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濃情轉薄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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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晚之後,崔西晨再也沒有來學校等我。---瀏覽器上打上-看最新更新---那種失落,像一朵巨大妖豔的食人花,開在我每晚必經的路上,在我對任何一個迎麵走來的人暗自歡喜滿懷期望時,就張開它的大嘴,無聲地將我吞噬。
世上最蠢的人也莫過於我,有些東西,為何一定要去撕破去揭開?中國人的骨子裏不是對愛情一直就追崇著一種朦朧美嗎?我知道有人願意偷偷走在我的身後,小心翼翼地保護我,是一件多麽幸福的事,可我還是忍不住想要看看這個人是不是我心裏期待的那個人。
希望與失望每天都在我的世界裏像太陽與月亮般升起降落,降落又升起。我最終忍不住在一個晚上下課後又跑到了上次我喝醉酒的那家酒吧。那裏是我通往崔西晨的唯一線索,盡管他說他的女朋友是裏麵的啤酒小姐,我從心底裏壓根兒就認為他在說謊。他根本就沒有女朋友,他隻是拿別人當幌子,或許連幌子都不是,他其實是跟蹤我到那兒的。
我拿崔西晨曾經給我的愛做了一把尺,在這個尺寸裏,我不斷地分析他。我相信他不可能去找一個啤酒小姐做女朋友。是我太自信他對我的愛,所以才讓我忘了隔在我們中間的三年時間。滄海橫絕的三年。
我進去之後,眼睛像鷹一樣在那些穿得很少,化著魅惑的濃妝,晃動著兩條潔白修長大腿的啤酒小姐中掠過。我想在她們身上聞到崔西晨的氣息。
為此,我還找了一個啤酒小姐陪我喝酒。她應該算是這些小姐裏最出色的一個,高挑,清秀,笑容甜美,身體飽滿。這些小姐裏,也隻有她的外貌能配得上崔西晨,或許她就是崔西晨的女朋友。
我讓她陪我喝酒,平日裏這些小姐陪的都是男人,所以她看我的眼神充滿戒備。她把我當成了拉拉。
“喝酒吧,這一打我全要了。”我把五百塊錢放在她的麵前,也不去理睬她怪異的眼神。
我邊喝著邊在人群裏掃描。這個時候,快午夜了,如果崔西晨的女朋友真的在,他也該出現了。
眼前的這個啤酒小姐自稱是小葉,十九歲,從記事起,就在父母的爭吵與打鬥中長大,高中畢業沒有考上大學,就出來了。在這城市沒有文憑,找不到輕鬆又薪水高一點的工作,所以就來做啤酒小姐,趁著年輕身體好,想多賺些錢回家開個店。
說實在的,我沒有心情聽別人的血淚史,我是來找崔西晨的。我問了一些關於她們工作的內容。小葉告訴我,她們就是向客人推銷啤酒,當然有些客人也會要求她們陪同一起喝,為了能拿到更高的提成,她們也不會拒絕。運氣好的話會遇到大方的客人,會有額外的小費。隻是她們推銷是不分場子的,不會固定於某個酒吧,看酒吧的生意來定。
這一聽,我又開始失望了,說不定崔西晨所謂的女朋友根本就不在這個場子裏。小葉很是會察言觀色,她看出我的不快樂,問:“你是不是來找人的啊?”
“對。你認識一個叫崔西晨的男人嗎?”
“崔西晨?”小葉蹙起了眉,想了想說,“我印象裏有這樣一個人。嗯,對了,我們的一個小姐妹好像喜歡一個男人,就叫什麽西晨的。聽說兩個人已經住在一起了。”
我一聽,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是湖南的吧,男人長得挺帥的,不過好像是在酒店做泊車小生的,我們還一起出去吃過宵夜,當時我還取笑我的小姐妹,什麽不好找,找個給別人開車門的……”小葉翕動著兩張薄薄的嘴唇,從她嘴裏吐露出的每個字眼都像荊棘似的紮著我。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她歉意地朝我笑笑,起身到後麵的洗手間去接電話了。
這怎麽可能,崔西晨去做泊車小生了?給別人開車門?一想到那些酒店門口穿著紅色或白色製服,打著領結,笑容諂媚,見人就點頭哈腰的服務生,我的心就像洞開了一個大口子。
小葉回來時,從五百塊錢裏抽出三百塊錢放在我的麵前,滿臉歉意地說:“對不起,我不能陪你了,我要到另外一個場子去,我的姐妹在那邊出了事了。對了,我的小姐妹就住在龍華的潛龍花園附近,我給你地址吧。”
小葉從包裏翻出記事簿,刷刷寫了幾個字,撕下來給我,就匆匆離去了。
我費了好大的勁才在一片正在建築的樓座之中找到小葉給我的那個地址。
那是一片雜亂無章,到處充斥著爛菜葉與石灰味道的爛樓座,在周圍密密林立的高樓大廈中,像一個手無寸鐵又破爛不堪的攻入者。
我踮著腳尖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裝著垃圾的塑料袋,突兀的碎磚頭,踩扁的易拉罐,甚至用過的避孕套。
崔西晨住在這樣的地方?我抬起頭看著灰色天空下這幢牆漆剝落,樓道窄小汙髒的破敗樓層,一陣悲哀湧過心頭。
我按那紙上的門牌敲開了門。開門的是一個眼皮浮腫,嘴唇厚厚的女孩子。十二月的天氣裏,她隻穿了吊帶的低領睡裙,露著胸前白花花的一片。
“找誰?”女孩倚在門邊上,用不屑的眼神從上到下打量了我一番。
“請問崔西晨住在這裏嗎?”我的目光掠過女孩的肩膀看進昏暗的屋子。
“你是誰?”女孩的眼神立即變得警惕起來,挺了挺背脊,像一隻蓄勢待發的貓。
“我——”
剛想解釋就看見光著膀子,腰間係著一塊奶白色浴巾的崔西晨從衛生間出來。
崔西晨見到我,眼睛裏閃過一絲訝異。
“你來做什麽?”崔西晨站在女孩的身後,陰冷地問道。水珠一滴一滴從他的發梢滴落下來,沿著他小麥色的前胸往下滑延。
“我來找你。”我壓抑著快要爆發的醋意,極力平靜地說。我看著他,看著他依然深邃的眼睛,世界在這一雙眼睛裏變得靜默綿長得像毫無盡頭。
來之前,我不是已經做好了準備,我對自己說他現在是別人的男朋友,他可能正躺在別人的懷抱裏,說著曾經那些對我說過的動人情話。這一切不是像電影一樣在我腦海裏重複上演過千萬次嗎?我不是對自己說,我有足夠的承受能力嗎?可事到臨頭,我是這樣地絕望和憤怒。可我有什麽資格發脾氣呢?
“有事嗎?”依然冷得如利劍的聲音穿透我的耳膜,令我所有的血液都凝固成冰。
“老公,她誰啊?”女孩抱住了崔西晨的手臂,故意撒著嬌。
這一聲老公真正刺痛了我。我在眼淚欲奪目而出的那一刻,飛快地轉身跑下樓。
樓層、樹木、車輛、行人被我迅速地拋到身後,我在周圍充滿好奇的目光中瘋了似的跑著。我的心,像冷風中掉落的花瓣,一瓣一瓣,碎落了一地。
我真想有輛車開過,剛好撞上我,不如死了算了。我像頭麋鹿般在車來車往的路中央橫衝直撞,任車鳴如雷響,任咒罵成風。我想我要瘋掉了,碎掉了。
街燈一盞盞地亮了起來,城市像個繽紛妖嬈的女子,我也跑得精疲力竭了,我沒有力氣了,我的手指劃過路旁一棵一棵的樹木,像行屍走肉一般。
我漫無目地走進了一家ktv,我喜歡那裏閃爍的燈光,像星星一樣一閃一閃的,讓我想起我和崔西晨在七中操場上看過的那片星空。
裏麵的大廳裏坐了很多的女孩,化著妖冶的妝,她們看上去像楊花一樣的熱鬧和沒心沒肺。這樣多好。我也坐在了她們的中間。
後來我跟幾個女孩進了一個包間,裏麵坐了好幾個男人。我被其中的一個女人推到一個精瘦的男人身邊。男人涎著笑臉問我芳名。
“沒有名字。”我冷冷說。
“哈哈,那我給你取一個名字吧。叫什麽呢?露露,豔豔,還是叫妖精吧,我喜歡妖精,夠騷夠風情,哈哈。”男人肆無忌憚地笑著,周圍的幾個人也附和著大笑。
“新來的?”一個女孩點燃了一根煙,叭地把打火機丟到桌上,滿臉的輕浮與風塵。
我沒有理睬她,自顧自地走到點唱機上點了首《不如重新開始》。
“不如從今天起沒名字,不如隨著情緒做傻事,沒勇氣再知道有什麽等待我,不如從此不想任何事。不如隨便推搪沒緣分,不如忘掉時間或年份,被我最愛一個,愛著的不是我,不如隨便找一夜情人。其實我已厭了問,何日讓夢變真。是我錯了,錯在一等再等。生命是否是天黑等到天亮。我卻太害怕,以後亦是同樣。生命是否必須找一個方向,誰擁有同樣的心靈值得我分享。”
精瘦男人從後麵一把抱住了我的腰,把臉擱在我的肩上,在我耳邊說:“妖精,別這樣憂傷。我可會心痛的。”
他一張口就是滿嘴的煙酒味。我閉上眼睛,有想吐的衝動。可是我轉過頭來的臉上還掛著媚笑。小姐不就是這樣的嗎?
既然想墮落就墮落吧,墮落了我再去找崔西晨,那時我可以不要臉不要尊嚴死乞白賴地留在他的身邊,牛皮糖一樣地黏著他。反正他是計較自己坐過牢的身份才不再靠近我嗎,我做了小姐,這樣,我們也就是門當戶對,旗鼓相當了吧。
男人在我笑容的鼓勵下更加張狂地對我攻城略地。他的手在幽暗的燈光下,隔著衣服,一寸一寸地揉搓著我的肌膚。那隻充滿邪惡的手摸索到我衣角邊緣,蛇一樣地探了進去。他的手潮濕,一接觸我的皮膚,我像被毒蟲蜇到了一般,猛地跳了起來。
“怎麽啦?”精瘦男人被打擾了雅興。
“沒什麽。”我想了想又忍住了。
“過來——”精瘦男人不由分說地一把把我拽進他的懷裏,一雙幹枯得像骷髏似的手,毫不客氣地鑽進了我的衣服裏。這一刻我厭惡和害怕到了極點,邊奮力推他邊說我要走了。
“你搞什麽飛機?出來做就要放得開。我圖的是快樂,你圖的是錢,你以為錢就這麽容易賺的嗎?你不就是怕我不給錢嗎?裝什麽聖女。”男人邊說邊從外衣口袋裏抽出一疊錢,甩到我臉上,一張臭烘烘的嘴巴就湊了上來。包房裏的其他人都在一旁哄然起笑。
我氣得又踢又抓,心裏恐慌到了極點,而包房裏的嘲笑與喝彩聲在我無能為力的掙紮中被無限放大,而我越掙紮越讓這個男人興奮。後悔像條巨大的蟒蛇迅速將我吞噬。原來墮落也是需要很大的勇氣的。那一刻我真恨死自己了。
倏忽間,也不知哪裏來的一股力氣突然把纏在我身上的這個男人給憑空掀了起來。
“許隱墨,你瘋掉了是嗎?”羅唯不知什麽時候進來的,滿臉怒氣地朝我吼著,一把把我拖了起來。他的手像鉗子似的緊緊鉗住我的手腕,他的眼睛裏燃燒著兩團熊熊怒火,仿佛要把我吃掉。
他的手鉗痛了我,我用力想抽出來卻怎麽也抽不出,我大聲叫著:“放開我,我不要你管——”
啪的一聲,我臉上掠過一陣火辣辣的痛。等我睜開眼,倪喜紅不知什麽時候站在我的麵前,她打我的手還停在半空,眼睛裏蓄了一眼的秋水。
“許隱墨,你真該下地獄。”倪喜紅狠狠地罵著我。包間裏所有的人都莫名其妙地看著我們。
“對不起,這個女人是我的女人,今天剛吵了一架……”羅唯轉過臉去向剛剛那個男人點頭哈腰地道歉。
“你他媽誰啊你?老子在這裏玩得好好的,你在哪裏吃錯藥了跑來掃老子的興?你想怎麽樣?”精瘦男人毛發都豎了起來。
“我不想怎麽樣,就想帶她走。”羅唯見對方不給麵子,臉一沉,開始的禮貌一掃而光。
“那有種的你就帶她走吧。”精瘦男人點了根煙,把雙腿擱在茶幾上,一臉挑釁地看著羅唯。
“今天這個女人我是一定要帶走的。今晚的單,我買了。我們走。”羅唯從口袋裏丟一疊錢扔到桌上。
周圍的幾個男人轟地圍了上來,十幾隻眼睛閃著狼一樣的光芒,混濁的空氣裏是劍拔弩張的蓄勢待發。我意識到自己又闖禍了,人也比先前清醒了很多。
“對不起——”我向精瘦男人小心地道歉,卻語塞得找不出下文。羅唯恨我不爭氣地瞪了我一眼,拖著我就往外走。
這時一個靠我最近的男人伸出手來想拖住我,隻見羅唯風馳電掣般地把我推向門口,眨眼間就揪過了拉我的那個男人的衣領,手裏不知什麽時候多出來一把寒光閃閃的刀,正架在男人的脖子上。
幾個小姐嚇得尖叫起來,那些男人也驚魂不定在那裏不動了。他們一定也沒有想到羅唯會來這一招。
“你們走——”羅唯朝我和倪喜紅低喝了一句。倪喜紅不由分說地拉著我開了門就往外走。
“許隱墨,你怎麽這樣傻啊你?還痛嗎?”倪喜紅拽著我到羅唯的車上,用手捧著我的臉,眼淚吧嗒吧嗒地直往下掉。她比我更心疼我自己。
“羅唯怎麽辦?羅唯一個人在裏麵怎麽辦?”我的心都快跳出來了,“不行,我得去幫他。”說著我就打開車門欲往下跳,倪喜紅從後麵一把拖住了我。
“你不要再去惹是生非了。你能幫得了他嗎?他有什麽都是天命,都怪你。你怎麽這麽糊塗,小姐是你能做的嗎?你為什麽要把自己給毀掉?”
我不想聽她囉唆,一抬頭卻見羅唯已經出來了,正匆匆地往車子這邊來。我頭一縮,飛快地把車門關了。
羅唯剛上車,後麵就有一群人追了上來,每個人手中都多了一隻敲裂的啤酒瓶。
三菱很快發動了,直到車子開出好幾公裏,我的心才落下,才敢看羅唯。羅唯一直緊抿著嘴唇,額頭上滲了密密的汗珠。他顯然在生我的氣。這個時候,我心裏也有千萬個疑問在閃爍,他們怎麽知道我在ktv?
“羅唯,開慢一點吧。”倪喜紅小聲吩咐道。
羅唯沿著濱海大道把車泊在紅樹林附近,點了一根煙,悶悶地,也不說話。
我看著順著玻璃窗急滑的雨滴,想起剛剛那一幕還心有餘悸。
“羅唯,我錯了。”我小心翼翼地囁嚅著。
“隱墨,你給我聽好,你要給我好好地活著。”羅唯一字一字地說。
我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想起剛剛那場虛驚,想起那張臭烘烘的嘴,那雙邪惡而汙髒的手,我覺得自己真傻真糊塗。
倪喜紅攬過我,無聲地把我抱在她的懷裏。
到了年底,公司的事驟然多了起來。隨著mp3在市場的走俏形勢,功能更多更完善更健全的mp4進入了緊鑼密鼓的研發與生產之中。一宵之間,我成了空中飛人,開始在全國上下飛來飛去,忙著做市場開拓,做調研,搞產品宣傳,展開試銷。
公司老總——黃世同對我非常器重,我這個人越是別人看重我,我就越毫無保留地付出。好強是長在我骨子裏的,我怕對我寄望高的人會對我的表現失望,所以我就更兢兢業業地工作,勤勤勞勞地付出。當然太累的時候不免私下裏發發牢騷,對著牆壁大叫幾聲。但是工作歸工作,在別人眼裏它是自己價值的證明,而在我的心裏,我需要它來養家糊口。
這一忙,一直到平安夜我才腳跟著地。
平安夜時倪喜紅和林之遠驅車來寶安國際機場來接我。倪喜紅最近快樂一些了,那一直沒有跟我提起的情事仿佛又被另一種欣喜所替代了。半夜裏也會打電話過來問我她白天看上了一條藕色的和一條月白的絲裙,她的皮膚穿哪種顏色更適合。我問倪喜紅,是不是戀愛了。她在那邊嘻嘻笑,笑完之後又做小女孩羞澀狀,陰不陰陽不陽來一句,“不告訴你。”更多的時候,她打電話過來,我都是在忙,有時正在給新銷售員上培訓課,連電話也沒有接。
林之遠也打過幾個電話給我,因為場合不對時間不對,我都掛掉了,想著回頭空閑下來再回,一空閑下來就是抓緊時間睡覺。我恨不能自己一分為三就好。
但林之遠永遠都是這樣儒雅和寬厚。他是個讓人想愛又很難愛的男人,我知道他心裏有一片寧靜滄海,不願去做那條毫不起眼的波瀾江河。除卻做愛人,這一生能得他這樣的一個藍顏知己,也是一種榮幸。
看著滿臉疲倦的我,倪喜紅忍不住又囉唆了幾句。自從我開始去讀夜校後,她一直勸我換份相對輕鬆一點的工作,哪怕做產品售後也好一些。有時我也覺得自己在死撐著。我想再辛苦幾年,給隱畫存些錢,到時再讓他讀個大學什麽的,以後也好立足於這個社會。
林之遠的奔馳在廣深高速上平穩行駛,我在車上小睡了一會兒。每次在飛機上都會提心吊膽,害怕飛機突然掉下去,害怕這一生我再也不能負擔琴姨負擔隱畫,害怕再也看不到爸爸、崔西晨、倪喜紅、羅唯、林楚君……所以總是等落到跑道上,心裏才覺安穩。
平安夜,我們去了教堂。教堂裏黑壓壓的一片,他們都在唱讚美詩,沉鬱悠揚的歌聲盤旋在灰色的教堂上空,肅穆而莊嚴。倪喜紅十指相扣,雙眼微閉,虔誠地在神麵前祈禱。我和林之遠都不信基督,心裏卻怕一走進教堂有什麽不潔的念頭褻瀆了神明,所以顯得有些正襟危坐。
領了聖餐從教堂出來後,我們站在廣場觀賞了一場煙花表演。很久沒有看到這樣絢麗的煙花了,好像是某年某月的某天夜晚,我、崔西晨、林楚君,經曆過一場煙花表演。還記得那個晚上崔西晨問我:“很多年以後,你會不會想起今天?”那段歲月,仿佛就在昨天,又仿佛要通過努力回憶才能憶起它的輪廓。
曾經見過的那場煙火已成了彼岸浮霜。
我站在喧鬧的人群裏,目光沉靜如水。
記得那首歌裏唱的“煙花會謝,笙歌會停,顯得這故事尾聲更動聽”。絢麗的表演到最後總讓人無盡地落寞,再動聽的歌聲也多了一份可以一起欣賞的殘缺。
片刻,林之遠一往如常那樣禮貌而周全地問:“兩位公主,接下來有什麽安排?”
他一直稱我們為公主,他一直讓我們享受著公主的待遇,在他的世界裏,在他力所能及的範圍裏,他讓我們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公主的驕傲與矜貴。他是個很會照顧女人的男人。
“我們去華僑城吧。”我說。
我很久沒有見到羅唯了。這次去桂林出差,趁周末去了一趟陽朔,在西街逛街時看到一家專門賣銀製品的店鋪,我在裏麵給他挑選了一個純銀打製的酒瓶。上麵雕刻著繁複的花與葉,非常精美古典。當然,我也在世外桃源給倪喜紅買了塊純麻手工織的白色披肩,給林之遠買了一隻銀製的煙鬥。
羅唯酒吧的生意好像清冷了一些。這是我們分手這麽久來,我第一次進他的酒吧,以前怕他的員工太過關心我們的事,所以不想做他永遠無法結痂的傷疤。
令我沒有料到的是,以前的服務員和調酒師都沒有換。他們看到我,都欣喜雀躍,一個一個都老板娘前老板娘後地喚著我。
林之遠的眼神流露出詫異,我朝他調皮地笑笑:“是啊,差點成了這裏的老板娘了,怎麽樣,介紹我的前男友給你認識吧!我前男朋友可是個很了不起的男人哦。”
我很少在林之遠麵前提起自己感情上的事,一個女人主動向一個男人談已成過去式的感情,就是在暗示。暗示對方自己正在單身和寂寞中,或者是鼓勵對方來追求自己。我們都懂得潛規則,所以林之遠緘默不問,我也從不提起。
羅唯見到我,露著兩排白得耀眼的牙齒,壞壞地笑著,依然張開雙臂給我一個英國式的擁抱。我早已習慣他的擁抱,更依戀這種老朋友的關係。
我做了簡單的介紹,羅唯禮貌和氣地問林之遠和倪喜紅需要喝點什麽。
“龍舌蘭日出吧,我要一杯,林總,你呢?”倪喜紅轉眼輕聲問道,聲音真像水波一樣柔軟。她也迷戀上這一種雞尾酒了。
“一樣吧。”林之遠朝羅唯笑笑。
“ok,我親自給你們調,能喝到我親手調製的龍舌蘭可不容易哦。”羅唯慈愛地看著我笑。
“你放棄了一塊寶石。”林之遠看著羅唯離去的背影,意味深長地說。
“是的,我放棄了一塊寶石。”我淡然一笑。
“你還有機會再撿回。”他提醒我。
“他的心已另有所屬了。”
“那是因為你放棄了他。”
這似曾相識的一句話,令我想起羅唯那天也這樣說過:“你放棄了我。”我們都明了,有些放棄是不想更深地傷害對方。
羅唯的龍舌蘭日頭很快就粉墨登場了。一入口,我們三個人都不約而同地讚美了一下。那味道是我在哪裏也喝不到的,也隻有他的龍舌蘭日出才令我念念不忘。
“等我賺足了錢,就到哪個沿海小漁村去開一家酒吧,讓我的客人邊喝著龍舌蘭日出邊等待日頭從幽深寧靜的海麵冉冉升起。”羅唯說。
話一落,我又憶起這也是句似曾相識的話。那次在南嶽華夏酒店,看著雨中的那片院落,我也曾對崔西晨說有天我們去沿海的小漁村開一家旅館,在我們的院落裏種上薔薇、薄荷……
沉思往事立殘陽,當時隻道是尋常。
我們聽了一會兒歌,在倒數的鍾聲裏平平安安地度過了2003年的平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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