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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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傍晚,她閑著無事,又去找馬春光。-------瀏覽器上打上-看最新更新馬春光去打籃球了,她就耐心在他的宿舍等他。她坐在馬春光床邊,自然又大方,明眼人一看就知她是見過世麵的人。戰士們見了女兵,尤其是這麽美麗的女軍官,都有些害羞,不大自然,說話都磕磕巴巴的。胡小梅仿佛換了一個人似的,盛氣淩人的勁頭不見了,耐心而溫柔地同戰士們說話,但戰士們還是紛紛借故跑開了。
胡小梅大大咧咧翻看馬春光床頭的書籍,從一本書裏看到一封隻寫了幾行的信,她忍不住展開,上麵寫道:“……想念的老額吉,從一塊插隊的同學那裏,知道你生病了,很牽掛你。現在好點了嗎?如果不行,一定要到醫院去看病,不能老是拖著。您的孩子,春光。”
胡小梅念叨著:“怎麽,老額吉生病了啊?”
她早就知道,馬春光把老額吉視作親生母親一樣,彼此感情相當深。她把信紙放回原處,眼珠轉動著,似乎有了一個主意。她找到一張紙片,把老額吉的地址抄好,又拿過馬春光的口琴端詳著,耳邊仿佛響起抒情的琴聲……過了好長時間,馬春光才回來,他的背心短褲都被汗打濕了。胡小梅站起來,笑一笑。馬春光故作驚訝地:“哎哎,你還在啊,讓你久等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胡小梅溫柔地:“沒關係,我反正閑著沒事。”
“你先坐著啊,我去衝個澡,真不好意思啊。”
“你去吧,可別著涼啊。”
“沒事,習慣了。”他從床頭櫃裏拿出換洗的衣服,端著臉盤走了。
胡小梅繼續坐在那裏等他。她知道他在故意拖延時間,但她不怕,她有足夠的耐心。她把馬春光看作是一匹草原上野性十足的駿馬,得慢慢磨他的性子,他才會就範。
果然,又過了半個多小時,馬春光才磨磨嘰嘰回來,他放下臉盆:“哎呀,又讓你久等了,你看這事弄的!”
胡小梅飛快地瞄一眼馬春光健壯的肌肉,臉紅了,低下頭擺弄著衣角:“我說我不著急嘛,沒事!”
馬春光擦著頭發上的水珠,不去看她。
這時,也快到了熄燈時間,胡小梅隻好告辭。
那晚,雖然沒說上幾句話,但胡小梅不感到遺憾,隻要能見上他一麵,她就覺得這一趟沒白來。
第二天,她抽個空子跑到軍營外麵的人民商店,買了麥乳精、奶粉、耦粉、點心等當時能夠買到的高級補品,又跑到郵局,以馬春光的名義,給老額吉寄走了,同時還寄走了50元錢,一下子花掉了提幹以來兩個月全部的工資。她不在乎。隻要能為馬春光做事,她是不計代價的。
但是,馬春光心裏裝著的卻是方敏。他幾次給方敏打電話,約她出來,均遭拒絕。他托劉越出麵,幫他約方敏到營區外麵的沙丘那兒會麵,他按時到了,方敏卻遲遲不來,他吹著口琴等到半夜,一遍又一遍地吹方敏外婆教她的那支曲子……最終沒等來方敏,他心裏酸酸的……一天,他接到了草原的來信,想了半天,才明白過來,東西和錢肯定是胡小梅以他的名義寄的,也隻有胡小梅能做出這麽仗義的事,但他卻不希望她這樣做。他約胡小梅到沙丘那兒,胡小梅歡天喜地去了。他掏出50元錢還給她。她一下子愣了,問為什麽。
馬春光說:“我對老額吉像對待母親一樣,可她從來不要我的錢,花別人的錢她心裏不舒坦。這就是草原人的性格,你可能還不了解。這錢,還給你吧。你買東西的錢,我就不退還給你了,算是我收下了,行不行?”
胡小梅不收錢,馬春光硬塞給了她。她低下頭,委屈得想掉淚。她想說點別的,想和他共同墜入愛河,可他總是打岔,要麽就是裝糊塗。她含著眼淚說:“馬春光,我就是想用愛,用我的心,慢慢感化你,打動你,讓你知道我也可以是一個溫柔賢惠的女孩子,將來也能做一個賢妻良母……”
然而,馬春光卻無可奈何地搖搖頭,苦笑,什麽也沒說。
四 李勝利當上司務長後,特別喜歡打算盤,有事沒事就饒有興味地撥拉算盤珠子,聽那清脆的響聲,在他看來,算盤珠子碰撞出的聲音像美妙的音樂一樣,太動聽了。
星期天上午,趙海民來到司務長室時,李勝利又在撥拉算盤珠子,他微閉著眼睛,一隻手輕巧而快速地彈動著它們,嘴裏還哼著小曲兒。見到趙海民,他說,領工資就數你最落後。邊說邊打開抽屜,仔細地數錢。
趙海民摸一下腦門,說,反正又少不了,急啥呀!
李勝利把錢遞給趙海民:“哎呀,當幹部和當戰士就是不一樣,52塊錢拿在手裏,沉甸甸的,墜手!海民呀,領到這第一個月的工資,你打算幹啥?”
“你都幹啥了?”
“我全給家裏寄回去了。”
趙海民想了想:“勝利,我想把這點錢寄給玉秀……”
李勝利站起來,有所感動地點點頭。
趙海民接著就到了營區大門口的郵局,把52塊錢寄往西王村小學校。上回母親來信,說玉秀的病已經很重了,一直在住院,他把這點錢寄去,表示個心意吧,玉秀對他,是有恩的……剛走出郵局,黃小川就滿臉是汗迎了上來。劉越想見趙海民,黃小川找了好幾個地方,這才找到他。他們一塊趕往白楊林,看到劉越的身影後,黃小川借故走開了。
但是趙海民感覺到了,黃小川心事重重,他內心裏一定是痛苦的,因為他深深地愛著劉越。趙海民曾聽三班的戰士說,最近黃小川老是走神,情緒低落,晚上睡覺時常常把那把黃楊木的梳子放到心口窩上。趙海民已經弄明白了,劉越入伍時曾經有過一把黃楊木的梳子,那是當年在朝鮮戰場上,她父親送給她母親的,可以說是一個定情物。劉越入伍時,母親又送給了她,沒想到被她不慎摔斷了,黃小川聽說後,就一個人跑到很遠的戈壁灘上,挖出一段年代久遠的黃楊木,用小鋼銼一點一點銼出了一把新梳子……趙海民不想傷害黃小川,小川是他最好的弟兄,他不忍心捅他的傷口……盡管他也早就愛上了劉越,但他還是決定拒絕劉越。
在他發愣的當兒,劉越微笑著走過來了。他說:“劉越,有事電話裏說不就行了,還跑這麽遠。”
劉越說:“電話裏哪能說清。”
“啥事?”
“我準備探家。”
“好啊!”
“你呢?”
趙海民停頓一下:“我恐怕最近走不了,我們很快要到野外搞特訓。”
劉越堅決地:“那我等你。”
“你……等我幹啥?”
劉越紅著臉,羞澀地:“我想……我想一塊跟你,到你老家去看看,看看你母親……”
趙海民愣了:“劉越,這不合適吧?……”
劉越背過身去:“怎麽不合適?”
“我早說過,咱倆的事……不合適……況且我、我有了!”
劉越一驚:“有了?誰?”
“……就是那個玉秀!”
劉越放鬆下來,笑一下:“你壞,老想蒙人。”
“真的,不騙你。”
劉越納悶地:“不是說,你們壓根就沒那個事嗎?”
“原先,是沒有……可是在等待提幹的日子裏,我想好了,想通了,要和玉秀認真地處朋友……我剛給她寄走第一個月的工資,小川剛才都碰到了。”
“趙海民!我才不信呢!”
“你不信拉倒,反正是我有了。”
劉越感慨道:“……是的,玉秀確實是個好女孩……但是,李勝利告訴我,玉秀的病很嚴重了,怕是活不長了……”
趙海民痛苦地搖搖頭,眼睛突然濕潤了。
劉越靠近他:“我知道,你是在騙我……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這樣?”
趙海民平靜一下:“劉越,謝謝你對我的信任。可我總覺得,我們倆的事情不真實,有時簡直就像做夢一樣。”
劉越詫異地:“為什麽?”
“劉越,你想過嗎?以你的條件,你的家庭地位,你可以有很多的選擇。據我所知,盯上你的人,一個排都不止吧?有師機關的,有軍機關的,還有軍區機關的,對不對?我聽說,軍區張司令家的老三,還有李政委家的老五,都對你有意,對不對?這太厲害了!這些人都是來者不善,基本上都是高幹子弟,各方麵條件沒得說,哪個都比我強。”
劉越笑了:“嗬,你的情報還挺準確。”
趙海民不僅不笑,反而更嚴肅了:“可我呢?我是個農民的兒子,咱們雙方家庭差別太大,我自覺不配,越想越缺乏勇氣……”
劉越惱火地:“你這是封建頭腦!你以為我要找個門當戶對的嗎?你小瞧我了!”
趙海民辯解道:“你想沒想,是你的事。我卻不能不想。有些農村兵提幹後,削尖腦袋追求那些家庭地位高的女軍官,結婚後其實並不幸福,這樣的例子到處都有。我不想走這一步。”
“別人不幸福,並不等於說你不幸福啊?你連一點自信都沒有嗎?”
趙海民再度沉默。
劉越走到離他很近的地方,逼視著他:“趙海民!我劉越並不是非要和你處朋友不可!我隻是想知道我哪一點讓你反感,你說!”
趙海民無力地辯解:“反正我覺得我們不合適……”
氣氛太壓抑了。有好幾分鍾的時間,誰都沒說話。
這個時候,黃小川又鬼使神差一般來到了白楊林裏,他悄悄躲在一棵樹後麵。他看到劉越委屈而憤怒地說:“趙海民,你說的這些可能都是理由,我們可以不再來往。但是我想問一問你,你作為一個男人,你到底愛不愛我?”
劉越逼視著他。
趙海民痛苦地閉上眼睛。這個時候,他內心的痛苦是無人能夠感知的。片刻後,他違心道:“不愛!”
劉越傷心至極,淚如泉湧,她哭泣著跑開了……趙海民的眼睛也濕潤了:“劉越,你……”下麵的話他沒說出來。
劉越跑遠了,白楊林裏,沒有了她健康美麗的影子,仿佛她不曾來過一樣……趙海民靠在樹幹上,臉上掛著悲傷與無奈。
黃小川心情複雜地搖搖頭。他知道,趙海民是因為他才拒絕劉越的,他是橫在他們之間的一個障礙,他不能再影響他們了……一天夜裏,電閃雷鳴,大雨如注。趙海民睡不著覺,就披著雨衣出了門,他在雨中徜徉,最後來到操場上,走過一排排訓練器械,他想在這個風雨之夜,冷靜一下自己的心緒。一道閃電掠過,突然,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黃小川!
黃小川不知何時來這裏的,他沒有披雨具,渾身被雨水濕透。他倔強地站在雨中。兩個最好的戰友心照不宣,一言不發,久久地對視著。
良久,趙海民緩緩走到黃小川跟前,脫下雨衣,披到他身上。
二人仍然沒有說話。但他們的眼神卻是互相信任的,他們的兄弟情誼是牢不可破的……風停了,雨小了,他們一起回到了營房。
讓雨水一澆,黃小川第二天拂曉就病了,發高燒,說胡話。大夥趕緊把他送到師醫院住下。下午,趙海民從訓練場上溜下來,到軍人服務社買了點東西,來到師醫院。推開病房的門,他看到黃小川躺在病床上,正沉睡著,液體一滴滴流進他的血管。
趙海民輕輕來到病床前,把一網兜水果放下。他凝視著黃小川的病容。不知過了多久,黃小川緩緩睜開了眼睛,見到他,想坐起來。
趙海民示意他別動。
這個時候,劉越聽說小川生病之後,也匆匆趕來了,她走到黃小川病房門口,從門縫裏看到了趙海民,就愣在那裏。
趙海民握住黃小川的手,坐在他身邊。黃小川仿佛下定了決心,望著趙海民的眼睛,說:“……海民,可能你看出來了,我也不想隱瞞什麽,就對你直說吧。”
趙海民鼓勵他說下去。
黃小川頓了頓,平靜地說:“……我確實愛劉越,這種愛很久以前就萌發了,有時愛得刻骨銘心,不能自拔。但是,我更清楚,劉越始終把我當弟弟……”
趙海民不知說什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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