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地傳奇 九重天宮(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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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莘離開了房裏,秦麥和唐離一時間反而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氣氛便有些尷尬,秦麥沒話找話地指著廚房道:“你別看這小子膀大腰圓的,可偏偏就喜歡在廚房裏廝混,嗬嗬,不過他的廚藝還真是不錯的!”

    唐離笑了笑道:“那今天我可要好好地過過嘴癮了”

    秦麥微笑著點頭沒有說話,望著天邊如宣紙上被點染了一抹橘紅似的夕陽,隻覺得周身暖洋洋的,聞著身旁佳人的身體上飄來若有若無的淡淡馨香,心頭平和安寧,真希望時間就在這一刻停止才好。---瀏覽器上打上-看最新更新---

    “麥子,謝謝你你是我見過最好的人。”唐離的聲音很輕,仿佛夢囈般自言自語道。

    秦麥回頭望向唐離笑著道:“我到覺得該說謝謝的人是我呢!至於好人嘛黃平肯定不是這麽認為的,哈哈!”

    唐離莞爾一笑,隨即不知聯想到了什麽,雙頰又飛紅了,在秦麥的注視下有點難為情地低下了頭。

    秦麥還以為是夕陽餘暉映照的緣故,自顧自地說道:“拍賣會上你的表演把我都騙過去了,嗬嗬,還那麽虛心請教,現在想來真是班門弄斧”秦麥自嘲地笑了笑,他後來聽陳教授說過唐家祖輩數代都是以鑒定古董為生,尤其是從唐天華的父親開始更是歐美幾大拍賣行的權威鑒賞專家,唐離作為唐家的後人自然不會連那些基本的鑒定技巧都不懂的。

    他說這些話不過是想開個玩笑,唐離卻以為秦麥是因為自覺受到了愚弄而不滿,慌忙抬頭急急解釋道:“你別誤會,我是真的不懂才問的!事實上那件青花瓷罐我也不知道是元青花!”

    秦麥看著唐離眸子中流露的真切不禁一怔,唐離歎口氣苦笑道:“雖然媽媽從沒說過原由,可我知道爸爸的事對她的打擊實在太大了,事實上我爸爸並不是唐家第一個失蹤的爸爸的爺爺也是在一次很秘密的考古之行時某名失蹤再沒有回來,我大學的專業也是媽媽給我選擇的,我想她是不希望我再與考古有任何的聯係。”

    考古工作在許多人看起來充滿了神秘,其實其中也蘊藏著不小的危險,秦麥聽到唐家除了唐天華外還曾經有人失蹤雖然很驚訝,卻也沒有深想,反而覺得對於一個女孩子來說風裏來雨裏去地從事野外考古,每天接觸的都是些千百年前的物件其實是一件很乏味的事情,唐離母親的決定未嚐不是件好事。

    “原來事先你並不知道那件鬼穀子罐是元青花?”秦麥笑了起來:“那知道了它的價值以後會不會後悔?以它的稀缺性和完美的品相,我看保守估的價也要在三千萬港幣以上的。”

    唐離雖然也聽出了秦麥是在開玩笑,卻仍舊為他對自己的“輕視”而感到氣惱,忍不住白了秦麥一眼,嗔道“難道我在你眼裏就是個見錢眼開的守財奴?”

    秦麥雖然沒有太多和女孩子打交道的經驗,可也看得出來唐離並沒有真的生氣,嘿嘿一笑說怎麽會呢,要是沒有唐大小姐仗義疏財,那件蓮花樽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回購的。

    “這些年一直也沒聽說過鬼穀子青花罐麵世或者易主”秦麥試探地道。

    唐離深深地注視了秦麥一眼,後者立刻覺得自己的心事完全被她看透了,不禁有些臉紅心跳,連忙分辯道:“我沒有別的意思。”

    “我明白你的意思。”唐離很寬容地笑著說道:“雖然都說資本主義世界的資本積累過程中充滿了血與淚但是我保證這件元青花是一樁你情我願很公平的買賣,隻不過”說到這時唐離露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表情,“十年前,它的原主人找到了蘇富比,想要拍賣它,不過沒人能說出它的來曆,爭論的很激烈,有人認為是一件明青花,還有許多人斷定是件更晚期的仿品,後來還是我媽媽直覺認為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文物,按照原主人提出的價格將它購買了下來。”唐離笑著點了點秦麥:“它的價值完全是因為你才得以體現。”

    秦麥沒想到其中竟然存在著一段如此曲折離奇的經曆,怔了片刻搖頭歎了口氣,陰差陽錯下流失海外的國寶回歸祖國不能不說是天意。

    唐離似乎看出了他的感慨,笑眯眯地說道:“正所謂千裏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麥子,它能遇到你,實在是它的幸運。”唐離在心裏補充了一句:“我能遇到你,也是我的幸運嗬!”

    “你的母親才是真的了不起”秦麥脫口道,隨即注意到唐離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下去,忍不住暗罵自己口不擇言,張嘴再想補救時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唐離發現了秦麥的窘態,強顏笑了笑輕聲道:“謝謝。”

    秦麥本來就不是一個擅於和女孩子打交道的人,再加上一句無心之語觸動了唐離的傷心事,心裏一急額頭頓時冒起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可嘴巴愈發吐不出聲音來了。

    房間裏一時間再次陷入了極靜的沉悶中,幸好鐵莘的大嗓門及時地響了起來。

    忙活了半天,鐵莘準備了一桌子豐盛而有特色的晚餐,吃得唐離讚不絕口連連誇獎鐵莘廚藝精湛,鐵莘笑得合不攏嘴,興奮極了,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把這位大金主伺候滿意。

    接下來的兩天裏三人各自忙碌起來,唐離根據自己多年的探險經驗不吝金錢地通過各種渠道購入了許多昂貴而稀少的藥品和裝備,而秦麥則將主要的精力集中在了對那幅唐卡的研究上,一方麵使用專業的設施進行年代考究,另一方麵則遍閱藏地資料尋找有關的蛛絲馬跡,隻可惜收效並不大,不過秦麥過目不忘的驚人記憶力發揮了作用,兩天下來,他對西藏曆史和宗教、文化方麵的認知有了深刻長足的進步。

    鐵莘則寸步不離地盯住了黃平,與秦麥的判斷一致,黃平這隻老狐狸表現得極其溫順老實,這兩天裏黃平簡直就是把鐵莘當成了祖宗般伺候著,讓鐵莘著實見識了一番什麽叫有錢人奢華的生活。

    第三天傍晚,陳教授、秦麥、唐離和鐵莘聚集在了一起,進行出發前的最後交流,地點自然是在秦麥的住處。

    “他娘咧!有錢人過的日子那真真是舒坦啊!”鐵莘嘴裏叼著牙簽大刺刺靠倒在沙發上,懶洋洋地把一雙鐵塔似的長腿扔在了茶幾上。

    已經有些年頭的木製沙發在鐵莘的蹂躪下發出一陣痛苦的呻吟聲,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坍塌一般,嚇得原本坐在沙發上的陳教授連忙轉移到了一張靠背椅中,看著怡然自得的鐵莘不斷搖頭歎氣:“鐵小子,你這出口成髒什麽時候才能改改呀!”

    鐵莘腆著臉嘿嘿一笑,胡攪道:“老頭兒,咱這可不是髒話啊,人誰無娘呢?”

    陳教授被噎得無言相對,厚厚的近視鏡後的眼睛白眼連翻,秦麥惱怒地瞪了一眼鐵莘,後者吐了吐舌頭,舉手做投降狀不再言語。

    “時間不早了,我們說正事吧。”陳教授扶了扶鏡架,表情有些古怪地說道,“小秦,你先把關於唐卡的研究結果說說。”

    秦麥點頭應了一聲,看了看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自己的唐離和鐵莘,兩人的目光中都充滿了期盼還有些許的緊張。

    “通過對唐卡織物的加速器質譜碳14測試,發現這幅唐卡製作於”秦麥頓了頓,沉聲道:“至少一千五百年前!”

    唐離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立刻掩住了嘴巴,瞪大了不可思議的大眼睛反問道:“二千年前?能確定嗎?”

    秦麥苦笑:“誤差率小於百分之一。”

    “可是這幅唐卡是在古格遺址發現的,這怎麽可能呢?”唐離失神地低聲喃喃道,她雖然不是從事考古的專業人士,但從小耳濡目染對加速器質譜碳14測試也有所了解,知道這是一種確定檢驗目標曆史年代的常用方法,而且準確率極高,出錯的可能性不比日全食更高,所以最後那句壓根不是提問的語調,簡直是痛苦的呻吟了。

    “啪!”鐵莘蒲扇般的巴掌猛地拍在了大腿上,粗聲道:“乖乖!二千年,那東西居然沒有爛成灰!”

    陳教授給了鐵莘一個讚許的眼神,“鐵小子,你倒是說到了點子上,那幅唐卡經過了很特殊的處理,而且存放十分慎重,最終得以保留到現在。”

    唐離這時候已經從震驚中清醒了過來,聽到陳教授的話不由反對道:“唐卡發現於古格遺址,而且藏的地方十分隱秘,可是據我所知古格王朝的建立時間距今不過千年左右”說著望向秦麥,似乎在向他求證。

    秦麥用力地點頭,“沒錯,吐蕃王朝崩潰後,末代讚普郎達瑪的重孫吉德尼瑪袞逃往阿裏,在公元十世紀前後建立了古格王朝。”

    “也就是說這幅唐卡根本不是古格王朝時期的產物?”秦麥的話音剛落,唐離立刻問道。

    “自然不是”秦麥攤開手。

    唐離的臉色漸漸變得蒼白起來,可眼睛卻越來越明亮,顯然大腦裏在快速地思考著,過了片刻望向秦麥,“甚至早於吐蕃王朝”

    秦麥沒有說話,輕輕點頭。

    鐵莘憋了半天,再也按耐不住叫嚷起來:“你們到底在說什麽?什麽古格、吐蕃的?”

    陳教授用一種無奈的目光看著鐵莘,搖了搖頭歎了口氣道:“你小子好歹也在古董文物圈子裏混了幾年,竟然連這種基本的曆史常識都搞不清楚平時讓你多讀點書也不聽”

    “得了,老頭兒,等這次事了,我一定多讀書!您老還是先給我說說這唐卡的事兒吧?”鐵莘看陳教授似乎有趁機對自己開展思想教育的趨勢連忙舉手投降,心裏卻想著把金庸的書還有哪本沒有看過呢?

    陳教授抿了口茶水,“西藏幾千年來在外人眼中封閉而落後,最為世人熟知的大概要數一千三百多年文成公主入藏嫁給藏王鬆讚幹布,而後的唐蕃古道便成為了中原通往西藏的必經之地,兩地貿易漸漸繁榮起來,西藏才被外界所了解;事實上,西藏曆史十分悠久,早在漢代中原與西藏之間便已經有了聯係。”陳教授畢竟是教書出身,娓娓道來頗讓人生出種悠然神往的感覺,“與中原的夏商周同時期,西藏亦出現了穆氏王朝、格南王朝已及象雄王朝”

    鐵莘的心思壓根就不在考究西藏曆史上,等到陳教授話音一頓,便催促道:“您老就直接告訴我這跟那幅唐卡有什麽關係吧!”

    被不客氣地打斷讓陳教授很有些惱怒,狠狠地瞪了鐵莘一眼,可他心中清楚跟這蠻物實在是沒辦法講究什麽尊師重道,講述的興致也喪失了大半,簡潔明了地說道:“吐蕃王朝建於公元七世紀前後”

    鐵莘恍然大悟地高聲叫道:“原來如此!”隨即奇怪地掃視了表情鄭重的唐離三人一眼,撓頭道:“這也沒什麽好奇怪的啊,可能是西藏人也喜歡收藏古董吧?”

    陳教授愣了片刻,苦笑著伸手指向鐵莘道:“這也未嚐不是一種可能,那幅唐卡單從藝術價值而論就可以稱得上瑰寶了。”

    唐離皺眉思忖著搖頭道:“我覺得事情似乎沒有這麽簡單,從七世紀佛教傳入西藏,佛教與苯教之間曆經許多年的殊死爭鬥,而後佛教占據上風更是大肆倒苯,這樣一副苯教護法神的唐卡怎麽可能被保存二千年而絲毫無損呢?”

    陳教授聞言也陷入了沉思,他近距離觀察過那幅唐卡,除了那幾道匆忙間分割時留下的痕跡外,整幅唐卡十分完整,唐離說的不錯,一張兩千年前製成的唐卡雖然經過特殊工藝的處理,但若不是一直都極妥善地保管是無法保留至今日的。

    一直都沉默不語的秦麥思索著緩緩說道:“二千年前古格阿裏那裏正是中象雄的所在,也是苯教的發源地。”

    二千年前正是象雄王朝最為鼎盛的時期,傳說苯教就是由象雄第一代王辛饒創建的。

    “問題是這幅唐卡是如何保留下來的,要知道這可不是一個人、兩個人能做到的啊!”陳教授提醒自己的學生。

    秦麥再次無奈苦笑,他覺得自己這三天來的苦笑比之前二十幾年加在一起都要多,本來希望借著現代的科學儀器的測試研究能夠讓自己發現一些關於唐卡的線索,沒想到反而給它罩上了一層厚厚的麵紗,讓這件事情更加撲朔迷離。

    想了想,實在是沒有頭緒,秦麥抬腕看了眼時間,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近一個小時,“也許在發現它的地方我們能夠找到些線索,而且我們還是要確定這幅唐卡與我們此行目的是否有所關聯。”

    唐離和陳教授默默點頭,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表情,就在這時一陣細密的關節錯動發出的咯咯聲傳入幾人耳中,三人愕然望去,看到鐵莘正一臉猙獰地扳動著手指

    “幹他娘的!要是黃皮子敢騙老子,我非拆了他的骨頭不可!”鐵莘惡狠狠地咬牙道,雙頰橫肉突突地跳動,看起來好不駭人。

    秦麥立時醒悟鐵莘懷疑黃平說的關於唐卡中隱藏著大秘密是個的謊言,仔細回憶了一番當晚黃平講述當年事時的表情語氣,微微搖頭道:“我覺得他到不像說謊,有兩種可能,一是唐卡中的確隱藏著我沒還沒有發現的秘密,要知道唐老先生、黃平和鐵伯無一不是聰明睿智,經驗老到的行家,他們都沒有發現什麽,我們一時間也不可能破解;另一種可能就是”秦麥猶豫著望向唐離。

    唐離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你是說我爸爸騙了他們?”

    秦麥一滯,覺得唐離清澈無比的眸子亮得有些耀眼,目光也尖銳得讓人心悸,“也許是那個神秘少年有問題。”

    鐵莘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撲騰”一下子坐了起來,“麥子,你說那個什麽轉世、伏藏的是不是騙人的玩意兒?就像東北鄉下跳大神一樣糊弄人的?”

    轉世與伏藏可以說是西藏地區最為神秘的超自然現象,若是轉世一說虛無縹緲,伏藏便具體且神奇得多,在藏區,有些十幾歲目不識丁的小孩病後或一覺醒來,竟能說唱幾百萬字的長篇史詩,至今沒有人能夠對這一現象給予科學的解釋。

    唐離聽到鐵莘的問題也不由自主地盯住了秦麥,目光中現出強烈的好奇,她雖然不信鬼神之說,但對這種玄而又玄的事情也感到不可思議。

    秦麥瞥了一眼陳教授,自嘲地笑著道:“我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堅決打倒一切牛鬼蛇神,封建迷信”

    陳教授又氣又笑地瞪著他笑罵道:“臭小子,你這個時候反倒正經起來了,你卻忘記當年在課堂上給同學問卦占卜的往事了?你最喜歡鼓弄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知道什麽快給我們講講,老頭子我也好奇的很哩!”

    秦麥嗬嗬一笑,不再推辭,“從字麵來看,所謂伏藏是指埋伏之寶藏也,這個詞最早用於藏佛寧瑪派,教徒在宗教遭受劫難時將經典器物藏匿起來,日後重新挖掘出來,分為書藏、聖物藏和識藏。書藏即指經書,聖物藏指法器,最為神奇的就是識藏,據說當某種經典或咒文在遇到災難無法流傳下去時,就由神靈授藏在某人的意識深處,當有了再傳條件時,在某種神秘的啟示下,被授藏經文的人就能將其誦出或記錄成文。”

    鐵莘嘖嘖稱奇,唐離饒有興趣地問道:“我聽說伏藏是在郎達瑪滅佛後才出現的?”

    “早得多!”秦麥啜了口水潤了潤喉嚨道:“事實上不光藏傳佛教有伏藏,苯教亦有,印度亦有,隻不過名稱不同而已你剛才說什麽!”秦麥心頭電光石火間如閃電般劃過一個念頭,聲音陡地提高了許多。

    唐離與秦麥距離最近,被他突然叫聲嚇了一跳,疑惑地注視著秦麥不解道:“哪一句?”

    秦麥卻又不說話了,眼睛不覺間微微眯了起來,自言自語喃喃道:“鬆讚幹布滅象雄、郎達瑪毀佛、吐蕃崩潰、古格建立,象雄時期的唐卡”

    他的聲音極低,就連唐離也隻隱約聽到了象雄、滅佛和唐卡幾個斷斷續續的詞匯,忍不住追問:“麥子,你想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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