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背大黑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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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長徐得喜正坐在家裏門檻上挑黃豆種。

    因為馬上就開春了。待地翻了後,就要種黃豆。

    徐得喜是想將那些個頭小的黃豆給挑出來,顆粒較大的黃豆,用來作種子。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好種子長好苗,結好果,農村裏的人比咱們更精。

    徐得喜的老婆則彎著腰,正在用簸箕搏那個黃豆裏邊的灰塵。

    我進門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他老婆撅起扇大屁股對著門口。

    而且不知她是家裏沒褲子還是沒有發覺。她屁股上還磨出一個洞,裏邊的花褲衩顯山露水的露在外邊。

    “徐村長在家嗎?”我佇在門上,朝裏邊喊。

    我心想如果這一步進去,顯然不好。畢竟徐得喜老婆那姿勢,如果冒然進去的話,有些不雅。

    這農婦或是在家慣了,說不定人家覺得要勞動,故意挑舊衣服穿哩。隻是想不到,她這穿著,還被我看到了。我這一喊,也算是給她作準備。

    “在家,在家裏勒!”

    果然,徐得喜老婆一聽院子外有人喊。

    她彎腰的身子快速站起來,然後朝坐門檻上的徐得喜說:“常海來了哩!”

    我推開院子門,進到屋簷下,對徐得喜說:“得喜叔,忙著哩!”

    “哪呀,沒事!”徐得喜搬了條凳子給我:“常海,你坐。”

    我坐下來,他說:“來,有事?”

    我點點頭,然後說“要說有事,其實也沒多大的事。但說沒事嘛,眼下還確有一件事情!嗯,得喜叔,估計您也聽說的,張雲山老人昨天去找蔡會計,結果他與蔡會計沒談攏,來找你的時候,摔了跤,現在還住在醫院呢!”

    “我聽說了,他沒事?”徐得喜說。

    “應當不算特別要緊,胳膊能動了,也能走,就是說話不利索!”我答。

    “哦!”徐得喜應著,卻沒有往下接話。

    我尋思著他是故意讓我先說,他不好對眼下的事情表態。

    我說:“張大爺來找您,也就是他想要兩車林木砍伐的指標。”

    “是嗎?是這事呀?”

    “你是知道的,張曉杏馬上麵臨高考。高考過後,以她的成績,如果不出特別大的意外,上二本或者三本大學肯定是沒有問題,但是他家的情況你也清楚,爸媽現在杳無音信,幾年了連字言片語都沒有捎回來?家裏呢,也沒有什麽收入。張曉芸雖然讓著妹妹讀書,但她剛剛才參加工作,哪有錢供妹妹去上學?這回張大爺患病住院,肯定是要花錢的,這不,就雪上加霜了。所以呢……您看這兩車樹的指標,這事情……”。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徐得喜的媳婦就摟著簸箕,站在門口笑著說:“這些事情呀,常海,你都給運波說過了嗎?”

    徐得喜也趁勢說:“是呀,張雲山跟運波說,運波雜說的哩?”

    我說:“他跟蔡主任肯定說了,蔡主任不同意,所以才跟你說,你是村長,肯定找你咯。”

    誰知徐得喜笑了笑,然後說:“常海呐,這事情不是我不支持你,而是這事情呢估計你肯定不知道,咱們村裏幹部,說實話說了都不算數!全鎮有一個統一規劃,也就是說,這指標還得是鎮上發下來。這是鎮林站負責的,所以,這事兒呀……不如還是找找人家運波,他兒子就要林檢站上班,現官還不如現管!”

    一聽徐得喜說這話,我心裏罵了句mmp,你這個村長當得真特瑪窩囊!

    不過我也知道,徐得喜就是一個剛好在夾縫裏生存的人。村裏劉姓與蔡姓兩不待見,他這個老好人,反正就是不擅厚黑學之道,反正他就是做到兩邊不得罪,也不擅作主張,相反兩邊還不得罪,從而贏來村主任的位置。

    在這劉姓與蔡姓人中間,他是一個平衡點。

    聽他這樣說,我特別的惱怒。

    但我壓著性子說:“徐叔,不是!這張大爺找過蔡主任,他不答應!所以才找你……你想哈,張曉杏考上大學,沒有錢讀書。這事兒應當村裏人人皆知,人人都應出把力呀。村裏這麽多年,考出去幾個大學生?這每個考出去的,那得付出多大努力!這回,好不容易撞上個成績好一點的,咱們也要想想辦法啊!”

    徐得喜對我這大道理給唬倒了,他嚅咀半句,放在喉嚨裏,我沒有聽見。他後麵也就不說了,而是低著頭挑他的黃豆,他媳婦倒在旁邊說:“常海,你說得很有道理呢,你們年青人就是看得長遠!”

    我說:“這事本來也不是事嘛,砍伐指標反正每年都有,先讓著給張家度過難關,沒什麽不可呀!”

    徐得喜聽我這樣說,良久才從嘴裏擠出句:“好,我明碰上運波了,跟運波說一聲,讓他跟他兒子要兩指標去!”

    徐得喜雖然這樣說的,但我特別失望。

    如果當個領導不果敢、果斷,沒有擔當,你還當個卵呢!

    我心裏這樣罵了徐得喜一通,轉身就走了。

    回到張曉芸家裏,張曉芸和她爺還在衛生院也未回家。

    張大娘下了點麵條,煮了碗嫩椿頭雞蛋湯,很是香甜可口。可她擔心張大爺的病,一口沒吃。

    我心情鬱悶,也沒有吃多少。

    下午的時候,我還是去找蔡運波。

    這下蔡運波家裏並沒有人了,韓得山趕著他的公豬,揣著配種的錢,早溜了。

    但蔡運波中午喝了酒,臉紅彤彤的,脖子上都是紅的,他正垂著頭,坐台階上抽煙。

    我走進去笑著說:“蔡主任,中午喝不少呐!”

    蔡運波笑著,然後將一把椅子遞給我,任我坐下,他又給我遞了一支煙:“喏,抽一支!反正閑著沒事。”

    蔡運波的老婆莫小尕,笑咪咪地給我倒了杯茶,然後跟我說:“小常,中午讓你在家裏吃飯,你還嫌棄呢!”

    我笑了笑:“嫂子,我並不是嫌棄,哪說得上嫌棄呀。我是確實還有些事情要辦!”

    蔡運波說:“常海,你今天上午跟我說的事情,我實話跟你說,你這事兒還真讓我為難呢。”

    我問他:“雜為難呢?”

    他說:“雜不為難哩!”

    我說:“除了各自分配到家的,現在村裏不是還有指標嗎?畢竟現在是年初,這指標應當不少。而且,現在如果將指標留給張曉杏,也就是個時間先後的問題……畢竟她家困難,所有村民都看得到,我相信大家也能理解!”

    “這個……”蔡運波估計被煙嗆到了,他咳了兩聲,接著說:“你說的問題我倒也能理解,能體會,曉杏這個孩子,確實是咱們河峪的驕傲!自小在咱們鎮上上學的時候,就是一等一的好苗子,想不到還真考上縣一中呢,咱們萬豐鎮那年才考上七個人,她算是為咱們河峪爭了光。”

    “可是啊?你要知道哦,現在村裏的問題,不是她張家一家人的問題。我跟你說嘛,村幹部,這個問題,那個問題,咱不都得考慮進去嘛!”

    蔡運波將煙圈吐出來,接著說:“4組的事,你知道的……哦,我記起來,那次開村委會,你也在場,4組的小組長劉長根那天差點和徐村長打起來那次,你記得不?”

    被蔡運波這樣一提醒,我恍然記起第一次到河峪村開見麵會的情形。當時除了村委會的幾個人,六個小組組長和一些老黨員也來了,當時這四組的劉長根,就在會上與徐得喜吵起來,他三言兩言,懟得徐得喜直罵他娘。後來他氣衝衝地走人,徐得喜也氣得半天沒說話……當天的會不歡而散。

    我點點頭說:“記得,記得,他們組上,還有段路沒有修是!”

    “喲,你記性還真不賴!他們四組呢,是有一段路沒硬化,有兩公裏,一直沒有動工,為什麽會修到那裏沒修了呢?就是因為鎮上拔的錢沒有了,所以這一次四組的人就提要求了,咱們村裏不是還有一些公山沒有分到家的嘛,那好,現在村裏就將公山給拿出來拍賣,賣出的錢先將路給修了……你知道了,那邊也有兩三百村民要出行,因為路不好走,簡直是民不聊生,大家怨聲載道,戾氣特重。”

    “常海,你也看到的,那天開會的時候,那劉長根……我草他大爺的,他囂張跋扈成啥樣?說咱們村幹部不知將修路的錢花哪了?他根本就沒有想想,鎮上才拔了好多錢?這修別的路又花了多少錢……他隻是認為,反正鎮上來了錢,他的路沒有好,這事兒就好像就咱村幹部將錢給貪汙了、給中飽私嚷了似的!我草他媽的,他倒好,說話一張嘴兩塊皮,嘰嘰就完了,可我們卻給他背了個大黑鍋,碰上家裏到鎮上割塊肉,就好像是貪來的似的……而且他也說了,真不再將路修好,他們叫村民上鎮上去上訪!你說?這事!哎……所以呀,這眼下村裏,還真在這件事上腦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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