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凱恩生氣的模樣。那種感覺，就像是擠在密閉的籠裏，有頭毛發虯劄的獸，它用扒開了一條縫，可怕的爪子和滿是倒刺的舌頭要伸進來，要嚐嚐我的味道林奇】

    黑侏儒近在咫尺，那禿頭的小矮人歪著腦袋，好奇地打量著林奇在他身上嗅了一遍又一遍，而林奇默不作聲，他過於敏銳的感知力察覺到了那股要置他於死地的惡念，正是源自眼前這看似瘦弱矮小的“袖珍人”。

    “味道很特殊”黑侏儒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了又轉，“不過女孩兒的味道更好”

    他像是條獵狗，腦袋朝著薇薇安探了過去。怎想小薇薇安可不像林奇那般膽小她揮著小拳頭哇哇大叫，想要趕走這無禮之徒！

    “滾開！滾開！！！別碰我！”

    黑侏儒原本臉上掛著狡黠的笑容，可讓小姑娘攪得興致全無笑容也漸漸僵在臉上。那對透出凶光的三角眼，目光漸漸移到老凱恩身上。

    凱恩的表情很滑稽，他處於一種惴惴不安的狀態，兩隻寬厚的手掌虛置於身前，像是在安撫著野獸，嘴微微張開，臉上有些微“震驚”，像是見了某個大人物，招待不周時所做出的致歉動作。

    凱恩：“巫師大人。”

    這尊敬的稱謂讓黑侏儒得意洋洋，那醜陋的三角眼眯成了一條縫，好似毒蛇

    “老東西你想說什麽？”

    凱恩：“閣下是何方神聖。”

    侏儒拂袖，寬大的法袍套在他身上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滑稽感，但舉手投足之間給人的感覺壓迫力十足。

    “殮官。”

    林奇沒聽過這個名字，哪怕是“飛賊林奇”也沒聽過。但凱恩聽見這個名號時，明顯能感覺得到，他鬆了一口氣。仿佛如釋重負，也沒有剛才那般小心翼翼。

    “原來是黑侏儒匠人的信徒啊”凱恩問道：“這些邪靈是您招來的嗎？”

    黑侏儒三兄弟，亞爾維斯、艾爾福利科、安德瓦力。是這塊大陸的匠人之神，侏儒們參拜的神祇，而殮官這個名字，就凱恩巴巴耶夫其人學識所知，是個臭名昭著的死魂巫師。不過這家夥很愛財，也好女色。唯有一點可以肯定，他活了很久，應有一百四十年之久。

    巫師這種生物，都劃在自然生物的綱列之外，他們的肉體凡胎經過術法的改造之後，總會與常物有著明顯的差別，長壽是一方麵，而長壽帶來的，就是驚人的學識量。

    先不提那些。

    名號為殮官的侏儒聽聞凱恩的質問饒有興趣地反問道。

    “這與你有關嗎？在這片戰火侵染的土地上，任何巫師都有權利支配冥界的公共財產，這是合法的。”

    凱恩低頭俯視著眼前的小矮人，盡管他倆的身高、體型差距好比天堂與深淵，但在林奇看來，凱恩就像是處處忌憚著那侏儒怪人。

    老神父把玩著手中的鍾擺和懷表，它們在寬大的掌心中來回摩擦、磕碰，發出金屬獨有的清亮音色。那頭老獅子的眼神銳利無比，他緩緩開口。

    “確實與我有關，我的工作是超度亡靈，這點你應該知道。＂

    “喪鍾！？”黑侏儒的調子陡然急升，眼中透著滲人的凶光：“喪鍾？你要來履行職責了？你要向一位巫師宣戰了？”

    “不不不。”凱恩矢口否認，一手懷表一手鍾擺，銀鏈子和鍾擺的絲線從手心滑落，跟著那否決的姿勢左右搖擺。

    老師那副心虛的模樣看得林奇心生疑惑，這片大陸上巫師的地位這麽高嗎？連神官都得避讓三分？

    哪怕哪怕這一屋子的屍體都出自這小矮人之手？哪怕他是個殺人不眨眼，迫害無辜之人的大奸大惡之徒？

    凱恩問道：“閣下搜集這麽多邪靈，是想轉化一頭惡魔嗎？”

    黑侏儒雙手互抱，洋洋得意道：“當然了，那是黑暗且純粹，美麗又強大的生物。作為使魔它用起來得心應手那種滋味那種滋味兒”

    殮官陶醉其中，不能自拔。

    “你這種信奉亞蒙的蠢貨怎麽會知道有多美妙。”

    凱恩將懷表收回衣袋神色漸冷。

    就在這時，林奇第一次感覺到了，來自凱恩體內，那洶湧澎湃的靈力波動仿佛莊嚴肅穆的古鍾響起。

    咚

    鍾聲震得林奇頭暈目眩。

    “也就是說這家旅店的屠殺派對都是您的傑作。”

    黑侏儒鼻頭聳動，仿佛嗅到了危險的味道！

    他左顧右盼，卻找不到那種味道的源頭！

    直到他看向眼前的巨人，傳說中的“喪鍾”，依是那副惺惺作態，討好賣乖的模樣。

    “這是合法的。在巫師曆來的傳統中，合法。還有，別用那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看著我。你以為你是誰？”

    啪

    凱恩打了個響指，佝下腰，一張老臉都快擠出褶子來了，他笑得燦爛，容光煥發。

    “閣下知道我的工作，那就好辦多了，我在此請問。閣下對那邊那位小姐，有什麽看法？我倒是覺得，閣下英武不凡，那小姐貌美如花，又是個流落戰亂之地的可憐人，不如閣下”

    黑侏儒一聽，仿佛眼前的神官開了竅，句句聽來都中意得很。

    “哼嗯這個嘛哼凱恩神父都這麽說了。我用過之後就送給神父了？畢竟傳聞中的喪鍾，也是個風流之人。”

    凱恩點點頭，十分受用的樣子。

    可薇薇安先炸了毛，她沒想到傳聞中的英雄人物居然是這種人！

    “你們！！你們兩個混賬！在說些什麽東西啊！騙子果然都是大騙子！”

    小薇薇安推開林奇，剛想往外跑，怎料腳下突然生出黑煙，那塵霧凝若實質化作兩隻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腳脖子。

    林奇猛然靠在了門板上，生怕那不明整體的玩意兒碰上自己，他聽見那個黑侏儒在念咒。

    “但是閣下既然知道我的工作。”凱恩諂媚地笑道，“閣下也應該明白，我們這行，總有些程序要走的。”

    黑侏儒一步步向小薇薇安走去，臉上掛著淫邪的神色，聽見凱恩這句時，滿臉不耐煩，回過頭來。

    “哦？你說說看。”

    咚

    林奇聽見了第二聲喪鍾的低鳴，他的心神劇震，仿佛要吐出來了，臉色霎時變得蒼白無比。

    可黑侏儒卻像個聾子，渾然不覺。

    “放開我！放開我你這隻猴子！果然你們是一夥的！都是猴子！臭熊臭猴子！猩猩狒狒怪胎！”薇薇安掙紮著，擰著腳踝想要脫身，可腿上那對可怖的手卻越抓越緊，而且還有向上抓的意思

    她嚇壞了，她從來沒見過這麽邪乎的咒術。

    “吵死了！！傻婆娘！”黑侏儒狠狠罵道：“再亂喊一句我割了你的舌頭！劃爛你的臉！讓你懷上豬玀的孩子啊！”

    “嗬”小薇薇安嚇得臉色蒼白，不敢回嘴

    侏儒這才回頭，鼻尖那股子不安的味道揮之不去，顯然就是喪鍾凱恩這老東西一次又一次在示威

    “你說說看，說說看，你們的程序。”

    凱恩“來場決鬥？我不能就這麽放縱一個死魂巫師來妨礙光照派的工作，這樣回去，我這個老師會很沒麵子的，可能還會扣掉獎金。至少讓我輸得好看點兒，這樣我還能有理由說”

    黑侏儒笑道：“你盡力了？”

    凱恩比著大拇指：“對我盡力了。”

    咚

    第三聲喪鍾長鳴。

    黑侏儒為難道：“我可能分不清輕重，如果傷著你了”

    凱恩笑道：“光照派絕對不會來找您的麻煩。”

    “但是這個小姑娘你知道的，念咒時，我不敢保證你的夥伴和這個”

    凱恩立馬喝道：“滾出去，奴才，看住她，她要敢跑，你脫了她的衣服，看她能跑哪兒去。”

    林奇領命，押著小薇薇安出門，在外邊等著等著那聲由他敏銳靈魂聽見的野獸的咆哮。

    等到兩個小家夥出了門。

    殮官：“要是弄疼你了”

    “我並非想和閣下鬥個兩敗俱傷，或者打斷閣下兩三根肋骨，亦或是被閣下打斷兩根肋骨。”凱恩漸漸直起了身子，黑壓壓的影子蓋住了那醜陋又畸形的侏儒巫師。

    “我隻是單純的。想要打死閣下。”

    咚

    林奇聽見喪鍾的聲響震天，他貼在門上，想聽清楚裏麵的動靜，可是連綿不絕的鍾聲掩蓋了任何聲響，一手死死抓住薇薇安的小臂，那姑娘已經咬上了他的肩膀，又疼又癢，可他不能鬆手，他答應過凱恩，得好好看住她。

    “你你！！！”

    門內傳來黑侏儒的哀嚎，林奇感覺得到，仿佛貓鼠同籠，那隻老鼠拚了命想要逃出這間小屋。

    嘶嘶嘶嘶

    他看見，凱恩“光神化”的聖言術絲線的光芒，將整個屋子都纏了起來。

    很快，林奇連那殮官的慘叫聲都聽不見了。

    他感覺大門在震動，有個生靈想要從中突破出來，一下又一下的撞著門。

    窗口能看見神擊聖格敲打在那巫師身上時，迸射而發的神聖光焰。

    凱恩在怒吼。

    啪

    木板門碎開！

    林奇與黑侏儒近在咫尺，他們對視著，林奇看見那家夥的臉已經在凱恩的痛毆下變形，牙齒碎開，還掛在牙齦上，這家夥張著嘴，雙目無神，已經叫凱恩的鐵拳打得失去了意識。

    救救我

    那嘴唇張合，卻不能發出聲音的模樣十分淒慘，仿佛凱恩用拳頭給他封上了念咒的嘴。

    而那隻大手抓著殮官的腦袋，緩緩移開。從銀白的絲線中，林奇能窺見凱恩那奔湧著磅礴怒意的雙眸。

    那是他第一次看見凱恩生氣的模樣。那種感覺，就像是擠在密閉的籠裏，有頭毛發虯劄的獸，它用扒開了一條縫，可怕的爪子和滿是倒刺的舌頭要伸進來，要嚐嚐他的味道

    “林奇，這是第二課，麵對尊敬的巫師大人時。首先”

    黑侏儒又叫凱恩抓了回去。

    鍾聲依在這黑暗的天際交替回蕩。

    “要看看他的年齡，巫師這種東西，年紀越大越難對付，然後要問問他的名字，這是對巫師最基本的敬重，像殮官巫師大人，他擅長召神咒，變形咒老鼠蝙蝠蟑螂飛蟻，算很難殺死的巫師。還懂得一些元素法術，綁住小姑娘雙腿的咒，是用沙子為媒介給靈體當做臨時的雙手。”

    “然後呼呼”

    聽凱恩氣喘籲籲的聲音，像是累了。

    可那鍾聲依然震耳欲聾。

    “然後確定你身邊沒什麽傻學生和無辜的臭脾氣姑娘，有的話，叫他們出門＂

    小薇薇安這才明白過來

    那頭大熊那頭大熊是想保護她。

    凱恩：“用拳頭封上他的嘴，封上他最為致命的武器。如果你的對手還會默發咒語，你得揍上它七拳！”

    哢

    木門徹底破開！

    林奇感覺得到，小薇薇安鬆了嘴，而這倆小年輕不約而同看見，門裏，那個黑侏儒巫師身上，閃著七個透出金光的聖痕烙印。

    凱恩踩在那家夥的脊梁上。

    “這樣，他們與靈網之間的聯係，會徹底斷開，就算把嘴皮子念破，也念不出一句咒語來。”

    鬆開腿，凱恩抓起那小矮子。

    “你的四九大限到了！”

    “下地獄！”

    砰

    手上依抓著那侏儒的法袍殘片，可拳擊巨大的威力，一並將那七個聖痕打出了耀眼的光華。

    那是純粹的，滌淨的聖力。

    而林奇看見那位殮官，連屍體都沒能留下，化作了空氣中的幻象，漸漸飄散，消化於無。

    “原來凱恩”

    小薇薇安站在林奇身旁，呢喃著。

    “喪鍾凱恩是個超帥的也超迷人的。”

    凱恩收了鍾擺，一指所向那花癡的姑娘，這個老頭兒嬉笑道：“沒錯”

    小薇薇安：“嫉惡如仇眼裏揉不得一顆沙子連巨龍都為之情迷意亂的”

    “當然！”凱恩拍著手，仿佛在為自己鼓掌。“加油加油你就要認出我了。”

    小薇薇安：“比肩傳說中的大英雄，亞蒙在人間的神使喪鍾凱恩就是這麽一位大白熊。”

    凱恩的笑容逐漸“喪心病狂”。

    小薇薇安滿臉沮喪，仿佛不能接受這個事實還補了一句刀。

    “千真萬確。”

    而凱恩則是滿臉委屈，看起來比小薇薇安還委屈，向著剛收的徒弟發著牢騷。

    “你看看她林奇，你看看她你看看她這個丫頭片子好過分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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