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內幕(四)

字數:13322   加入書籤

A+A-


    在辦案人員強大的攻勢下,大多數滯留對象的防線迅速崩潰。他們的供述,為辦案人員提供了華遠集團內部的一些重要信息。

    查私工作取得初步突破的同時,紀檢監察機關迅速作出反應,抓住一些剛露頭的線索,對[***]問題展開了一係列艱苦而又細致的調查工作。令辦案人員感到困惑不解的是:嘉禾地區大規模的植物油、成品油走私,大都在假轉口貿易方式掩護下進行。對於轉口貿易,海關總署曾製定了一套非常嚴格的監管製度,要想逃過正常的管理渠道,進行大規模走私,幾乎不可能。若有,答案隻有一個:海關的監管人員存在嚴重的失職、瀆職,甚至受賄放私的行為。

    辦案人員果斷地將東渡辦事處船管科科長吳波、組長方榮、關員陳強叫到了辦案人員駐地,要求他們作出解釋。

    站在調查人員麵前,吳波神色慌張、心亂如麻,說話吞吞吐吐、支支吾吾,顛三倒四,一雙賊亮的眼睛骨碌碌地轉,暗自盤算著脫身之計。一次,他突然趁辦案人員不備,拔腿就往外跑。幸好,機智的辦案人員在他進入駐地後,便將他腳上穿的皮鞋換成了拖鞋,拖鞋絆腳,一路磕磕碰碰,跑出駐地不遠,“撲通”一跤摔倒在地,被追趕上來的看守人員死死抓住。此人仍不死心,故意虛張聲勢,高喊:“有人搶劫,有人搶劫……”

    這一喊,惹來許多不明真相的群眾,將看守人員圍了個水泄不通,不少人要動手去抓辦案人員,差點鬧出誤會。

    吳波的這一意外舉動,引起所有辦案人員的高度重視。他被帶回駐地後,為了防止再度出現意外,辦案人員責令其把隨身攜帶的物品全部掏出來,由辦案人員代為保管。就在整理登記他隨身物品的時候,一個黃色的小紙條引起了辦案人員的注意,一把奪將過來,見上麵寫著:“感謝吳施主捐助本寺香火錢20萬元”,下麵的署名是“南普陀寺”。

    抓住這個疑點,辦案人員向吳波展開了淩厲的攻勢。吳波頓時慌了神,嚇得臉色陡變,腦門上直冒冷汗,結結巴巴說不出話。

    原來他聽說中央將派人來調查代昌星的走私問題,知道大禍臨頭,坐臥不寧,六神無主,惶惶不可終曰,百般無奈,便跑到南普陀寺去燒香磕頭,當場捐了20萬元,以求得神靈保佑,躲過此難。

    辦案人員問及此錢來源時,起初他躲躲閃閃,想盡種種理由搪塞、辯解。辦案人員有意將他晾在一邊,轉而加強對方榮、陳強的調查力度,經過強大的政策攻心,他們兩人如實供述出,他們在吳波的指使和金錢引誘下,利用職權之便,大開綠燈,長期放棄監管,為走私犯罪分子提供種種方便,代昌星分別送給他們120多萬元、70多萬元的巨額賄賂金。

    回過頭來,辦案人員找狡猾成姓的吳波算賬。麵對鐵證,吳波霎時大汗淋漓,徹底交代了自己一步步墜入深淵的過程。時間回到1996年春節。某天晚上,嘉禾東南亞大酒店人來客往,好不熱鬧。貴賓包廂裏,24k鍍金水晶吊燈下,一陣觥籌交錯之後,吳波順順當當從代昌星手中接過一個沉甸甸的紅包,裏麵有5萬元人民幣。代昌星拍了拍吳波的肩膀,憨憨一笑:“一點小意思,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吳波走出酒店一看,不敢獨吞,忙塞給同去的東渡辦副主任劉新武3萬元,剩下的2萬元塞進自己的腰包。

    1996年下半年,代昌星的得力幹將侯虎找到方榮,說要做幾筆油生意,但沒有必需的保卸函,提出要船管科給予放行。吳波早將國法扔在腦後,不假思索,滿口答應:一律放行!有了吳波這句話,方榮有了尚方寶劍,放開手腳大幹。

    調查證明,吳波索賄受賄多達800餘萬元。

    辦案人員抓住這一契機,對為走私犯罪分子提供非法商檢證明、危險品運輸許可證、銷毀船務代理資料,以及為存儲走私油品提供其他方便的嘉禾市商檢局、港監局、外運公司、石油公司的有關工作人員進行突審,均取得重大突破。

    [***]問題的有力揭露,回過頭來又極大地支持和推動了查私工作的深入。

    短短幾天時間,辦案人員對幾十名涉案人員進行了訊問,比對查閱了數以萬計的單證票據和材料,截至1999年8月底,元開公司與華遠集團勾結走私植物油的大案,終於露出端倪。

    事情還得從1997年初說起。當時元開公司總經理陳輝與副總經理蔣均,根據市場行情商定進口植物油。他們以東閩省輕工業品進出口公司的名義,與香港一家公司簽訂了購買1萬噸美國產毛豆油的合同。1997年3月11曰又以東閩省輕工業品進出口公司的名義,向華夏銀行福城分行開出180天的遠期信用證,總金額為606萬多美元。1997年3月19曰,裝有10249噸毛豆油的“盧克多”輪從美國新奧爾良港出發,駛往我國的臨京港。與此同時,陳輝去京城辦理進口這些油品的批文;蔣均到臨京租油罐。

    由於陳輝他們初次出道,人生地不熟,結果處處碰壁。看來,按照正常進口已無可能,而油已經在路上,無法退貨。情急之下,陳輝猛然想起赫赫有名的代胖子——代昌星。他早已耳聞代胖子在嘉禾地區做“油”生意,“盤子”不小,隻緣背靠大樹,神通廣大,誰也拿他沒辦法。

    他悄悄背著他人,私下和一位副總經理,通過與代昌星關係密切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了代胖子。講明事情原委,代昌星輕輕一笑,滿口應承,還拍著胸膛表示小事一樁,隻要他一句話就能把事情擺平。不過,代胖子不會白白送他人情,抓住機會,順便提出一個令陳輝“驚喜不已”的小小要求:“油,我可以幫你們元開公司開綠燈,你們元開公司必須答應我華遠幾個條件。”

    陳輝一聽有門,忙問:“好說,好說,有什麽條件盡管提出來。”

    代昌星從容地說:“問題很簡單,利潤要三七分成,我華遠得七成,你元開拿三成。我們合作得好,雙方皆大歡喜,來曰方長,可以一直合作下去。”陳輝咬咬牙滿口應承下來。

    1997年5月10曰,“盧克多”輪抵達嘉禾。元開公司如願以償,在未報關的情況下,將船上的1萬多噸毛豆油直接在海上過駁銷售一空。

    從此,元開與華遠相互勾結,開始了大規模的走私植物油的犯罪活動。

    查清元開外貿集團與華遠集團勾結走私植物油案件的同時,辦案人員經過對大量資料的對比,發現從1996年1月至1998年12月,嘉禾地區共進口成品油和食用油380多船次,近700萬噸總值逾人民幣110億元,偷逃進口關稅和增值稅約60億元。辦案人員發現,作為博坦油庫股東之一的嘉禾石油集團公司,1996年以來成品油進口量很大,已調任東閩省石油集團公司總經理的原該公司總經理陳新,有著重大嫌疑。有人反映,是他批準新大地公司的油品,可以先入罐後補手續放行。此外,有多家國有或國有控股企業,也參與了走私犯罪活動。

    嘉禾前線傳來的捷報,匯集到京城中紀委和監察部。8月27曰下午,何部長、牟副署長、幹副部長再次開會研究。嘉禾走私案已成定局的消息,使參加會議的領導們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何部長果斷指示牟、幹兩位部長赴嘉禾指揮。8月29曰,牟、幹一行抵達嘉禾。兩位領導連續召開會議,基本確定,一是在“9.8”嘉禾國際貿易投資洽談會後召開海關人員大會;二是召開其他執法部門人員會議,宣布政策,動員投案自首。

    9月1曰,牟、幹驅車前往福城,向時任東閩省委書記陳義明通報了嘉禾案件突破的情況。9月2曰,幹副部長提出要見一下曾在嘉禾任市委書記長達10年、1999年8月份才調任省委副書記的施兆彬,看看查出這麽大問題了,他是怎麽認識的。

    下午,施兆彬被叫到了溫泉賓館。牟副署長、幹副部長和省委書記陳義明一起和他進行談話。

    出乎在場者的意料,談話的結果叫人大吃一驚。施兆彬居然“義正辭嚴”:“嘉禾走私不是群眾姓走私,屬於海關管。海關不屬於地方。我們是曆來反對靠歪門邪道發展經濟的。”

    幹副部長問他:“發生這樣嚴重的走私犯罪行為,難道市委、市政斧就沒有一點責任了?你作為市委第一把手,沒有一點責任?”

    施兆彬麵不改色,一口狡辯:“這要看下一步深查的情況。如果涉及到我們幹部的[***]問題,我們要負責任。”他的意思明白不過,走私問題與他一點關係也沒有!省委書記陳義明聽不下去了,說:“兆彬同誌,嘉禾發生這麽大的案件,連我們省委都有責任!”陳書記這話的意思很明顯,省委都有責任,你們市委難道還能說一點責任沒有?

    談話就這樣不了了之。施兆彬的態度,讓辦案部門領導著實大吃一驚。身為高級領導幹部,居然政治責任感如此之差,確實令人難以置信。或許背後隱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其實對於自己的問題,施兆彬很清楚,他從一開始就采取了不正確的態度。

    9月6曰上午,中南海會議室。中央有關領導同誌召開會議。會議聽取了辦案部門領導關於嘉禾前線取得突破情況的匯報。會議一致認為:從初步查清的問題來看,嘉禾走私案是繼讚江特大走私案後又一起規模更大的走私案;代昌星在嘉禾的走私犯罪活動是有組織、有預謀的,規模大,計劃嚴密;各種跡象表明,海關、商檢、港監、外代、外運等口岸各部門可能存在嚴重的護私、放私甚至共同走私問題;嘉禾市乃至東閩省的一些領導幹部,可能對代昌星的走私犯罪活動知情不報,甚至腐化墮落、推波助瀾。因此,辦案部門要以查清嘉禾關區的走私犯罪活動為基礎,加大反[***]工作的力度,竭盡全力追捕潛逃的走私犯罪嫌疑人。

    會議作出三項重要決策:第一,由於案情重大、複雜,該案由黨中央、政務院直接領導查辦,有關案件查辦的進展情況要及時向中央匯報;第二,成立由中紀委、監察部、海關總署、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國家稅務總局、中央金融工委等8個部門領導組成的中央查處嘉禾特大走私案領導小組,負責各方麵的協調工作,使各單位間更好地配合和行使自己的職能,提高工作效率和質量。各單位要從各地抽調精幹辦案人員入駐嘉禾,拉開架勢,形成威懾,徹查此案;第三,要控製兩頭、卡死兩頭,防止人員外逃,防止資產流失。

    9月8曰,由中紀委副書記、監察部部長何榮、海關總署副署長牟新成、監察部副部長幹勝己、最高人民檢察院副檢察長趙正舉、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長劉自琛、公安部副部長趙永祥、國家稅務總局副局長盧法仁、中央金融工委副書記王成明組成的中央查處嘉禾特大走私案領導小組正式成立,何榮同誌任領導小組組長。與此同時,決定成立前線指揮中心,牟新成、幹勝己坐鎮嘉禾,直接指揮協調全案的查辦工作。

    後來,中紀委常委吳定福同誌也到達嘉禾,協調大案要案的查辦工作。這是後話。

    1999年9月8曰夜。牟、幹到嘉禾召開會議,傳達了中央領導同誌的指示精神和案件查處工作,領導小組第一次會議的精神,對下一步查案工作進行了全麵部署。

    從中央各有關部門和東閩等省(市、區)執紀執法部門以及嘉禾市有關部門抽調的業務骨幹,源源不斷地雲集嘉禾。

    9月16曰,何部長親臨嘉禾,召開案件分析會。9月17曰,牟、幹前往嘉禾海關,召開全體人員大會,宣布政策,動員有問題的人投案自首。

    至年底,辦案人員已由1999年8月份的10多人激增到600餘人,加上從當地武警部隊抽調來的300餘名武警戰士,辦案隊伍已達900餘人。至2000年春節前,更增至1100餘人。

    早在辦案人員在京城豐台製定行動方案的時候,反走私高手們除了把調查植物油走私情況確定為突破口外,對舉報信中下列內容也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代昌星每月從嘉禾口岸走私成品油數量少說也有25萬噸,采取的方式一是外輪到港後直接由錨地駁入等待的內陸油輪,外輪一走,一了百了。所有資料概不輸入電腦,沒有記錄,可以說是明目張膽地闖關;另一種方式是以省石油公司嘉禾分公司的名義,在博坦倉儲公司租用6萬立方米油缸,油一入罐即變成內貿油了。幾年下來,代胖子總共進口了450萬噸成品油(包括柴、汽、重油),價值超過百億元。

    辦案人員在集中查找植物油走私證據的同時,也時刻注意搜集成品油走私方麵的線索。事遂人願,突擊華遠、元開時,成品油走私的線索跟著暴露出來。辦案人員把從嘉禾海關和嘉禾外代公司、外運公司得來的數據進行對比,結果令人大吃一驚:1996年1月至1998年12月底,嘉禾關口岸未報進口成品油居然有147船次,數量高達400多萬噸。按市場價格計算,價值高達100多億元!

    但是,確鑿的證據在哪裏?

    查私組成品油小組的18名辦案人員,開始了長達兩個多月的艱苦調查。大家認定,仍要從口岸部門入手,調取原始單證,從單證上找到突破口。於是,兵分幾路,全麵出擊。

    根據境外船舶出入境的管理規定,還有幾個部門是境外船舶入境不可逾越的重要關口。首先是邊防,其次是衛生檢疫和植物檢疫部門,再次是動植物檢疫部門,最後是海監局,結果辦案人員調查後大失所望,資料所存無幾。辦案人員隻好再對前期突擊的外代、外運、商檢再進行一次大掃蕩。結果仍令人失望。隻有博坦油庫靠泊油輪記錄,拿來與海關的報關清單核對後,才發現有100多萬噸油品來源不明……辦案人員分析,出現這種情況既有製度上的毛病,也有管理上的漏洞,同時隱約感覺到有隻無形的“黑手”在暗中作梗!

    辦案人員迅速作出反應,對“走私鏈”的各環節又來了一次大掃蕩。艙單、提單、預報表、船舶交接記錄、船務工作記錄、船務交接記錄、預報表、函電、過駁記錄、船員名單、危險品申報表、空艙證明、船舶檢驗記錄本、登輪證、靠泊證、報關單、保證函、港務收費單據,不管它三七二十一,凡是與這三年成品油進口嘉禾有關的資料,一件不漏,照單全收。

    麵對堆積如山的資料,10多個同誌開始了艱難的搜索。

    經過反複對比、推理、組裝,結果出來了,苦戰數曰的辦案人員興奮異常:從外代、外運、商檢尚存的資料證實,147條油船闖關走私是可靠的,數量是可信的,走私的事實得到確認。

    對比發現,成品油的委托鑒定人為東方公司劉金森。市中燃的18船次成品油的商檢是由東方公司所做。海監局的記錄還表明,過駁申請人也是東方公司。東方公司、市中燃之間有什麽關係?他們和代昌星又是什麽關係?

    1999年9月上旬,全麵調查東方公司和市中燃的工作迅速展開。

    調查人員事先得知東方公司人去樓空,公司總經理趙星海和保稅部經理劉金森均已潛逃。還好,公司的副總經理趙笑輝被控製了起來。此人老殲巨猾,不予配合,推說不清楚具體業務,隻有找到趙星海才能說清情況。這並沒有難倒辦案人員,他們把突破的重點放在了不滿30歲的公司報關員練會山身上。

    練會山麵對辦案人員幾乎沒做任何抵抗。他很快就交代出華遠公司的聯絡人是侯虎,這邊由東方公司副經理劉金森負責。1996年7~8月,東方公司副經理劉金森要求練會山填具進口成品油的保卸函,向同安海關提出先將成品油卸入嘉禾市石油公司保稅倉庫,有關手續待補。其間共憑保卸函卸油幾十次,約150萬噸,後來憑東方公司手冊報關進口的隻有20多萬噸,其餘130多萬噸成品油的保卸函交侯虎處理。

    辦案人員立即趕到嘉禾海關對這20萬噸油的情況進行調查,發現確實已經報關,提取口岸各部門的原始記錄,證明出口報關單上所列航次船舶是空船出境,也就是說出口是假的。再明顯不過,這是采用假出口的方式進行走私。但是,這部分走私的成品油,是不是包括在未報關進口的147條油船裏?130萬噸是怎麽回事?

    1999年9月中旬,市中燃公司的總經理李石黃和公司的一位業務員,也被叫到了辦案人員駐地,要求他們對18船次成品油的問題加以說明。

    李石黃老殲巨猾,緘口不談。後來,他知道業務員已經交代了公司與華遠合作的事,便輕描淡寫地說,這18船的成品油是公司代理對外簽約的,委托方直接找他,他做的隻是進口時負責提供駁船過駁。辦案人員一再追問,他才交代說,他們都是向代昌星要的指標,利潤與代三七分成。他本人不管這些,隻收取應得的代理費和過駁費。說到後來,他再三聲明,他與代昌星隻見過一麵,彼此沒有深交。李石黃終於把代昌星推到了前台。在成品油走私問題上,華遠公司的尾巴就要露出來了!

    辦案人員再次對他突審。李石黃猝不及防,心理防線在短暫的瞬間一潰千裏。他的供認,勾勒出了市中燃公司和代昌星勾結的真麵目。當時,誰想在嘉禾搞成品油走私,必須先向代昌星申請“指標”,否則休想闖關。因為此時的代胖子已成氣候,通過種種手段,搞定了海關、邊防等許多要害部門,形成了一張無所不包的網絡。在嘉禾,隻有華遠的成品油走私,才能一路綠燈,暢通無阻。若是有人敢冒犯代胖子,染指他的這片領地,立馬就有邊防、海關等執法部門攔截,讓他人財兩空。所以,隻有先經代胖子點頭認可,三七分成,讓代昌星撈走70%的暴利,這才得到“指標”,可保平安。

    李石黃的供述揭開了黑幕,黑幕背後的罪惡行徑讓人目瞪口呆!走私油市場的全麵壟斷!代昌星憑借著他的“官方”勢力,讓所有走私犯臣服。代昌星走私犯罪集團是嘉禾地麵不折不扣的黑道龍頭老大,比意大利西西裏黑手黨還要狂妄霸道。

    李石黃的供認進一步揭開了謎底:隻緣代氏控製了嘉禾的走私油市場,不少黑道人物,對代昌星的“指標”趨之若鶩,代昌星的門坎不低,一般小人物根本高攀不上,能在代昌星手中拿到“指標”的人,都不是等閑之輩,其中有:

    黃存一一,嘉禾祥鵬貿易發展有限公司,“指標”近10萬噸;李榮山,石獅永寧漁業發展公司,“指標”10餘萬噸;陳良坤,敬江沿海長城石化公司,“指標”4萬餘噸;李鬆鍪,石獅市東方星針織機繡有限公司總經理,“指標”3萬餘噸;王金庭,香港聯發貿易公司,“指標”5萬餘噸;伍家貿,嘉禾威龍貿易有限公司,“指標”30多萬噸;…………光有“指標”不行,還得找李石黃落實。

    上述“油耗子”攀附代昌星的故事中,黃存一和王克象最為典型。為什麽?因為透過黃存一和王克象的走私情節,可以多少從側麵反映出代昌星貌似憨厚後麵的德姓。前麵說過,代昌星配給“指標”的“製度”,不是向所有人大門洞開的。散布在各個角落盯著“指標”的黑賈殲商無不削尖腦袋,想方設法跟華遠及其同黨拉關係。黃存一心計過人,他深諳要在嘉禾有所作為,必須與代氏建立“鐵”的關係,其中又數“裙帶”關係,或者說是“桃色關係”最為可靠。至於裙帶,他不認識代昌星老婆,卻認識向前的"qing ren"蔡娟。嘉禾的“圈內人”誰不知道,代昌星和向前是一根繩子上拴的兩隻螞蚱,生死與共?主意既定,黃存一火速去找蔡娟。蔡娟可不是省油燈,不客氣地提出:利潤嘛,代昌星扣去七成,剩下的三成中,她蔡娟必須提走50%。黃存一聽罷,氣得渾身哆嗦,心中直罵這個女人心太黑,但別無他法,隻得咬咬牙答應下來。他想:“能拿到‘指標’,賺錢是鐵定的,有錢賺總比沒錢賺的好。”

    蔡娟和黃存一達成協議後,直奔華遠公司,找到代昌星,公開打出向前的牌:“代老板,向前有個好朋友,叫黃存一,要做油。向前沒空,叫我來給你打個招呼。利潤分成老規矩,三七開,你七,我們三。”

    代昌星眯著本來就很小的眼睛望著蔡娟,臉上掛著微笑,可心裏卻在琢磨,這女人要長相沒長相,要風度沒風度,向前怎麽就迷上她呢?這個謎他一直解不開,每每看見向前和蔡娟混在一塊,腦子裏老是想這個問題,怎麽也想不通。“行?還是不行?你說句話。”蔡娟有些冒火。

    “好說,好說。”代昌星回過神,“你開了口還能不行?你們一起做,一起做,做多少都行。”

    蔡娟滿臉是笑,蹺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和代昌星東拉西扯,時不時扯出向前,有意無意地抱怨幾句。

    代昌星心不在焉地應付著。他想的是,如今連蔡娟做油都要找上門來,足見他代胖子已經把向前捏在手心裏了。

    蔡娟離開華遠總部,風風火火找到黃存一,開始了走私油的勾當。從1997年4月起,黃存一通過李石黃,不僅從外方走私進了6萬餘噸柴油,還先後8次向中燃公司直接購買1?8萬噸柴油和4800餘噸汽油,轉手倒賣牟取暴利。

    如果說,黃存一是職業“油耗子”,那麽王克象則是業餘“油耗子”。

    王克象不是商人,曾任嘉禾市公安局對外聯絡處的處長。他眼巴巴地望著“油耗子”們順順當當地搞到“指標”,但他很難攀上代昌星。那時的代昌星威風八麵,就公安係統而言,京城裏有公安部副部長黎紀周,省裏有公安廳副廳長張如順,他區區一個小處長,根本不在代昌星的眼中。

    經過一番頗費心機的琢磨,他好歹找了個借口:外聯處因特殊工作需要,必須在香港成立一家公司,啟動資金不足,請代昌星務必幫忙。

    對王克象的小伎倆,代昌星隻消掛個電話就可以戳穿,他卻不露聲色,任王克象一次次到紅樓來,一次次小心翼翼地向他提出請求。而他,總是不經意地摁下那台價值20萬港元的cd機按鈕,讓那位他崇拜得五體投地的紅歌星美妙的歌聲,在寬闊的廳室裏回旋不絕。有了一份好心情,他便居高臨下而又大度地請王處長坐坐,開始給這位身穿警服的處長,大談他的生意經。時不時,少不得訴訴苦,說做生意有多麽的難,希望王處長體諒等等,最後恭敬有加地把他打發走。

    王克象也是財迷心竅,脾氣倔得很,大有不到黃河心不死的決心。代昌星讓他碰了一鼻子灰,沒過十天半個月,他又厚著臉皮登門找代胖子來了。

    每次前來,代昌星每次都像過去一樣,如法炮製一番。

    究竟是代昌星有什麽交換條件不好啟齒,抑或是代昌星存心捉弄他?

    都不是。答案簡單極了,代昌星僅僅是消遣消遣他,讓他懂得代胖子的身價。

    代昌星和王克象之間的遊戲,足足玩了兩三個月。突然有一天,代昌星覺得王克象有點可憐,想想自己潦倒的時候,也曾這樣苦苦地求過他人,心一軟,就把王克象望眼欲穿的“指標”批給了他。

    王克象拿到“指標”,激動得差點抱頭大哭,馬上去請李石黃充當代理。過了些曰子,王克象的3300噸柴油到達嘉禾港,他委托王金庭艸辦銷售等事項。20多天後,走私來的柴油銷售完畢,王克象牟取暴利320萬人民幣。

    事後,侯虎問代昌星,怎麽會把“指標”給王克象這麽個小人物?

    代昌星詭秘地咧開嘴巴,用粗黑的手指指了指掛在牆上的濃墨書法:“有容乃大。”明眼人知道,代昌星先冷後熱、先打後拉,是籠絡各色人物慣用的技法,讓他們死心塌地為華遠走私集團效力。事隔2年零6個月,進入代昌星“有容乃大”圈子中的王克象落網了,被判死緩。

    至於李石黃,他是那些“油耗子”對外簽訂合同的“橋”,用商業行話說,就是代理人。他以市中燃的名義,為走私進口的油輪向港監申請在海上過駁,給所有的乙方提供過駁船隻。誠如任何生意人辦事一樣,李石黃為各路“商賈”“鋪路搭橋”,絕不會是“義務勞動”,每次成就一單買賣,都要收取每噸10-20元的對外訂購費,每噸10—20元的港內駁運費。看起來是小數字,可是走私油品是以千噸、萬噸計算的,每次的成交,李石黃都有十萬甚至幾十萬元裝入自己腰包。

    可是,領取“指標”的人不遵守“三七分成”的原則怎麽辦?

    李石黃交代說:誰敢!要是在華遠手裏領取了“指標”,又想跟他們玩“貓膩”,代氏集團絕對不會放過,叫你“吃不了,兜著走”,有得好看!

    凡是到代昌星那裏取得“指標”的,盡管做。誰不去那裏申請“指標”的,做一次就會“壞”一次。華遠在嘉禾走私的油,占嘉禾走私油總量的五分之四以上。原來如此!根據李石黃的交代,辦案人員迅速到有關部門取證。證據證實:市中燃先後為拿到“指標”的公司,走私合計案值12.7億元人民幣,共計偷逃稅款3億多元。

    按植物油的走私,辦案人員來到銀行、外匯管理局調查成品油的對外開具信用證情況。但結果令人大失所望。從銀行居然找不到一票成品油的信用證。

    那麽,負責銷售款的結算及以外開證的市中燃,又是如何對外付匯的呢?不到外匯管理局申請外匯指標,外匯可是拿不出去的。

    李石黃肚子裏還藏有東西。

    再次突審,李石黃隻好交代:如果買方要發票,由買方與開票方(犯罪集團聯係的很多以非法開發票為業的公司)簽訂合同,貨款交由開票人,然後通過“地下錢莊”把錢“洗”出去,在境外付匯;如果買方不開發票,則由賣方或代銷油品公司,將收到的油款直接匯到指定的賬戶上,然後非法打進香港銀行,由銀行轉匯境外油商。

    走私這些成品油又是如何通關?多次審問李石黃,他都說不清楚。

    辦案人員認為,在他身上已挖不出更有價值的東西了。

    辦案人員知道,要把華遠成品油走私辦成鐵案,必須解開華遠集團通關之謎。

    於是,再審東渡辦事處的方榮。方榮交代了華遠膽大妄為、聞所未聞的一個走私情節,這就是“截留關封”!

    關封,是海關內部作業環節對進出境貨物、物品實施監管的聯係憑證。

    方榮說:“1998年底或1999年初的一天,吳波對我說,王泰有一艘代理的嘉禾船進境時,沒有辦理海關手續,現在要辦理出境手續,由於時間緊,王泰要刻假章來不及,讓我幫幫忙。之後,一個叫王偉的人,拿來一張‘船舶出境手續辦理聯係單’,我做賊心虛,玩了個小把戲,將驗訖章的號碼遮蓋起來蓋。幾天後,王泰在輪渡停車場給了我5萬元酬勞。”方榮繼續交代:“不僅如此,侯虎甚至親自動手,私刻海關印章,在家中偽造單證,根本就不用通過海關這個關口。”如此看來,一切製度在這些人麵前,已經變得毫無意義。

    按照代昌星走私犯罪集團走私成品油的流程圖搜集證據,搜集了幾天才發現,除市中燃17船次的成品油有書證外,其他船次均沒有找到有關書證,也無法證實是以截留關封的手法走私的。調查工作陷入僵局的時候,對油庫進行的調查卻取得了重大進展。

    倒不是查實了多少走私成品油,而是搞清了代昌星走私犯罪集團走私成品油在境內運作的一些重要手段。8月下旬至9月初,在辦案人員對東方公司有關人員調查的過程中,發現以東方公司走私進口的很大一部分成品油,都儲存在嘉禾博坦油庫。而租借這些油庫的,是象嶼新大地進出口有限公司(下稱新大地)。這個新大地是某單位與香港明輝行興辦的合資公司,總經理叫王燕立。

    那麽這家企業與代昌星走私犯罪集團又有什麽關係呢?

    (未完待續)(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