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東西，是張德福給我的。吞噬小說”

    小小的房間內，三個人圍著一張圓桌而坐，王蒙和丘吉元麵色陰沉的盯著低頭敘說的老鼓，牆上的掛鍾滴滴答答的走著。老鼓的聲音略帶沙啞。

    “我欠了張德福三萬塊，是高利貸。他還說利滾利，多一個星期就多加一千。每個月都派馬仔來收，上個月已經是第二回了。我連利息都還不起，那些馬仔就打我……”

    老鼓一個頭發花白的大男人，說著說著居然哭了起來。

    “他們說這個月我再不還，就打斷我一隻手。再多拖一個月就繼續加一隻。我怕，怕的要命……那天來收賬的是張德福的侄子張展元，他們又打了我一頓，還說要斬我一隻手。我使勁的求饒，張展元就說給我一個機會。要我替他辦一件事，辦成了這筆賬就消了。辦不成兩隻手就一起斬。我答應了，我沒辦法不答應……”

    老鼓不住的嗚咽，王蒙自己都能猜到後麵的劇情。

    “那個法師也是張德福派來的？”

    “對。其實就是他的一個馬仔。那些騙人的話也是他們教我說的……”

    “你就沒想過這玩意能害死人？”王蒙猛的一拍桌子怒吼道。

    “我、我、我真不知道。我以為這又是他們騙人的把戲呢。這世上哪裏真的有鬼啊。我這一輩子都沒見過……”

    查到這裏，整件事情的脈絡就一清二楚了。

    王蒙千想萬想都沒有想到，養惡鬼害人這件事，居然也是張德福的手筆。

    那張德福先是派人去給丘吉元搗亂，斷了丘吉元的財路。然後又派人去誘惑他養鬼。養鬼這種事情在普通人聽起來太離奇，換作別人也許根本不會信。但丘吉元天生就是個迷信的人，這種事情他不但信，而且信得很深。那槐木中又是一隻貨真價實的真鬼，隻稍稍用些手段，就讓丘吉元乖乖掏出了五萬塊不說。讓他把一隻索命鬼當作財鬼抱回了家。

    而最惡毒的，是這隻鬼完全能害人性命，甚至能滅人全家。

    這一切的起因，卻是王蒙。

    回去的路上，丘吉元跟失了魂一樣的不言不語。王蒙內心也是憤怒與內疚交加。

    他剛才差點在老鼓家就當場斬了這騙子兩隻手。但卻讓丘吉元攔住了。

    “他也是走投無路，算了吧。”

    丘吉元的語氣中充滿著絕望。

    兩個人都沒有回老丘批發部，丘吉元在外找了一家小旅館，要了個房間住下來。他不想回家了，不想把這禍害帶給家裏人。王蒙很理解眼前這個男人的想法。渡仙戒裏，他與阿苦還在激烈的爭辯。

    “你肯定有辦法！一定有辦法！你不是通曉千萬大道嗎？告訴我，全部告訴我！正道魔道都可以！”王蒙的聲音充斥了整個渡仙戒的空間。

    “辦法是有。不過都沒有十足的把握。關鍵還是你的修為不夠。你現在僅僅是在第一關‘百竅通脈’的練竅期。雖然竅穴內存有真氣，卻完全不能運用。根本就殺傷不了這隻戾鬼。”阿苦永遠是平平淡淡的模樣。

    “那要什麽層次才可以？”

    “最少也該是通脈期練成，真氣運轉不休，可以運用道術手段之時。”

    “***！這戾鬼到底有什麽破本事。老子非得百竅通脈練成了才弄得死他？”

    “不錯了。百竅通脈對應的不過是鬼物的第一層‘陰鬼’。那‘戾鬼’乃是第二層的境界，比你的實力高上不知多少。隻是因為他們處在這俗世凡間，鬼物的本事天生便要受到削落，連原本的十分之一都不及。所以你才能憑第一層的境界打傷甚至殺死他。若是地方換在幽冥地府，或是陰氣充裕的九幽之地，你就得練到第三層才有那個機會了。”

    阿苦解釋的非常詳細，王蒙卻聽的十分不滿意。

    “我就不能護著丘吉元不讓他死？比如教他道法讓他修煉呢？”

    “你還不明白麽？那戾鬼的法力其實不足為懼。難以勝防的是他擾亂人精神的本領。你在現實中就沒有聽過一些鬧鬼傳聞特別凶猛的地方總會有人自殺？這就是戾鬼在作怪。這種本領是鬼物天生的，打傷他也沒用。他完全可以控製丘吉元的思維，弄瘋甚至是弄死他。不要低估鬼物的精神力量，便你現在的狀態，再沒有凝練道心之前，都未必能夠擋得住。”

    王蒙沉默了。其實他早就隱隱猜到了這結果。隻是仍舊不死心而已。隻要有機會，哪怕萬分之一，他都是一個願意拚一拚的人。

    “不管如何，我總歸要試一試。你都有些什麽法子，撿幾個最好的教我。”

    阿苦在傳授道法道術這方麵從不藏私，隻要王蒙想學，無所不教。聽了他的要求，阿苦立刻就傳了一些知識。卻不是傳說中的法術，而是幾門陣法。

    陣法乃是道術的一種。既能用來爭鬥，也能用來輔助修行。古時傳說的諸葛亮“八陣圖”其實就是陣法的一種。而陣法作為道術中的一個大類，本身也是廣博繁雜，大到周天星辰，小到須彌芥子都可以用來布陣。陣勢一成，根據陣法所依靠的天地法則，便能將布陣之物的威力提高許多層次。這些道理說來簡單，其中的奧秘卻言之不盡。尤其最為關鍵的是，要想布下的陣法能夠啟動，就非得運使真氣引動不行。

    而王蒙現在恰恰欠缺的就是真氣。就算他能布下陣勢，也完全啟動不了。

    此時此刻，他是萬分後悔當初選擇了先練竅後通脈這條路。若當初不是要趕時間成仙，他大可學著正統的先通脈的法子走，現在怕也不會這麽窘困了。

    旅館的房間比較小，卻是一個標間。兩張床中間夾一個櫃子，上麵放著一包煙。剛拆開，王蒙和丘吉元兩個人就一個人一根連著抽，誰都沒說話，地上的煙頭卻越來越多。

    “王蒙。”在最後一根煙抽完，王蒙要起身再去買上一包的時候，丘吉元突然開口了。聲音十分沙啞。

    “恩。”一口氣抽了許多煙，王蒙的嗓子也啞的很。

    “我求你個事。”

    “你說。”

    “如果我死了……幫我照顧下我女兒。”丘吉元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說出這話。

    “少他媽扯淡。你想死還沒這麽容易呢。”王蒙咬著牙。他在算時間，如果三個月內能夠練成百竅通脈，丘吉元或許就有的救。

    “嗬嗬。”丘吉元笑的慘淡，突然往後一仰躺在了床上。

    “我一直想跟你道歉。當初你來這的第一天。我就該提醒你，小心防備張德福。不過我沒說，我怕你聽了前兩個業務員的遭遇，立馬就跑了。在你來之前，朝陽縣的業務已經好幾個月沒人管了。沒人敢管……後來李浩明也通知了我別跟你說，我就更心安理得了。人總是有著一絲僥幸的，我以為張德福也未必總是會做這種強行霸道的事情。畢竟他的錢賺的也已經夠多了……”

    總說人到了臨死的時候，就會回憶起往日的種種過往。現在王蒙看到丘吉元重新曆數起這件事的始末，不知怎麽就有一股悲涼之感。

    他被丘吉元蒙騙這件事，其實內心已經沒有芥蒂了。不去說當初丘吉元對他的諸多生活中的照顧，就說這件事引發的後果，連丘吉元自己也陷身其中了。他騙了王蒙，王蒙惹了麻煩又害了丘吉元，這件事的是是非非，誰對誰錯，誰又說得清？誰又欠誰的呢？

    “這就是命啊。我當初種下了因，現在就結出了果。你說說，這是不是報應？”

    “報應？”王蒙嗤之以鼻，“真要有報應，也該是張德福先有報應。老丘你不用說了，這事是我欠你的。實在不行我就去找張德福，要弄死，也先弄死我。”

    王蒙竟然主動擔下了這件事的責任。

    丘吉元聞言卻使勁的搖頭。

    “我這輩子也活夠了。你的路還長，何必要白發人送黑發人……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的女兒，她叫丘青靈，你見過她照片的……”

    “你放心！有老子一口飯就輪不著她喝粥。你別說了……”王蒙有些受不了這托孤的場景，連忙應承了下來。

    “嗬嗬嗬嗬……”丘吉元卻突然笑了起來，“你小子可得給她找個好婆家。不是我瞧不上你，你那暴脾氣。指不定以後惹多少事。我就希望我這女兒啊，能夠平平穩穩的過一輩子。”

    “靠你……”王蒙聞言也笑了，笑的有些心酸。他突然很想抽煙，桌子上已經沒有了。又懶得去買，記得自個兜裏還剩了幾根，連忙翻衣兜找了出來。

    跟著煙盒一起被拿出來的還有一張名片。雪白的底，上麵幾個簡簡單單的字。

    “青陽子，劉宇。”

    這是那個說丘吉元惹上鬼的小道士的名片。

    “媽的！老丘，你還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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