圍,是他的各式各樣穿軍裝的黑白照片,他的照片經過修剪、排列,如眾星捧月般把劉越包圍,似乎暗示著什麽……趙海民愣怔著,終於意識到了——小川深深地愛著劉越!
他悵然地把東西歸整好,起身,默默離去……這幾天,劉越給趙海民打過幾次電話,他都沒接。一是賭著一口氣,誰讓你劉越當初那麽不信任我?二是他不想捅小川的心口窩,既然小川心裏愛著她,他隻能退一步!;一天晚飯後,從飯堂裏出來,他叫住了小川,二人來到小樹林裏。他說:“小川,我的命令都下了一個多禮拜了,咱們排,就你還沒向我祝賀呢!”
黃小川趕緊說:“……海民……排長……祝賀你!”
“小川,咱倆呆一塊時,還是叫我名字就行,別那麽生分!”
“好。海民……真心的祝賀你……可是,我還沒向你道歉呢。”
“道什麽歉?”
黃小川不好意思了:“前段時間你落難時,我罵你罵得太狠了……”
趙海民大度地:“我說你這幾天悶悶不樂的,原是為這事啊!小川,別往心裏去,啊?你罵我,我並沒有不高興,馬春光也罵了我,比你罵的還狠呢!我清楚,隻有真正的好朋友,好戰友,才會這樣對我掏心窩子啊!”
黃小川高興地笑了。
“小川,這就沒事了,是吧?”
黃小川點點頭,突然又想起什麽:“哎,海民,有個事你不能再退卻了。”
趙海民等著他說。
黃小川鎮靜一下:“小越姐約你幾次你都不見,你見見她,好嗎?”
趙海民久久猶豫著,心頭一下子又變得沉重了。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黃小川牽線,幫他們約好了星期天下午三點,在營區外麵的白楊林裏見麵。
劉越早早地就去了,站在一棵白楊樹下。這天她把自己打扮得楚楚動人。趙海民沿著林中小路走來,劉越一直背對著他,等他走近,她突然回頭,最初羞澀,繼而大膽地望著他,然後開心地笑起來。
趙海民有節製地微笑著,劉越在他眼裏有些陌生了,也更漂亮了,他幾乎不敢與她對視。劉越麵含歉疚地說:“趙海民……還生我氣嗎?”
趙海民故意板起臉:“真要生氣,早給氣死了!”
劉越眉目傳情,又大笑起來。趙海民終於憋不住,跟著笑。他們的笑聲在白楊林裏回蕩。
趙海民告訴劉越,通過遇到這樣一件大事,他覺得自己有了很大收獲。就說梁連長、範指導員吧,不是他們逼著師裏派人去調查,恐怕永遠也說不清了,軍旅生涯可能也就葬送了,他們對他的關愛之情,他會記一輩子的;他還體會到了戰友的情誼,進一步領教了馬春光的正直坦蕩;還有呢,就是小川對劉越的那份愛護之情,小川是處處站在她一邊啊!
劉越又笑了:“那當然了,小川是我弟弟嘛。”
“還有,那段時間,很多人看我的目光裏帶著一種鄙視、不信任,又讓我感到了道德的力量,感覺到信任對一個人是多麽重要!還有……”
趙海民滔滔不絕,劉越打斷他:“遇到一次挫折,讓你悟到不少東西,看來沒白冤枉你一場啊!”
趙海民辯解:“哎哎,還是少受點冤枉好啊!你沒體會到那個滋味,真是想象不到。”
“現在好了,雨過天晴了嘛……海民,下邊你有啥打算?”
趙海民試圖回避什麽:“啊,啥打算?……還是先考慮工作吧。”
“是啊……男人嘛,離不開事業……”雖然嘴上這麽說,劉越心裏其實是有些失望,她本來是想提醒趙海民探家,她願意跟他一塊去見他的母親。可他就是不給她機會。
不管怎麽說,趙海民沒怪她,她還是感到高興。
三 提幹之後,胡小梅也加快了她的行動步伐。她愛馬春光,早就愛上他了,愛得刻骨銘心。在這個營區裏,不知有多少男人對她感興趣,但她惟獨喜歡馬春光,為了馬春光,她可以丟掉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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