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鍾斯年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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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的叫叔叔,女的叫阿姨,年輕點的就叫哥哥姐姐。
而他剛好就是眾多被她認作好人的人之一,小小的個子,仰著頭眼巴巴的望著他,“大哥哥,你能不能帶我去我媽媽?”
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問題到他這就變了。
那時他正是鮮衣怒馬的熱血少年,小丫頭在他眼裏就跟顆小豆芽似的,努力仰著腦袋才勉強到他大腿。
作為一個根正苗紅的軍校學生,他自然不會放任不管,抱她去廣播室,讓工作人員播放尋找她媽媽的廣播,然後還心情很不錯的請她去坐了回旋轉木馬。
小姑娘笑得很開心。
咯咯咯的笑聲忽然變成悲痛的哭聲,哭聲嘹亮又絕望,聽進他耳朵讓他心慌,心疼。
這哭聲時常跑到他夢裏對他糾纏不休,尤其是在他入獄那兩年,幹過了同監獄裏的所有人,幹不過她。
好不容易擺脫掉她的哭聲,轉眼又被她膽怯懦弱,憂鬱隱忍的樣子占據腦海,多年不曾散去。
他像是著了魔,忍不住要關注她,忍不住要知道她過得好不好,忍不住要去看她,太多的忍不住。
路燈下,人來人往的路上,情投意合的青春期男女,手牽著手,一路走一路笑,他們在路燈下擁抱,在家門口吻別,在校園裏肆意揮灑汗水,張揚著青春。
那是個跟他極不相符的地方。
隔得太遠,也不是他能融得進去的關係。
音樂喧囂,燈光流離,脫了麵具,她又是另一幅麵孔,天不怕地不怕,渾然不知自己早已是別人的獵豔對象。
他真想帶她走,但是不行,他隻能把機會讓給別人,隻能一次又一次的看著她從自己視線裏消失。
他在心裏喊了一遍,丫頭,如果不開心就跟我走吧,你想要的我都給你。
可也隻是在心裏喊而已。
他痛恨自己的懦弱,這是個不應該在他人生出現的詞。
記憶裏,他與這個詞隔著整個宇宙的距離。
可事實是,他連自斷前程都不怕,坐牢都不怕,出生入死都不怕,槍林彈雨都不怕,唯獨對她,不敢愛,不能愛,甚至連堂堂正正出現在她麵前,讓她看見自己都不行。
上帝開了個玩笑,給了他一個帶她回家的機會,可這個機會是用她被人百般折磨換來的,他寧可不要。
當她被自己抱進懷裏瘦的隻剩下皮包骨,當她被自己帶回家每日每夜不敢睡,甚至不敢獨處,當他深入了解她所受到的傷害,他隻想殺人。
就算不死,那些動手傷她的人一個也別想好過。
憑什麽他恨不得捧在手心裏疼的人要經曆這樣的遭遇?憑什麽什麽都沒做錯的她卻要為他人的過錯買單?
他想傾盡所有心力的對她好,但又不想讓她知道他對她好,他總在她麵前裝作一副很不好相處的樣子,對她嚴苛,龜毛,冷漠,凶狠等等,基本一個壞男人該有的樣子都有過,可誰又能說這裝的背後不是愛呢?
誰又能說,每次抱她,吻她的時候,不是在成全他自己呢?
他覺得自己很卑鄙,很下流,很猥瑣,可除了他自己誰又能知道,在每一次忍不住前他忍住了幾千幾萬次?
她每天就在他麵前晃來晃去,每天晚上都毫顧忌男女之別的往他懷裏鑽,往他身上撲,天知道他一天要想幾次,就這麽要了她吧,就這麽收下她吧,今晚就這樣抱著她睡吧,哪怕什麽都不做。
可是不行啊,他已經在這個漩渦裏掙紮了幾個春秋,知道這種感覺有多難受,多痛苦,所以不能自私地把她也拉下來。
因為,她如果痛苦他會比得不到更痛。
因為,得而複失是比從未得到更痛千百倍的事。
所以當擦覺到她自己的感情開始變質,他就離家出走,把她一個人扔在家裏,本意是想讓她習慣一個人生活,讓她放下對自己的依賴,誰曾想,她竟然犯病了。
他很後悔,也舍不得,不忍心再把她扔下。
從那天起他就知道,她肯定會愛上他,這種認知讓他每天都像是生活在水生火熱中,既期待又想阻止,希望是自己自戀過頭,判斷錯誤。
他能控製很多事,但控製不了讓她入心,也控製不了自己入她心,放任貪念的結果就是,她不快樂,他心裏也不好受。
看著她離開,漸行漸遠,他想,這一定是最後一次,最後一次允許她從自己身邊走開。
所以當他們再次走到一起,他拋下所有心理負擔,握住了她,且不打算再放開,如果她將來要恨那就讓她恨吧,他可以等的。
他也真的這樣做了。
倒下去,感覺生命在流逝,他想給她打個電話,想跟她說,對不起,想說我愛你,想說我食言了,你別等我了,忘了我吧,想說,寶貝你別哭
不,他不能這樣做,不能讓她知道自己出事了,舍不得讓她痛。
好不甘心。
還沒給她一個家,不能死,也不敢死。
這個世上,她隻剩下他一個人了,如果他也沒了,她要怎麽辦?
說好的要一生免她驚,免她苦,免她四下流離,免她無枝可依,一樣都沒有做到,怎麽能死呢?
是誰在耳邊哭?
聲音如此熟悉,哭得這般難過,好似天崩地陷的撕心裂肺,他想睜開眼睛看看,想抱抱她,想幫她幫擦眼淚,想哄她,想叫她別哭了。
哭的人沒有斷氣,聽的人快要斷氣,不能呼吸了。
誰在他前麵跑?
他越叫她停下,她跑得越快,等他追上去想抓住一看究竟,手伸出去,落了空,人沒了。
哪去了呢?
一望無際的黃沙,他一個人在黃沙上站了許久,找了許久,一無所獲,她好像就隻是為了跑到他麵前吸引他注意,目的達到就避而不見,隨風飄逝。
突然而來,突然消失。
歌聲悠揚,悅耳動聽,有人在他耳邊輕唱?
柔聲細語。
是她嗎?
好像是的,聲音是的,可是她在跟誰說話呢?跟她在一起的人是誰?哪個吃了雄心豹子膽的王八蛋敢跟他搶人?
樓心娥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林聽正在會議室裏,打起精神聽各部門的月末總結。
挺著六個多月的大肚子,每天工作八個小時,於她也是蠻累的。
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打斷正在回報的某部門主管,也打斷林聽的聚精會神,她有些抱歉的看了眼再坐的公司骨幹,當麵接聽電話,下一瞬
霹靂巴拉的聲響,她騰地一下子站了起來,桌上文件散落一地,椅子也被挪開好遠,女人的聲音激動到發顫,“我我馬上回來。”
林聽眼圈都紅了,仔細看還能發現她握著手機的手是發抖的。
一眾不明所以的人緊張兮兮的盯著她,有人問,“林總是出什麽事了嗎?”
接管公司以來,她還從沒在人前表現得這麽激動,失常過。
“散會,改明天。”林聽沒有回答他,扔下這句話就步履匆匆地走出會議室。
許諾緊跟其後。
為方便近身照顧,她現在是林聽貼身助理。
“林小姐。”私下裏她還是習慣這樣稱呼林聽,“你怎麽了?是家裏出什麽事了嗎?”
如果是家裏的事,那多半是跟boss有關。
林聽腳步不停,邊走向電梯邊說道,“阿姨說斯年醒了,你先送我去醫院。”
“真的?”許諾趕忙按電梯,“那太好了。”
是啊,太好了。
坐在車裏,林聽心裏激動的砰砰砰直跳,許久無法平複。
車開了一半,她像是突然想到什麽,對著前麵的許諾喊,“先去小禾她們店裏。”
“去那幹嘛呀?”按照正常劇情現在不是該迫不及待地去回家看老公麽?
“秘密。”
任嘉禾從事的是婚慶行業。
鍾斯年可以說是做夢夢醒的,很久很長的夢,從春到冬,又從冬到春,四季輪回,從青春年少到沉睡著的****夜夜。
日複一日,像一部沉長的色彩鮮明的電影,井然有序地在腦海裏播放,讓他把這些年走過的路都重走一遍。
而讓他拚命想要醒過來的是不斷不斷重複的,一遍又一遍回蕩在他耳邊的哭聲,呼喚,柔聲細語。
還有他家母上大人堅持不懈地刺激。
在他醒來前幾分分鍾,樓心娥還在跟他說林聽最近有很多追求者。
這話說完,樓心娥頓時覺得自己的手要被捏斷了。
激動地一連叫了他好幾聲,沒反應又趕緊打電話叫醫生,一番折騰,近一個小時
終於,她這次是等到了奇跡。
高興地立刻通知家庭其他成員,第一個就是每日每夜比他們所有人都盼望他醒來的林聽。
睡太久,鍾斯年對光線極不適應,眼睛剛睜開一條縫就又受不了的立刻迷上,本能地想要抬手遮擋,一動才覺得手臂軟得沒點力氣。
正常人睡個兩天兩夜都會覺得身體虛弱無力,更何況他一睡睡了好幾個月,就算林聽跟樓心娥每天堅持給按摩,身體還是會出現肌肉萎縮這種情況。
聽見樓心娥在旁邊打電話,他緊眯著眼看過去,“媽。”
聲音也是粗啞得不行。
“你直接去醫院吧,我馬上也要送他去醫院做個詳細檢查的。”聽見他叫樓心娥匆匆結束與林聽的通話,“他叫我呢,先掛了啊。”
慢慢適應了些,雙眼縫隙隨著慢慢睜開,目光透過指縫周邊看了一圈,確定是自己臥室,但沒看到心念的人,再度鎖定母上大人,“媽,她呢?”
這個她自然是指林聽。
“我睡多久了?聽聽去哪了?”沒等樓心娥回答他又問道,“她還好嗎?”
感覺是有聽見他們說話,但醒來沒見著人他就心慌,不安,不確定自己以為的聽見是不是夢一場。
含辛茹苦養大的兒子,睡幾個月醒來就叫了她,沒關心她過得好不好,一開口就是問媳婦,樓心娥就算再怎麽開明,此時也還是忍不住有點吃味,“一醒來就問你聽聽,句句不離聽聽,還真是娶了媳婦忘了娘。”(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