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5月29日星期三

    當張友善和陳鋒鑠垂頭喪氣地走出座艙時，屈存韻和陳盼盼仍然有些不太相信自己居然打下了看起來技術最好的隊友。這當然是鹿菲菲在指揮的時候有意給她們創造出了良好的機會，先後讓她們分別進入到了絕佳的攻擊位置。鹿菲菲這樣做是為了在讓張友善和陳鋒鑠收斂起傲氣的同時也給屈存韻和陳盼盼建立起信心，而她安排歐陽雪婷去與陳鋒鑠糾纏一方麵是對她的一個鍛煉，另一方麵恐怕也有報複她稱自己為“母老虎”的嫌疑。

    第三殲擊中隊的十一名飛行員再次列隊站好，這個時候大家臉上的表情就不盡相同了。無論是剛剛旁觀了整個過程的隊員，還是親身參與其中的，大部分人都還處在興奮狀態中。不過張楊卓聞等四名親曆者的興奮是來源與勝利，而其餘旁觀者的興奮則是因為整個過程的精彩。完美的配合，盡管飛機駕駛者的一些動作還有點生澀，但所有飛機在速度、時間和位置上的精確控製卻彌補了這些不足，不得不說，指揮，是一門藝術。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也是鹿菲菲此次訓練的目的之一。所有旁觀者都能通過對整個過程的全麵觀察來充分了解到空戰中相互配合的重要性；而對於當局者，則是恰到好處的該抑的抑、該揚的揚。

    鹿菲菲仔細地觀察著他們每一個人臉上的表情，並逐一記在心裏。然後做了一個簡短的發言：

    “今天先後三次模擬對抗，其實無論是過程還是結果都突出了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配合的重要性。所謂配合，那是對於戰術來說，而對於一個集體，那就應該稱為團結。第一次的混戰，四名資曆最淺的飛行員結成了一個小隊，盡管經驗、準備都不充足，卻仍然取得了比一般人要好的結果。第二次集體任務，正是因為你們忽略了相互間的配合，更沒能做到相互團結，所以才有了一個讓人羞愧的結果。而剛剛這個任務，既有正麵例子，也有反麵教材，我想更是清楚地演示出了在作戰中應該如何去配合。今天就到此為止了，我想已經不需要再對你們的表現多做評論了。我要求，更是希望，你們每個人能好好地思考、總結一下。從明天開始，編隊訓練將是你們唯一的飛行課程，直到我認為滿意了為止。解散！”

    大家轉身離開了，隻不過有一個人已經又引起了她的注意。這個人是孫博文。鹿菲菲注意到他的表情是和別人不一樣的，一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她能感覺到，孫博文所思考的並不隻是她剛才所說的配合或者團結，而是對剛才模擬對抗中自己指揮上的細節更為在意，似乎是引發了他的某些共鳴。

    “他或許可以作為一個小隊的隊長。”鹿菲菲有了這樣一個想法。

    鹿菲菲這一天的安排確實起到了她想要的效果，甚至是細化到了每個人。孫博文本來就對戰術的研究情有獨鍾。今天下午這次對抗的整個過程，在他的眼力看到了和別人不一樣的東西。在和周揚帆一起回到剛剛分配給他們兩人的宿舍後，孫博文第一時間就是找出鉛筆，在紙上麵畫了起來。周揚帆有些好奇地湊過去看，發現孫博文在紙上畫的正是下午對抗的戰術示意圖，而且在每一個環節還都做了標注。有的標注中甚至還包括了當時飛機的高度和速度，從這一點上就可以看出孫博文超乎尋常的記憶力，幾乎是過目不忘。

    “孫哥，你畫這個幹什麽？”周揚帆從知道了自己比孫博文小兩歲之後就一直稱呼他為孫哥。

    “我得趕緊把它記下來，不然時間長了就該忘了。”孫博文頭也不抬地回答道。

    周揚帆見孫博文如此反應，也不好意思再多問什麽，怕打擾了他，自顧自地拿出他看了一半的小說《戈林元帥》繼續看了起來。

    當孫博文畫完的時候，才意識當剛剛對周揚帆的態度似乎有些不太合適，於是又主動湊到周揚帆身邊說：“行啦，我畫完啦。剛才這腦子裏光想對抗的經過了，是真不敢分心。哎？你看的這是什麽？”

    周揚帆剛剛並沒有在意孫博文的態度，也根本沒拿那些當回事。聽見孫博文問自己，就回答說：“《戈林元帥》，二戰的。挺有意思的，要不你也看看？”

    “哦？小說還是傳記？”孫博文追問了一句。

    “應該算是小說吧，不過大體上還算寫實。反正是瞎看著玩的。”周揚帆解釋說。

    孫博文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說：“我也喜歡看，不過我一般都是找那些對具體作戰描寫比較詳細的。我覺得一個完美的戰役特別有藝術感，特別是在具體的策劃和指揮上更能體現出來。”

    周揚帆暫時把書扣了起來，想了想說：“對，我也是喜歡看這一類的，感覺特過癮。就是這種類型的太少了，專業性太強，一般搞文學的哪兒懂這些呀。”

    “確實是那麽回事。”孫博文先是對周揚帆的話表示讚同，接著就轉移了話題，“先不討論這個。我問問你，你對咱們這個中隊長怎麽看？”

    “中隊長？壓根兒就沒看見，哪兒來的怎麽看呀。”周揚帆略有些抱怨似的說。

    孫博文沒在意周揚帆的語氣，接著說：“要我說呀，這個女人不簡單。”

    “必須不簡單，忒厲害了。咱們是空軍，飛行員，又不是步兵，一來就要求加訓體能，這不要了我的親命嘛。”周揚帆顯然還在對上午被罰做俯臥撐的事耿耿於懷。

    孫博文說：“我是你是不是個男的呀，別那麽小心眼。而且她的要求也沒錯，哪年沒幾個因為體檢不合格而被停飛甚至被淘汰的飛行員呀？反正多鍛煉又沒壞處。”

    “我就奇怪了，你說她幹嘛一直都不露麵呢？也不知道長的什麽樣，不至醜到了不敢見人的程度吧？對了，你說她哪兒不簡單了？”周揚帆還是不忘挖苦兩句。

    孫博文有些好笑地說：“你就積點口德吧，挨罰沒愛夠呀？我跟你說啊，能有這麽一個隊長，絕對是咱們的福氣。”

    周揚帆說：“那是她沒罰你。”

    孫博文：“說正經的。你覺得那四個女的，就算綁在一塊兒，真就能是張友善和陳鋒鑠的對手嗎？”

    周揚帆撇了撇嘴：“不是我吹，我至少都能對付她們倆。”

    孫博文並沒有管他是不是在吹牛：“這就對了嘛。下午她們是怎麽贏的？這就叫化腐朽為神奇嘛。”

    周揚帆也來了興趣：“你說的還真是那麽回事。雖然現在還不知道她開飛機怎麽樣，不過這指揮起來還真有兩下子。”

    “何止是有兩下子，我剛才為什麽一回來就畫圖呀？來，你看看。一開始是張揚文卓和屈存韻一組在這，陳盼盼和歐陽雪婷在這，張友善和陳鋒鑠分別撲向了這兩個方向；然後在這個地方，她命令陳盼盼突然改變了航向，而且陳盼盼明顯加速了。就是這個加速，在張友善剛剛進入到勉強可以攻擊的位置時，陳盼盼正好就出現在他尾後。這個時候張友善如果貿然對張揚文卓或者屈存韻發起攻擊，基本上沒有成功的可能，反而會讓陳盼盼可以從容地攻擊他……”

    在孫博文拿著自己畫的圖對周揚帆誇誇其談的時候，陳盼盼和歐陽雪婷也在討論著這個話題。歐陽雪婷是一個比較好靜的性子，本來正自己躺在床上靜靜的回憶和思考今天所有訓練的每一個細節，可是跟她一個宿舍的陳盼盼卻跟她相反，是一個活潑好動的女孩子，更一直還處在首次擊落對手的興奮中。麵對陳盼盼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和喋喋不休的感歎，歐陽雪婷索性坐了起來，和她一起聊開了。

    她們所聊的內容無非就是今天這幾次訓練的情況，不過聊得最多的還是最後這一次。本來脾氣和性格有些相反的倆人卻因為這一個話題越聊越投機、越聊越認真，從最初的純屬閑聊發展到了後來的頗有深度的思考和探討。

    “咱們這個隊長，還真是夠神秘的呀。”聊到後來，歐陽雪婷是有感而發。

    “嗯！必須神秘！”陳盼盼讚同地說，“就像是傳說中的神秘高手，神龍見首不見尾。”

    “哎，要不晚飯的時候，咱倆找人打聽打聽，總感覺她一定是個人物。”歐陽雪婷提議道。

    陳盼盼立刻同意道：“對，找人打聽打聽，說不定還有好多傳奇的故事呢。”

    她倆在房間裏興奮著，張友善此刻卻是有些坐立不安。其實今天的第二個任務徹底失敗後，他就知道自己絕對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正是因為自己貪功、顛倒了主次才導致了失敗的結局。下午的這次對抗更是讓他顏麵盡失，團結協作的道理他不是不懂，隻是太自負了。而且除了輕敵之外，他也清楚自己是存著和陳鋒鑠較勁的心思。假如自己能豁達一點，恐怕就絕不會是現在這樣一個丟人的結果。所以，從回到宿舍他就有心去找陳鋒鑠談談，隻是一貫的傲氣又讓他拉不下臉來。

    正當張友善反複糾結的時候，突然有人敲門。他走過去把門打開，卻不由愣住了：“陳鋒鑠？”

    門外站著的正是陳鋒鑠，他正是來找張友善的。看到張友善有些錯愕的表情，陳鋒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說：“嘿嘿，友善，咱倆聊聊？”

    看到陳鋒鑠的樣子，張友善也是笑了，當即痛快地說：“嗯，聊聊。哈哈。”（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