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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血狼紋身
強哥一直覺得自己在f縣很拽。
從他出道到現在,縣長已經換了四任,公安局長也換了三任,可他卻一直混得風聲水起,擁有一家迪廳,一個洗浴中心,還有一個表麵是茶樓的地下賭場。縣裏的小混混誰不恭恭敬敬的對他點頭哈腰的叫一聲“老大”。
有時候強哥甚至很小強般的認為,在f縣這個地方,他比縣長還威風,縣長有時候還會被那些上訪的家夥罵來罵去低眉順眼的陪笑哩。
對他,絕對沒有人敢說半句重話。
但這個“絕對”在今天卻變質了。
事情的起因是一泡尿。
中午的時候,一家酒樓的老板請他喝酒,冰涼的啤酒裝了滿滿一肚,等他醉醺醺的到酒樓下的停車場取車時,實在憋不住了,也懶得到一百米外的廁所去,就拉開了拉鏈,對著自己的汽車輪胎施起肥來。
雖然青光白日的停車場還有不少的人,就在他前麵四十米遠的地方甚至還有兩個年輕的,打扮頗是嬌豔的女人在站著聊天,但強哥是不會顧忌這些的,他沒讀過什麽書,現在這個局麵是靠著自己混出的,圖的就是一個“爽”字,他甚至還希望那兩個女人來瞄自己一眼,對於自己施肥的家夥,他一向是很有自信的。
然而,那兩個女人聊得正起勁,並沒有看到正在撒尿的他。
強哥有些失望,不過還是在很愉快的撒著,這一泡尿實在很長,就像是要將肚子的酒全部排出來一般。
這時太陽火辣辣的照著,他又有了些酒意,連眼睛都眯了起來。
就在此刻,一聲霹靂忽然從天而降。
“你在做什麽,這裏是公共場所,不準隨地大小便。”
這一下,真是讓沒有精神準備的強哥很受傷,駭得他一抖,尿頓時撒在了褲子上。
等定晴一看,發出這聲音的卻一個五六十歲的老頭兒,個子又矮又瘦,右臂齊肘處還是斷了的,露著光禿禿的肉柱。
強哥在停車時看到過這老頭兒,知道他是這裏的看管,隻是眼很生,應該是新來的。
看著自己被淋濕的褲子,強哥當然惱怒異常,於是他罵了一句:“媽的,死老頭兒,你們酒樓的老板當年還是跟著我混的小弟,你倒還敢來多管閑事。”
一邊罵著,他一邊就對著那老頭兒將餘下的液體排了出去,將他的褲子也全弄濕了,這才哈哈大笑的拉上了拉鏈。
那老頭兒頓時急了,道:“你……你這人怎麽不講道理,走,前麵有一個治安崗亭,我們到那裏講理去。”
他說著這話,就來拉強哥。
對於這種不知好歹的人,強哥向來是不會客氣的,當下他便一腳踹在了老頭兒的小腹上,然後道:“死老頭兒,你要講理,好,我就來讓你知道怎麽講理。”
看著那老頭兒被踹出去痛得捂肚滿地打滾,強哥便上了車,準備開車出去。
然而,沒想到那老頭兒居然十分的倔強,就在他啟動汽車的那一霎那,已經攔在了車頭,高聲嚷道:“不行,打了人就想走,不行。”
強哥真的徹底怒了,一下子熄了火,然後猛的鑽了下去,一腳把那老頭兒踹在了地上,跟著又是幾腳狠狠踢了去。
停車場裏還有一些人,見到這裏出事,都圍了過來。
強哥的酒性已經上來了,對著那老頭兒還在踢著。
很多人認識強哥,見到他這麽凶,全都又散開了,隻有一個禿頭老頭兒在旁邊著急的道:“別打了,別打了,會打死人的,老張的兒子可不好惹。”
強哥聽到這話,頓時停了下來,他在道上混了這麽久,早就明白了一個道理,有些人可以惹,有些人卻萬萬不能惹,特別是政府的人,要是認真起來,那會很麻煩的。
於是他問這禿頭老頭兒道:“他姓張是不是?他的兒子是做什麽的?是那個部門,任什麽職務。”
那禿頭老頭兒顯然也不認識強哥,老老實實道:“他兒子不是什麽部門的,他是個蹬三輪車的。”
強哥本來有些緊張,聽到這樣的話真是很鬱悶,那是相當的鬱悶,一伸腳將那不識趣兒的禿頭老頭兒也踢翻在地,然後指著趟在地上已經奄奄一息的殘廢老頭兒道:“媽的,我叫肖強,有種讓你那個蹬三輪車的兒子來找我,看我不把他的卵蛋兒都捏爆。”
說著這話,他就重新上車駛出了停車場,在接了一個美女打來的電話後,很快就把這事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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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浩天此時正在蹬著三輪車送兩個女孩子到還有幾條街遠的育才職中去。
這是一個炙熱的夏日。太陽高懸著,好似要把天空燒出一個大窟窿,豔紅的光如火箭般射到地麵,地麵像是著火了,反射出油一般在沸煎的火焰來。在這樣的照射下,縣城裏的每一根鋼筋,每一塊水泥似乎都在喘息著。
張浩天沒有喘息,他已經習慣了這種炙熱的天氣,今年他雖然隻有十八歲,但在兩年前,這個縣城的三輪車師傅中,蹬車的速度就沒有誰比他更快了。
實在太熱,張天浩就解開了襯衣上的兩顆鈕扣,然後就聽到了後麵的兩個女生在發出竊竊私語。
“喂,你發現沒有,這個蹬三輪車的真的好帥好酷,有點兒像黃曉明,又有點像古天樂。”
“哼,要你說,我早就發現了,我看他比黃曉明和古天樂好像還要帥一些,身材也好,隻是可惜了,是個蹬三輪車的,你聞他身上發出的汗臭味兒,真惡心。”
“嘻嘻,我倒不覺得惡心,這汗味兒很好聞啊,不知道是不是小說裏說的那種男人味兒。”
“哈,你是不是發花癡了,要不等會兒下車,我幫你要他的電話,你去追他,天天在一起聞他的男人味兒。”
…………
張浩天默默的聽著,這兩個女生類似的對話,他已經聽得太多了。
不錯,如果他換上一件稍微體麵的衣服,就沒有人會猜得到他隻是一個拉三輪車的車夫。
偉岸健碩的身材,古銅色的皮膚,一張很粗獷的國字形臉龐,五官卻如刀刻般的俊美,眼睛裏有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深邃,站在人群之中,他完全可以鶴立雞群,傲首四顧。
無論遺傳基因出現過什麽奇跡,瘦小的張世忠都不可能擁有這樣的孩子的,就在十七年前,他外出打工,卻在一個偏僻的垃圾群中,發現了一個棄嬰,那時候張浩天已經被蚊蟲叮咬得全身都是紅疙瘩,衰弱得連哭聲都發不出了,是張世忠送他到了醫院,用自己僅有的幾千元錢救活了他,並收養起來。為了這事,他的老婆還借機離了婚,跟著一個男人跑了。
所以張浩天是與張世忠相依為命長大的,不過張浩天也很爭氣,從小學到初中,他的成績在全年級永遠都是第一。
對他來說,第二絕不是榮譽,而是恥辱。
可是,就在張浩天初中畢業的那一年,災難降臨了,張世忠在打工時不小心將右手掌伸進了旋轉的機床裏,不僅落下了終身殘廢,還欠下了一大筆帳務,而工廠的老板隻是象征性的支付了一筆賠償金。
盡管學校許諾免費讓他就讀本校的高中,甚至還提供食宿,但張浩天還是在老師與校長極度惋惜的眼神中回到了家,服侍了張世忠一段時間,又在一個熟人的介紹下蹬上了三輪車,他比大人們都還能吃苦受累,在交了每月的三輪車租金後,剩的錢也比別人多,算下來,再過兩個月就能夠將所有的財務還清了。
沒過多久,就到了育才職高外門,那兩個女生就付錢下了車,剛才對張浩天很有興趣的女生有些舍不得就這麽走了,忍不住又瞥了他一眼。
然而,這一眼瞥下去,她立刻瞪大了眼睛,低叫了一聲:“啊,狼。”跟著就很恐怖的拉著同伴就匆匆走了。
張浩天這才想起,趕緊將襯衫的鈕扣全部係好。
在他的胸口上的確有一隻狼。
一隻血狼,一隻白色皮毛但處處染著鮮血的狼,而這一頭狼瞪著一雙綠幽幽透著寒光的眼睛,張在嘴露出鋒利的尖齒在仰首咆哮著,樣子非常猙獰可怕。
這是一個做得極其精致的紋身,而這個紋身,在張世忠撿他的時候就刻在他的胸口上了,無法想像是什麽人能夠在一個嬰兒身上紋出如此技藝高超色彩分明的紋身,而這個紋身從小到大都給張浩天帶來麻煩,見到的人沒有不怕的,所以他到公共澡場洗澡總是選擇在無人之時。
夜深人靜之際,張浩天常常撫摸著胸口上這頭受了重傷但仍不屈服的血狼,心裏明白,這一定與自己的身世有關,可是,他無法得到答案,或許是永遠。
學校裏來往的人不少,是個能夠等到主顧的地方,張浩天也不走了,而是從後麵的坐墊下取出了一本舊書,專心致誌的看了起來。
這是一本陳舊的《牛津英語三百問》,是他從垃圾站老劉那裏花一元錢買來的,雖然無奈中止了學業,但艱辛的生活並沒有阻擋住他強烈的求知欲,英語、數學,語文、曆史、地理都看,他知道自己絕不會蹬一輩子的三輪車,總有一天,他會出人頭地,頭角崢嶸的。
語裏正默默的念著一句英語,腰下的小靈通便響了,他剛一拿到耳邊接聽,就聽到裏麵傳來急促的聲音道:“張浩天嗎,你快到縣醫院的骨傷科來一趟,你爸出事了。”
沒有多想,張浩天立刻放下小靈通,用最快的速度向著縣醫院蹬去。
第二章血性
張浩天趕到停車場的時候,他的養父張世忠已經沒在那裏了,停車場有人叫他到附近醫院的骨科去。
於是張浩天又匆匆到了最近醫院的骨科,剛一進門,就見到矮小枯瘦,斷了一隻手肘的父親一臉是血的躺在一張檢查床上在不停的發出痛苦的呻吟。一名醫生正在檢查他的病情。
而在兩人的旁邊,卻站著一個禿頭老頭兒。
張浩天認得那個禿頭老頭兒是父親在這個縣城唯一的朋友老楊,這次守停車場的工作也是他介紹的。
於他立刻就衝了過去,道:“我爸怎麽了,是誰幹的?”
那個禿頭老頭兒老楊望著他道:“是一個叫肖強的人,他喝醉了酒,在停車場裏撒尿,你爸隻是去說了一句,結果他就對你爸又打又踢。”
張浩天怒火中燒,立刻道:“有沒有報警,把他抓起來。”
老楊搖了搖頭,然後重重一口氣道:“沒用的,過去我經常看見我們酒樓的老板對他恭敬得很,隻是不知道是什麽來曆,剛才我已經打聽過了,這個肖強是縣城**上的老大,沒有人敢惹他,當然也不會有人作證,報警是沒有用的,唉,你爸做事也實在太認真了。”
張浩天道:“楊叔叔,你看見沒有,你可以作證啊。”
老楊沒有回答,隻是又歎息一聲,露出了羞愧的眼神,然後低下了頭。
張浩天頓時明白了,他理解這位楊叔叔,但一股強烈的怒火卻在他的胸中熊熊燃燒起來。
應該說,張浩天從小到大都是一個有血性的人。
在六歲的時候,有一群男孩子罵他是野種,盡管對方都比他大兩三歲,而且有五個人,但他還是撲過去和他們扭打在了一起,打倒了又爬起來,爬起來被打倒,等他鼻青臉腫的第九次站起來時,所有的男孩子都怕了,然後不約而同的撒開腳丫子四散逃走。在他十二歲的時候,有一次張世忠去幫一個飯館打了半年的工,結果店老板借故隻給了四個月的工錢,張浩天知道了這事,什麽也沒有說,而是在當天晚上提著家裏的菜刀到了那個飯館,先是掀翻了店裏所有的桌子,然後拿刀把店老板追了半條街,直到老板娘拿著剩餘的工錢去請來了張世忠,他才罷休。
他從來沒有欺負過人,但絕不會讓人欺負,特別是欺負他這位瘦小而偉大的父親,無論是誰。
張世忠雖然渾身都在痛,但頭腦還是清醒的,他明白這個養子的性格,生怕他去闖禍,便支撐著從檢查台揚起了半邊身子道:“浩天,算了,的確是怪我不認識人,碰上了這事,我們是惹不起這些人的。”
張浩天也不回答,而是問那醫生道:“我爸的傷怎麽樣?”
那醫生又摸了摸張世忠的各處骨節,這才望著他道:“都是些皮外傷,看起來是沒什麽,不過最好照一下片穩妥些。”
張浩天點了點頭,就扶著父親交錢照片去了,出來的結果也沒什麽大礙。
三天之後,張世忠已經可以下床行走,隻是那份停車場的工作卻丟了,據老楊來說,停車場的老板把他大罵了一頓,說他不長眼得罪了強哥,連他一並開除了。
張世忠能夠忍這口氣,但張浩天卻不能,肖強的名氣在縣城裏很響,而和張浩天一起騎三輪車的朋友中有一個叫小山西的人認識不少**上人物。就在第七天,小山西告訴張浩天,肖強這幾天晚上一直在位於東風路的一家茶樓出現,這個茶樓的後麵,則是一個地下電子賭場,這時電子賭場聽說沒多少看場子的打手,加起來最多七八個。
對於打架,張浩天是很有經驗的,七八個打手他自然能夠安全脫身,於是就去了,他帶去了兩樣東西,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和一個鬼麵具。
按別人說的,張浩天上了茶樓的二樓,然後順著一個走廊向深處走去,而此時,他已經戴上了鬼麵具,手裏斜橫起了那根木棍。
拐過一道彎,就見到了一道大門,這裏麵就是肖強的電子賭場了,而門外站著兩個高大的壯年男人。
見到忽然出現的戴著鬼麵具的張浩天,那兩個壯年男人同時被駭了一跳,還沒有等他們反應過來,張浩天已經猛揮著木棍將兩人打翻在地,然後一腳踹開了那門。
門的裏麵是一個大廳,大廳裏整齊的放著三十來台賭博機,另外還有一些電腦,卻是和境外賭場聯網下注用的。
驀地瞧著戴著鬼麵具的張浩天,賭場裏的人都驚愕起來,而一些女人更發出了尖叫聲。
張浩天此時做了一件事,他大步走到了那些賭博機之前,舉起木棍就狠狠砸了下去。
電光濺動,大廳裏燈光明滅閃爍,頓時有十幾台賭博機與幾台電腦被他毀了。
賭場裏的確隻有七名打手,見狀紛紛撲了過來,有拿棍子的,也有拿砍刀的。
張浩天和他們頓時廝鬥在了一起,從小到大,他的反應都比別人靈敏,力氣也比別人大,打架向來沒有吃過虧。
混戰之中,他腰上捱了一棍,肩頭也被刀尖劃破了,但是對方卻有三人被他打在地上頭破血流的呻吟,一時爬不起來了。
就在這時,卻聽到大廳裏傳來一個洪亮而憤怒的聲音道:“媽的,是誰敢來砸我的場子,不想活了是不是?小子,你一個人來膽子挺大啊,有種就把麵具取來,讓我知道你是東城鄭胖子的人還是西城賈老三的人。”
發出聲音的是一個三四十歲左右,中等身材,頭發梳得很整齊,體態有些微胖的男子。
張浩天知道,這就是肖強了,猛揮了幾下棍子,逼退圍攻自己的人,然後就猛的朝著肖強衝了過去。
說實話,肖強能有今天,也是靠他的拳頭打出來的,自然不是怕事的人,不過見到這個戴鬼麵具的人至少比自己高出一頭,而且身材甚是彪悍,氣勢好生的驚人,不知怎麽的,心裏就悸動畏懼了,趕緊向後麵退去,跟著高聲道:“擋住他,媽的,喂你們這些人是來白吃飯的,這麽多人連一個人都對付不了嗎?”
他在前麵跑,張浩天就在後麵追,一直到了他的辦公室,肖強立刻溜了進去,然後關上了門,並反鎖起來。很快,外麵就傳來了陣陣猛烈的踹門聲。
在門外這麽一耽擱,肖強那些手下就追上了張浩天,大呼小叫的向他攻了過來。
就在這時,最左側的一扇門忽然開了,又現出了一個大廳,裏麵衝出了十幾個手持刀棍的男子來,呐喊著到了張浩天的身邊,把他團團圍住。
張浩天暗罵著小山西,是誰說這賭場隻有七八打手的,現在衝這麽多人出來,他想脫身都難了。
別無退路,隻有硬拚。
張浩天雖然身高力大,反應敏捷,但沒有經過專業的搏擊訓練,最多隻能對付七八個人,而圍攻他的人卻接近二十,立刻處於下風,不過他已經是勢若瘋虎,木棍狂舞之下,一時間也沒有人敢靠他靠得太近。
廝鬥了五六分鍾,張浩天又打翻了四人,而他也被一刀捅在了右大腿的外側,鮮血頓時飛濺出來,劇痛之下,他躲閃的步法不由得緩慢起來,跟著右臂被擊中,手中的木棍便脫手而出。
沒有了武器,形勢自然更嚴峻了,肖強的手下一擁而上,刀刺棍擊,張浩天高大的身軀終於倒在了地上。
他身上流出來的血
已經將周圍的地板已經染紅。
見到張浩天不再有還手之力,便有人敲著辦公室的門道:“強哥,強哥,這小子已經被我們收拾不動啦,你可以出來了。”
隨著這聲音,鐵青的臉的肖強已經開門而出,剛才在眾多手下麵前自己狼狽的逃到辦公室裏,實在太沒有麵子了,他要看看對方是何方神聖。
於是他指著躺在地上沒有動的張浩天道:“把他的麵具摘下來。”
當下就有人摘下了張浩天的鬼麵具,一張還有些青腫,但非常年輕,硬朗俊美的臉頓時顯現在眾人的眼下。
肖強仔細看了他一眼,不由得道:“我操,這小子是誰,是鄭胖子還是賈老三新收的小弟。”
縣城並不大,而張浩天的外貌很容易讓人,肖強的手下居然有人認識張他,立刻靠近肖強道:“強哥,這小子是個騎三輪車的,上次你在停車場打的那個多管閑事的老頭兒,好像就是他爸。”
肖強的記憶力還不錯,想起了幾天前在停車場發生的事,瞪著張浩天道:“你就是那個殘廢老頭兒的兒子,是不是?”
張浩天沒有說話,躺在地上,卻向他吐了一口口水。
眾目睽睽之下,這樣的挑釁,肖強當然無法接受,便指著他大聲道:“揍他,我看他還有沒有力氣笑。”
雖然看著張浩天渾身是血,傷勢不輕,但老大有令,誰敢不聽,於是眾人一擁而上,伸出腳對著張浩天亂踢起來,有的人甚至拿著棍子在用力的擊打著他。
此時的張浩天,就像是一隻失去的反抗能力的羔羊,在任一群野獸無情的撕咬。
頭破了,臉爛了,手腳也被擊打得從劇烈的疼痛變得麻木。
然而,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已經幻化成了一頭狼,一頭瀕臨絕境,卻永不放棄的狼。
為了生存,為了捕食,狼甚至可以將自己埋在冰雪中默默潛伏三天三夜,那需要多麽大的忍耐力,而他,此時也在忍耐,他要積聚身體裏僅存的力量做最後一擊。
踢了一陣之後,張浩天完全不動了,就有人對肖強道:“強哥,這小子好像不行了,別鬧出人命。”
肖強也深知鬧出人命是一件很麻煩的事,便搖頭道:“行了,行了,找兩個把這小子抬到下麵街上去,別死在我們這裏。”
當下大家都紛紛收回了腳,然後就有兩個人彎腰去抬張浩天。
就在這時,剛才仿佛無法動彈的張浩天忽然動了,他的身子一滾,已經到了肖強的腳下,隻是他的手被擊打得太厲害,已經無法控製了。
於是,他張開了已經被踢得高高紅腫的嘴,一口咬在了肖強的小腿上。
夏天穿的褲子太薄,而張浩天咬得太深,強烈的疼痛讓肖強“哎喲”一聲,腳下一軟,竟在倒在地上。
便在他倒地的同時,張浩天已經撲在了他的身上,就像是一頭發瘋的野狼一樣,垂著雙手,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齒,一口咬住了他的喉嚨。
熱乎乎的鮮血,已經順著張浩天的嘴裏流了出來。
肖強也算是一個見過世麵的人,在年輕的時候,他為了爭地盤,曾經用刀砍過當時全城最拽的黑熊,然而,麵對這個紅著眼睛,滿臉是血,牙齒深深陷入自己頸部的年輕人,他忽然心膽俱裂,渾身發軟起來,隻是張大嘴巴“啊,啊”的高聲慘叫著,竟連用手去推都忘記了。
旁邊的人見狀,每個人的駭然心跳,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拉的拉,推的推,總算將張浩天從肖強的背上弄下去了。
這時候肖強在一名手下的攙扶下站了起來,他脖子上的肉被撕下了一大塊,還在潸潸的流著血,昏頭轉向了好一陣才氣急敗壞的叫囂道:“搞死這小子,搞死這小子,出了什麽事,我負責。”
一眾手下頓時猶豫起來,他們隻是縣城裏一些混生活的小混混,真要弄出人命,心裏還是發怵的。
就在這時,隻聽“砰”的一聲巨響,賭場外的大門忽然又被人踹開,一群身著製服的警察已經衝了進來,在大聲的叫人蹲下。
肖強見狀,心裏一陣發涼,這個地下賭場是他所有生意中最賺錢的,而且他每月都會上下打點,現在是保不住了。還好的是,他早有準備,茶樓登記的法人另有其人,法律是懲罰不到他的身上來的。
肖強當然不會傻得明目張膽的跟警察作對,喃喃的罵了一句,就蹲在了地上,看見不遠處的張浩天雖然血淋淋的躺著,但睜著眼,顯然不會死,便惡狠狠的道:“小子,你有種,這筆帳我們記著,別說你,你那個殘廢爸爸我都會讓他好看。”
張浩天望著他,微微抬起了身子,沒有說一句話,高高腫起而流著鮮血的嘴角卻緩緩露出了冷酷的笑容。
肖強瞧著這個渾身是血卻還笑著出來的男人,心中忽然掠過了一絲畏懼。
在道上混,最怕的就是遇到不信邪不怕死的,這小子絕對是那樣的主兒,他有老婆,還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實在不敢冒險。
於是強哥就不再說狠話了,在縣城縱橫二十幾年,他還從來沒有怕過誰,現在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子竟然讓他有了畏懼的感覺,心裏頓時好生的沮喪與悲哀,覺得自己的確是老了。
第三章入獄
張浩天滿身是血的被警察帶走,先送他到醫院治療,三個月後,他的傷勢已經痊愈,然後就被關進了看守所,不過沒幾天就開庭審理他的傷害案。
原來,那天晚上他在賭場打倒了八人,這八人全受到不同程度的骨折傷,因此他被審刑入獄四年,另民事賠償醫療費七萬元。
張浩天沒有錢,民事賠償自然無法執行,不過這四年的監獄卻必須坐了。不過在入獄前,他已經吩咐了小山西,幫著照顧一下父親,他的三輪車賣了一些錢,可以留給父親備用。
張浩天入獄的地方叫做秦安山監獄,離縣城很遠,已經靠近了省城,聽說是一個規模很大,關的犯人很多的監獄。
在張浩天被押往秦安山監獄的前一日,張世忠來看他來了,眼裏一直流著昏濁的淚水,埋怨都是自己惹的禍,現在卻讓張浩天受了苦。
看著父親的淚水,張浩天雖然難過。但是,他絕不後悔,當初行動唯一的錯誤就是那個該死的小山西告訴他的賭場情況並不完善,他應該還等待一段時間,完全打聽到對手的情況,知己而不知彼,這是一個教訓,他會牢牢。
囑咐張浩天在秦安山監獄好好的呆著,自己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看他之後,張世忠就走了,看著他矮小而顫顫巍巍的身體,張浩天的眼角也濕潤了,發誓出獄以後一定要讓父親過上舒坦的生活,隻希望這五年他能夠支撐過去。
第二天一早,就有看守所的車押送他到兩百多裏之外秦安山監獄去了。
順著高速公路疾馳,三個多小時之後,車子就停在了秦安山監獄的鐵門外。
張浩天透過窗戶望去,卻見這坐監獄背靠著一座綠樹蔥鬱的小山,一堵至少有六米高的圍牆竟沒有望到邊,看來的確是很大。
押車的民警在與守衛的警察辦好交涉手續之後,沒一會兒,電動的鐵門就無聲的打開了。
車子沒走多久,就在大門與監區的隔離地帶停留下來,卻是接受包括車廂與底盤在內的電子檢查。
在確定一切沒有問題之後,第二道電動大門這才徐徐開啟。
在進了第二道門之後,才算是真正的監區,前方是一個寬大廣場,在廣場的兩邊牆上,各刷著八個大紅的油漆字,左牆的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而右牆的則是“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緩緩駛過廣場,車子就在一幢大樓下停了下來,押車的警察就讓戴著手銬的張浩天抱著鋪蓋等行李下車。
在交驗了起訴書副本,判決書,執行通知書等等之後,就開始有獄警來檢查張浩天的物品,在確定沒有夾帶之後,就打開了他的手銬,由一名獄警帶著他向底樓的右側走去。
到了右側的一間屋,隻見裏麵有一張檢查床,一名中年男警察製服外麵披著白大褂,卻是做入獄前的體檢了。
那中年男警察打量了張浩天一下,就讓他脫掉全身的衣服。
張浩天很快就脫光了,一具古銅膚色,高大健碩,肌肉凸起的男人身軀就顯露出來,而他那猙獰醒目的血狼咆哮的紋身卻分外刺眼。
看見張浩天身上精致而可怕的紋身,那中年獄醫似乎吃了一驚,趕緊問那獄警道:“小劉,這小子是不是混黑社會的?”
那獄警剛辦過交接手續,立刻搖頭道:“從他的卷宗上看沒有黑社會記錄。”
中年獄醫便望著張浩天道:“這個紋身,你是什麽時候刻的?”
張浩天道:“不知道,我是一個棄嬰,從養父把我從垃圾堆裏撿起來時這紋身就有了。”
中年獄醫點了點頭,也不再追問下去,隻喃喃說了一句:“這紋身做得很好,不過模樣設計得太嚇人了。”
說著這話,他說拿起了一張表,開始接規矩問起張浩天的姓名、年紀、身高等生理指標來。
在做好這些之後,那獄醫又給他測了體溫與血壓,然後就讓他雙手向前伸直站好,先將他的手心手背查看了一下,跟著便檢查他的口腔。
到了後來,那獄醫就讓張浩天自己抬起下體的那物事,查看是否有性病,甚至還讓他彎下了腰,看肛門有沒有夾帶。
等一切弄好,已經是半個小時過去了,那獄警就讓張浩天穿好衣服,穿過了這幢大樓,後麵又是一個廣場,卻見廣場的正中還站著四個人,都各自拿起行李,顯然也是新到這裏來服獄的犯人。
那四名犯人旁邊也站著兩名獄警,看見張浩天過來,便道:“走吧,你們五個,全給我從矮到高全部排好,跟著我大步走。”
聽著他的話,五名犯人就排好了隊形,張浩天雖然隻有十八歲,但已經有一米八八的個頭,自然是排在了最後。
穿過廣場,又是一道高牆,這是罪犯出入口,也就是說,進入這裏,才是真正監獄生活的開始。
罪犯出入口的門打開之後,眾人就魚貫而入,跟著那鋼門又緩緩的合上了。
就在鋼門合閉的那一瞬間,張浩天回頭望了過去,高大灰色的牆頭密布著鐵蒺藜,一隻麻雀正嘰嘰喳喳的從空中掠過,他知道自己就要在這堵大牆後呆上五年枯燥而寂寞的時間,忽然好生的羨慕起這隻自由的麻雀來。
又是一塊空地,穿過去進入了一個樓道,押他們來的獄警又與裏麵的獄警辦理了交接手續,跟著就是進行入獄的五大程序。
這五大程序分別是淨身、搜查、登記物品、提訊、剃頭。
於是張浩天等五人又被命令脫光了衣服,打開行李接受檢查,大至現金小至打火機都由獄方統一保管,然後開收據給他們。
淨身檢查完畢後,張浩天得到了一身前後都印著54217號碼的藍色囚服、一隻綠色的塑料臉盆兒和一床灰藍色的鋪蓋,然後讓他外麵空地剃頭。
張浩天走了出去,卻見剛才跟自己來的那四個犯人已經在外麵了,而兩個穿著囚衣的老年犯人拿著電動推子正在兩名獄警的監視下給這幾名新犯人剃頭。
這裏已經不可能出什麽事了,兩名獄警便掏出了煙點上,然後站著很輕鬆的聊天。
張浩天便站在了一個年齡看起來和自己差不多大,身高最多一米七,容貌卻頗是白淨清秀的男子身後。
等到第一個胖胖的中年犯人頭上一片光亮,那剃頭的老犯人低聲說了一句:“欠我五毛,沒有?”
那中年犯人立刻點頭,“嗯”了一聲,然後就走了。
監獄裏理發應該是不收錢的,張浩天有些沒弄懂,正在琢磨,那白淨清秀的年青男子回過頭來看著他有些不解的眼神,便道:“你叫張浩天吧,剛才登記的時候我看到你的名字了,我叫白智華,咱們同一天入獄,這就是一個緣分,要是看得起的話,就交個朋友吧。”
他一邊說,就一邊伸出手來。
張浩天是一個很義氣很喜歡交朋友的人,於是便一笑,伸出手來和他握了。
那白智華頓時很開心的笑了起來,然後又低聲道:“看你長得又帥又酷,不過人還挺不錯,就看在朋友的份兒上,我告訴你一件事,等會剃頭的油子問你要五毛錢,一定要給,否則就有罪受。”
說到這裏,他怕張浩天不懂,又解釋道:“油子就是在這裏關了多年的犯人的稱呼,而我們才進來的,就叫做新兵,至於五毛錢,就是五十,等我們領到了代金卷,就要拿給他們,要是食言,後果就嚴重了。”
正說著話,那老犯人就將眼一橫道:“後麵的,到底剃不剃,嘰嘰歪歪什麽?”
白智華趕緊就坐在了椅子上去,然後轉過頭道:“老大,規矩我懂,五毛是不是,沒問題?”
那老犯人臉色一緩,點了點頭,還在電動推子上麵抹了些油,就給白智華很熟練的剃起頭來,而且很快就給他剃了一個幹淨,在他光溜溜的腦袋上一拍道:“小兔崽子,看來很機靈,隻要懂得孝敬,我保你在裏麵不吃苦頭。”
白智華笑著答應了一聲,就站了起來,然後張浩天就坐了下去。
看著張浩天的容貌身軀,那老犯人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但還是道:“兄弟,你應該懂規矩吧。”
張浩天沒有錢,而且不願意這麽乖乖的聽話,便坐著沒有答應。
那老犯人自然明白了,冷笑著道:“好好,小子,有你的啊。”
他說著這話,然後就自言自語的說了一聲:“糟糕,我這推子壞了,隻好換一上啦。”
他一邊說著,就從地上的工具箱裏取出了另一個推子,那推子甚是陳舊,前麵都可以看見鐵鏽。
老犯人拿著舊推子就往張浩天的頭發上剃。
霎時間,一陣強烈的劇痛就從張浩天的頭皮上傳來,這那裏是剃頭發,完全是在硬生生的將頭發拔下來,他知道,自己的頭皮一定流血了。
白智華見狀,趕緊對那老犯人道:“算了,算了,五毛錢我來給,老大,你還是換一把推子吧。”
正在這時,張浩天忽然轉過頭來,死死的盯住了那老犯人,眼睛中似乎射出了一道熊熊的火焰,要將他一舉焚燒起來,這樣的眼神,就像狼一般狠毒,凶殘,隨時都要擇人而噬。
見到這樣駭人的眼神,那老犯人的手頓時一抖,竟不敢繼續推下去,過了一陣,便彎腰從地上重新拿起了那個新推子,這一次,好生的小心翼翼,自然是怕再次激怒他。
等到剃好,張浩天站了起來,摸了摸頭,雖然出了點血,但並不嚴重,也不去管,隻又瞪了那老犯人一眼,而那老犯人完全不敢和他對視,向兩名獄警說了一聲,收拾著工具就走了。
這時白智華靠近他道:“我靠,張浩天,你老大,了不起,這樣也行。”
張浩天望著他微微一笑道:“白智華,你對監獄的規矩倒是很懂啊,怎麽,原來進來過。”
白智華趕緊搖了搖頭道:“我哪有那麽好的運氣,不過我有一幫兄弟,倒是經常進來喝茶。”
張浩天一笑道:“你是怎麽進來的?”
白智華搖了搖頭道:“也沒什麽事,隻過是悄悄拿了別人一些東西。”
張浩天立刻明白了,點頭道:“原來小偷。”
白智華頓時道:“什麽小偷,告訴你,道上的都叫我玉麵小神偷,這世上九成以上的鎖我都能夠在一分鍾之內打開。”
說到這裏,他又盯著張浩天道:“你是犯的什麽事?”
張浩天用他的口吻道:“也沒什麽事,隻過打斷了幾個人的骨頭。”
白智華點頭道:“我看你也像是打架很厲害的那種人,不過張浩天,是朋友我才提醒你一句,像這種剃頭的油子,都是些快刑滿釋放沒什麽膽量的人,他們也怕遇著橫的,收不著錢也就算了,不過這監獄裏麵藏龍臥虎,真正厲害的人物多的是,我勸你還是低眉順眼好些,不要逞強,這叫做好漢不吃眼前虧,我看你不像那種傻呼呼的二愣子吧。”
從小到大,張浩天有著兩麵性格的,對於朋友,他可以很親切,很和藹,但是,誰要是敢欺負他或者他的親人朋友,他就會變成一頭凶猛的野獸,在發狂的時候,甚至會失去所有的理智。在這樣的時候,他不害怕鮮血,相反,看著那紅紅的液體,會讓他有一種說不出的刺激與亢奮。
聽著白智華的話,他便淡淡的道:“我盡量吧,但有人太過份,我誰都不認。”
這時獄警已經在叫人提訊了,白智華隻好搖頭離開。
這一次提訊並不複雜,隻是核對一下資料,叫做驗明正身。
在驗明正身之後,入獄手續就全部完成,在一個臨時牢房裏呆了半天之後,各地又陸陸續續的送來了二十六人,然後就是進行入監教育的分班,今天來的二十六人都被分在一個班,代號叫做568班。
分完班之後,一眾人就被帶到了一個類似教室,但又比教室略大的房間裏,六名獄警背著手筆直的在各個方向站著。
白智華就坐在張浩天身邊,道:“老大,我聽他們說,入獄後會有一堂入監教育課,應該就是這個了。”
張浩天點了點頭,看了他一眼道:“白智華,說不定我比你小,用不著叫我老大。”
白智華嘻嘻一笑道:“像你這種人,眼一橫,別人一看都不敢惹,天生就是當老大的料,我要是想在裏麵少挨揍,你可要罩著點兒。”
張浩天笑了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則,嘴巴甜也是優勢之一,他並不是一個天生很沉默寡言的人,可是,在這樣的監獄裏,他有著一種莫名的陰暗與狂燥,實在沒什麽心情說笑。
就在這時,便見一個穿著警製,身材魁梧,皮膚黝黑的中年男子匆匆走上了講台,很威嚴的掃視了一下台下端端正正坐著的二十六名犯人,然後道:“我是入監教育分監區的中隊長,叫做趙良,從今天開始,你們的一切行動都由我負責,我這人是軍人出身,墨水喝得少,多餘的話就不說了,隻是我先給你們打個招呼,你們這些人,無論過去是黑社會的老大,還是企業裏的老總,甚至是政府裏的高官,在我這裏,隻有代號,除了犯人,你們什麽都不是,除了服從改造,你們沒有任何的出路,聽清楚沒有。”
台下的犯人就回答了一聲。
趙良立刻又道:“像娘娘腔似的,我沒聽見,大聲一點兒。”
台下的犯人隻得提高聲音又應了。
趙良這才露出了滿意狀,點了點頭道:“好,你們將在這裏接受一個月的入監教育,等一個月滿了之後,我們還將對你們進行入監教育的結業考試,成績好的,可以得到比較高的積分,而這些積分,與你們今後在監獄裏的待遇甚至減刑都有關係,希望你們好好努力。”
說到這裏,他又拉高了聲音道:“現在,全體鼓掌,歡迎你們的教導員周警官。”
教室裏立刻鼓起掌來。
隨著這掌聲,教室外麵就走進來了一個人。
當看到這個人,教室裏所有的犯人眼神都在發呆,這其中甚至包括了張浩天。
這是一個女人,一個很年輕的女人。
黛眉彎彎,一雙秀眸清澈秀長,晶瑩如波,與日光相映透著怡靜的柔光,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小巧沒有塗絲毫的唇膏的雙唇自帶著玫瑰花瓣似的嬌豔,五官完全可以用精致絕美來形容,而她的皮膚則透著雪色般的光芒,雖然剪著一頭短發,將婀娜苗條的身子裹在警服之中,但斯文柔麗,很難評價她有那種警官的英武之氣。
張浩天看著這些女警官的眉眼中還透著幾許稚氣,如果不是這身警服,他甚至會認為這個周警官不過高中畢業,而他此刻的印象是,這應該是一個才畢業不久分到這裏來的女大學生,而且看樣子家世是不錯的。
隻見那周警官走到了趙良的旁邊,迅速掃了一眼台下,然後露出了甜甜的微笑,道:“大家好,我叫周雪曼,在這一個月裏就是你們的教導員了,其實我教你們的東西是很簡單的,隻要多讀多背就沒有什麽問題了,希望大家能夠好好的學習,拿到讓自己滿意的積分。”
這時趙良道:“周警官,對這些家夥你也不必太客氣,客氣很了,他們就一定會翻天。”
說了這話,他又對著台下的人道:“你們聽著,周雪曼警官是正規警校的高材生,現在還在帶職讀研,是為了寫一篇論文才暫時調到我們這裏來的,有她教你們,是你們的福氣,可是你們誰要是亂動腦筋,那麽,我趙良是不會輕饒的。”
講話之後,他向周雪曼點了點頭,便匆匆走了出去。
周雪曼也應該不是第一次給犯人講課了,就開始在講台上很熟練的講起一些入獄後的規矩來,總結起來就是十二個字“明身份、習規範、學養成、吐餘罪”。
她不僅人長得美,沒想到聲音也很好聽,清脆得有如黃鶯出穀般,而且語調帶著一股美妙的韻律,對這些犯人來說,當真是若聞綸音。
張浩天認真聽了一陣,側過去瞥了一下周圍,卻見所有的犯人都在緊盯著周雪曼的臉,貌似很用心的聽著課,不過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一些中年男子很無恥的張開了嘴,有眼珠子都盯出來的感覺。
張浩天知道,在這些人之中多半就有強奸犯、猥褻犯,隻是他一直不明白的是,為什麽犯這些罪的多半還是中老年人,特別是鄉村,報紙上登出來的案情實在令人發指,這個周警官,隻怕已經陷入了諸多人的意淫之中,這堂課,多半算是白上了。
就在這時,卻見白智華偏過頭來道:“張老大,爽啊,真是運氣啊。”
張浩天瞥了他一眼道:“爽什麽?”
白智華低聲道:“你不知道,我聽進過裏麵的朋友說,在男子監獄裏麵想要看到一條母狼狗都難,更別說女人了,那怕是九十歲的老太婆都會變成一朵鮮花,現在我們有這麽漂亮的女人看,那不爽不是運氣好又是什麽?”
張浩天正要回答,卻見到講台上的周雪曼一指道:“你們兩個交頭接耳的說什麽,難道不知道課堂上不允許說話嗎?”
在監獄裏需要絕對的紀律,教室的四周還站著六名獄警,聽著周雪曼這麽一說,立刻有兩名獄警鐵著臉走到了張浩天與白智華兩人的位置,似乎就要對他們進行懲處。
就在這時,周雪曼卻向兩名獄警揮了揮手,讓他們退下去,然後點了點兩人道:“你、你,都給我站起來。”
等到張浩天站起來,將自己俊美卻又不失剛硬的容貌與高大魁梧的身軀完全展現在周雪曼的眼前,周雪曼想不到監獄裏居然也會有如此的人物,顯然也愣了一愣,但很快就一指他道:“你,剛才在說什麽,不知道課堂上的紀律嗎?”
周雪曼的確長得很美,然而,當張浩天看著她指著自己的手,聽著她帶著指責的話,心中就有了一種很不爽的感覺,當下冷冷道:“我們在交流學習心得,周指導,怎麽,有問題嗎?
周雪曼看到張浩天對自己的態度,聲音很快就嚴厲起來,道:“好,你把我剛才教的內容說一遍,隻要能夠說一個大概,交頭接耳的事就算了,否則的話,就憑你的學習態度,就應該受到處罰。”
張浩天忽然衝著周雪曼一笑,而這種笑,除了自信之外,還帶著一種挑釁,與此同時,他張開了嘴唇,快速的重複起她前麵講課的內容來,絕非大概,而是極為詳盡,從小學到初中,他都是學校年級成績永遠的第一,記憶力之好,連老師都佩服,周雪曼的課並沒有講多長時間,而且大同小異,那是難不倒他的。
周雪曼望著他,本來有些嚴肅的臉上卻露出了驚奇的神情,足足讓他講了十分鍾,秀麗的眼眸一陣閃爍,點了點頭道:“嗯,不錯,你是認真聽了課的,是我錯怪了你,你們兩個都坐下來吧,不過不許再交頭接耳了。”
於是張浩天與白智華就同時坐了下來,見到周雪曼轉身,白智華也一臉驚喜的低聲道:“張老大,真是有本領啊,把這個美女警察聽得一愣一愣的,連我都沒有事了。”
張浩天微微一笑,卻不回答了,他明白紀律的重要性,無論在什麽地方,他都要讓自己做得最好。
接下來,周雪曼就開始介紹起犯人們的作息時間及監管和犯群組織來。監區下有分監,分監區下再分班,每個班都有專門負責的獄警,犯人之中還要有一個班長,必須成立幾個互監小組,相互監視對方的不軌行為,如果不舉報,小組成員還要有連帶責任。
除此之外,另外還有負責雜務、值班、打飯的人,都由班長安排,而張浩天他們如今在入監教育分監區,大家都是新人,班長就由一些老犯人擔任。
在上了三個來小時的課之後,周雪曼就下課離開了,然後一名獄警過來將二十六人按胸牌前後分成了兩個班。
分完班之後,又有幾名獄警帶著他們向樓上走去,而每一個樓道上都橫著粗粗的鐵柵欄,上著極大的鎖。
第四章禁閉
白智華緊跟著張浩天,隻瞄了一眼就輕聲咕嚕了一句:“這種鎖我半分鍾就能夠弄開,隻是外麵的鐵門有控製室,那是出不去的。”
沒一陣就上了三樓,然後獄警就帶著一群人穿過筒子般的走廊。
終於在一道鐵門外麵停了下來,這鐵門有兩層,外麵是鐵柵欄,而裏麵是全封閉的鐵板,隻在鐵板上方有一個肥皂盒大小的瞭望孔,擋著一板活動扣板,應該隻能從外麵打開,方便獄警從外麵看裏麵的情況。
兩名獄警帶著568班的十三個人打開門進去,卻見是一字排開的上下鐵鋪,而在最外麵靠窗的下鋪,已經住了一個人。
這時一名獄警對那人道:“高德貴,新犯人已經到了,你再教教他們規矩。”
那個人立刻叫了一聲:“到。”
然後匆匆跑了過來對著兩名獄警點頭哈腰,卻見是一個四十來歲,身材甚是結實的中年男子。
說到這裏,那獄警又對張浩天等人道:“你們現在還在學習期間,無法選出班長,所以我們就給你們指派了一個,你們要聽他指揮,明白沒有?”
聽到眾人回答明白,兩名獄警就走了,然後“哐啷”的關上了門。
等到兩名獄警一走,剛才還點頭哈腰象龜兒子似的高德貴腰杆兒就挺直起來了,神氣得就像是剛討回了領地的國王,指著張浩天等十三人,口吻就像獄警一樣的道:“你們全部抱頭蹲下,然後依次報上自己的姓名和過去是做什麽的,犯的什麽事。”
剛才在課堂上大家已經學過了,犯人們除了服從獄警之外,還要服從班長的指揮,張浩天知道高德貴是在給大家下馬威,他雖然覺得有些屈辱,但想到父親那瘦小顫抖的背影,就立刻蹲下了。
在依次報完姓名、過去做什麽事和犯的罪名之後,高德貴又叫他們說了三遍,這才全部,跟著點頭道:“好了,現在分鋪,你們如果有身體不舒服,不想爬上鋪,又想在窗戶這裏透透氣的,可以向我申請。”
說到這裏,他又怕這些新犯人不懂,就故意喃喃了一句:“媽的,這幾天煙癮犯了,又沒有代金卷買,真是倒黴。”
他話音剛落,犯人中一名三十來歲,過去是政府機關人員,因經濟案犯事,叫做翁庭中的人便道:“可是我們今天還沒有發代金卷啊。”
高德貴道:“明天你們就可以申請了,讓家裏人送錢來也可以,從你們帶進獄的錢扣也可以,很快就可以到手,獄裏有小賣部,不過東西比外麵要貴一些。”
那翁庭中道:“我想睡你那裏的上鋪,可以看外麵的景色,這裏憋得太難受了,我送你兩包玉溪,行不行?”
高德貴忽然將臉一板道:“誰說要你煙了,你這人真是自作聰明,不過看你改造的態度不錯,現在起來,把東西放在我的上鋪去。”
那翁庭中當然是心領神會,笑著答應,就站了起來,走到了靠窗處,將鋪蓋與臉盆放在了上鋪。
白智華在張浩天的旁邊低聲罵道:“我操,監獄裏現在管得嚴,這些老犯人又都是表現得不錯快出去的,隻能想當婊子又立牌坊了,這翁庭中隻需要將煙或者代金卷悄悄給他就行了,所以在這裏麵,有錢的還是好過的多。”
幾十百來元錢對一些犯人來說是無所謂的,看到翁庭中起來了,就又有幾名犯人答應給煙,去尋了自己滿意的鋪位,白智華悄悄一拉張浩天道:“張老大,走吧,我們也去表一個態,住上鋪下鋪我倒是沒關係,不過要是不效敬,這種人就會拿起雞毛當令箭整你了,而且完全符合監獄裏的規定,讓你吃啞巴虧。”
他說了這話,就轉頭許諾給高德貴買煙,然後找鋪去了,張浩天一是隻有三百元,要換代金卷買一些日常用品,二是他實在看不慣這高德貴的臉嘴兒,那裏肯效敬。
十三人中,沒答應買煙的還是有七人,高德貴明白了那些人懂事那些人不懂事,果然就指派起活兒來,誰每天洗廁所、誰每天抹屋,誰每天掃地,不過到了張浩天這裏,在瞥了他好幾眼之後,高德貴居然什麽都沒有安排,看來的確是一個老油子了。
在監獄裏,犯殺人罪與傷人罪的犯人通常是沒什麽人願意招惹的,更何況張浩天這麽一條虎虎生風的大漢。
等新犯人們都有了自己的鋪位,高德貴又將犯人們集中在了一起,每人發了幾張紙給他們,卻是印的《罪犯改造行為規範》。
首先學的就是《獄中十不準》。
高德貴帶著大家高聲誦讀著:
1、不準反對四項基本原則,編造和傳播政治謠言;
2、不準抗拒管理教育,逃避改造,裝病和自傷自殘;
3、不準超越警戒線和規定的活動區域,或脫離互監小組擅自行動;
4、不準利用吃喝、講哥們義氣、宣揚地域觀念等手段攀親結友,拉幫結夥和撥
弄是非;
5、不準打架鬥毆、聚眾滋事、練拳習武、製造凶器、紋身、賭博;
……………………………………
這其間,有獄警掀開鐵板看過裏麵的情況,但很快就重新關上了。
在高聲的誦讀了兩遍之後,高德貴就讓人放下紙,道:“好,現在我開始抽查你們用心記沒有,馬新財,你先來,我問你,十不準的第三條是什麽,你給我背出來。”
馬新民是一個四十來歲臉部白淨身材瘦高戴著眼鏡的男子,過去還是銀行的支行行長,學曆還算是高知了,不過這麽多字,隻記兩遍那裏行,想了半天道:“好像……好像是不準……不準超越……超越……”
高德貴頓時提高聲音道:“什麽好像是,好像是的,我說你是學習不認真,改造不積極,到牆那邊去站著麵壁,好好想想該怎麽學習。”
張浩天是個擁有極高智慧的人,此刻頓時明白了剛才高德貴為什麽要讓大家說過去是做什麽的犯的什麽罪,就是要摸清底,看從誰的身上能夠多撈些好處,這些老油子,真是很會懂生財之道啊。
那馬新民能夠當上銀行的行長,當然也是個聰明人,便笑著走到了高德貴的身邊,湊在他耳邊輕輕說了句什麽。
高德貴的臉色立刻轉怒為喜,拍了拍他的肩道:“好好,你記憶不好,不過學習態度很端正,先坐回去學習吧。”
說了這話,他又連著點了六人提問,自然沒人回答出來,這六人中,四人去說了好話,同樣被以學習態度端正免於處罰,而另兩人看樣子是瞧不慣他,就憤然麵壁去了。
沒一會兒,白智華也被點中,起身到高德貴身邊很快就回來了,低聲對張浩天道:“這次沒多給,答應了一包紅雲,不過這姓高的胃口也太大了,我聽進過裏麵的兄弟說,照規矩,這種事一天是不能超過兩次的,他是在欺負我們新人啊。”
白智華被點名之後,剩下的還有六人,除了張浩天之外,還有三個模樣很凶的搶劫犯及一個投毒殺人未遂犯,最後是一個七十一歲的幹巴老頭兒,叫做張家財,模樣非常的忠厚老實,是那種不見過世麵的農村人,因兒子吸毒多次偷家裏的錢,他一時失手將兒子打死了,由於村民求情,再加上情有可原之處,法院就輕判他入獄四年,說不定整個監獄之中,就數他最老了,剛才已經被罰掃地了。
沒想到的是,在觀察了一陣老實的張家財一陣之後,高德貴就指了指他道:“張家財,你站起來背誦十不準的第六條。”
別人都不行,以張家財這種老朽之年又怎麽能夠完成,他隻好顫巍巍的站起身,可憐兮兮的道:“我……我沒文化,不懂那些,怎麽背啊。”
高德貴將眼一瞪道:“沒文化,難道不知道學習嗎,而學習最重要的是學習態度,學習態度,你明不明白。”
張家財當然不明白,於是高德貴就連連揮手,讓他去麵壁思過。
看著張家財幹瘦顫抖的身子,張浩天腦中頓時浮現起了父親的背影的,鼻孔莫名一酸,心中一緊,憤火卻燃燒起來。
這時他猛的站起了身,望著高德貴道:“姓高的,張家財年紀這麽大了,就算一切正常,能不能活到出獄都不知道,你不要太過份了。”
他這麽站在屋裏如小山一般,張家財眼神中掠過了一絲畏懼,但很快想到這可是自己的地盤,便道:“張浩天,你這是什麽話,說我過份,我可是一切按照監獄規矩辦的,如果你不服,可以告我。”
張浩天自然知道那些煙都是犯人們懂事自己給的,他並沒有明目張膽的要求,而且東西還沒有到手,要告發他是沒有證據的,不過已經握緊了拳頭。
這時白智華趕緊站起身來,抱著張浩天道:“張老大,算了,算了,這裏可不是惹事的地方,懲罰會很重的。”
張浩天明白自己第一天入獄就揍人一定會被重罰,瞪了高德貴一眼,轉身就要坐下。
然而,看到張浩天忍下了氣,那高德貴卻不知好歹的說了一句:“**的,張浩天,你以為你是誰啊,別以為你個頭大就了不起,到了這裏麵,泰森都要變成聳蛋兒,媽的,今天開始,就由你洗廁所,讓你知道你老子我的厲害。”
張浩天從小到大恨過兩個女人,一個就是他的親生媽媽,他想不通,既然把自己生下來,為什麽又要遺棄在肮髒的垃圾堆裏。第二個就是張世忠過去的妻子,在名義上是他的養母,張浩天也叫過她“媽媽”,她是在張浩天四歲那年與張世忠離婚的,可是那時張浩天已經有了一些記憶,他還記得養母動不動就拿條子狠狠抽打自己,而且就在張世忠上班去的時候,總會有一個年輕的男人到屋裏來和她鬼混。
雖然心中恨著媽媽,但是,他絕不能讓人對著自己汙辱這個名詞,絕不能。
於是他猛的一轉身,就朝著高德貴衝了過去,隻幾步就到了他的身邊,然後一拳打在他的臉上,咬著牙道:“我操你祖宗八代,高德貴,我告訴你,泰森可能變成聳蛋兒,我張浩天不會,今天就讓你試試看。”
說到這裏,張浩天跟著又是幾拳打去,他的體力本就超過常人,拳頭上的勁道那真是不輕,高德貴根本不及提防,這幾拳下去,已經將他打得滿地翻滾,喊爹叫娘了,地上有鮮血流出,卻是門牙掉了幾顆。
白智華那裏想到張浩天會忽然衝去揍高德貴,見狀趕緊過來抱他。
然而,張浩天並沒有停下來,一把掀開白智華,抓住了高德貴的領口,拖在了一張鐵床邊,將他的光頭按住,猛的就往鐵床的一角撞去,咬著牙道:“你想讓當我老子是吧,你想讓我看看你的厲害是吧,好啊,**的就給我看,給我看啊。”
他說到這裏,又按著高德貴的頭撞在了鐵架上。
高德貴此時已經是頭破血流,被張浩天按得動彈不得,剛才頤指氣使的神氣已經不知道被駭到那裏去了,隻是哭叫道:“張浩天,求求你別撞了,你是我老子,你是我老子還不行嗎,我認栽了,認栽了。”
張浩天聽到這裏,這才鬆開了手。
每個獄室裏都安著監視攝像頭的,見到這裏出了事,監控室裏麵的獄警立刻按動了警鈴。
一時之間,刺耳的鈴聲大作,還不到一分鍾,就聽到門外喧鬧,聽著“哐”一聲被推開,六名手持鋼銬與警棍的獄警已經衝了進來,跟著都大聲喝道:“蹲下,裏麵的人全部蹲下,不許動,不許動。”
很快看清了裏麵的形勢,張浩天便被反手銬上了鋼銬,然後由四名獄警連推帶拉的弄出了牢房,而另外兩名獄警則指揮著幾名犯人將一頭是血的高德貴立刻抬到醫務室去檢查。
張浩天在四名獄警的看押下,先被銬在同樓層的管教幹警辦公室裏特設的鋼管上,二十分鍾之後,又有一群獄警進來,卻是奉了的命令,將鬧事的新犯人先押到禁閉分監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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