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隻有恨,恨不得親手殺死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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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後娘娘,咱們再多堅持一會兒!衛漉他一定還活著呢!他一定會找人來救我們的……”琥珀用哆嗦的聲音說著。青晨吸了吸鼻子,她原本很想給琥珀一個笑容,可她卻發現她們抓扯的那株樹木已經有鬆動要往下折的跡象了。

    而青晨發現的事情琥珀自是也很快的感覺到了。

    琥珀俯下頭往黑漆漆的懸崖深處望了一眼,夜色昏暗,青晨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就隻聽她說道,“皇後娘娘,奴婢和您不一樣。奴婢一出生就沒有了家,也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親人在世。奴婢即使死了,也不會有人難過。可皇後娘娘你不一樣,皇後娘娘您一定要撐下去啊……”

    她這樣一說,青晨便猜到她這是要做什麽了。她兩條如遠黛似的眉毛倒豎,“琥珀,你別做傻事,咱們兩一起撐著。等不到衛漉來救我們時,再一起死。你別……”

    琥珀卻是還沒等青晨把話說完,就已經縱身一躍跳入了黑沉的深淵裏。

    夜色愈發晦暗了,深淵底的景致都變得模糊不清。

    隻是一個眨眼間,剛才還鮮活的一條命就這樣在她麵前消逝了。青晨一顆心像是被人猛捶了一下,耳畔邊隻剩下了“嗚嗚”呼嘯的寒風。

    寒風從崖底深處盤旋而上,聽在她的耳畔邊,就像是人的低泣聲。

    青晨心口一陣猛烈的猝痛,全身被吹的愈加刺骨寒冷。不得已,她隻能用力的咬緊下嘴唇,讓自己不被難過的情緒摧垮。

    皇宮裏,安德勝帶著一群人戰戰兢兢的跪在殿門口前。因為馬上就是新年了,宮中到處都掛滿了喜慶的燈籠。

    就連他們跪著的廄廊上也掛著紅彤彤的燈籠。不過,喜慶的紅色燈籠並未給他們帶來多少愉悅的心情。現在他們跪在廄廊上,僅隔一扇門,他們的君上正在殿中瘋狂的發泄著他的怒氣。

    這一個新年,似乎比以往的每一個新年都要難過。

    安德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跪了多久,突然臉上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他伸手一摸,手掌心裏已經有一片雪花化成水了。

    他仰頭一看,黑漆漆的夜空中,雪花已經簌簌落下了。

    同一片夜空之中。齊梟站在軟禁他的房間向外遠眺時,也看到了天上簌簌落下的雪花。他一雙幽邃的鳳眸微眯了眯。

    再過幾天,隻要再過幾天,他相信皇甫澗越到時候一定會親自來放他離開他現在住的這個鬼地方的。

    不過現在……他還是有些擔心他的呦呦,也不知道衛風他們有沒有成功的把她帶到安全的地方去。

    冷風夾雜著雪花,肆虐著整個人世間。青晨的下唇瓣早就被她咬出了一條條斑駁的血痕。她不停的打著寒顫,可是刺骨凜冽的寒風依舊像是針芒似的不停的往她身上紮。

    刺骨的冷伴隨著身子的僵痛不停的侵/蝕著她的神經。恍惚間有好幾次,她都要堅持不住了。隻要放開手裏抓扯的樹幹,她就可以徹底擺脫這種痛苦了。

    可是……

    她不想就這樣結束她的生命。

    她還沒有找到她的親生女兒,還沒有回去看著小白長大,還不知道她爹她父皇那邊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情況了……

    而且,她要是走了,齊梟那邊……

    想到齊梟,青晨腦海裏一下子就恍然想起了前世。前世的她悲苦無依,像苟且的螻蟻一般,那時死亡對她來說或許是種解脫,可這一世,她有太多的牽掛了,她得拚命的抓住她現在擁有的這一切才可以。

    心田間有一股說不清是憤懣還是希翼的情緒在她胸膛間翻滾。兩世為人,大風大浪經曆了不少的她隻能拿出她生命中最後剩下的那些堅毅和不屈來對抗命運。

    她咬咬牙,依舊繼續堅持著。

    皚皚的白雪很快的在她身上覆蓋了一層。

    她雖然有屬於她的堅毅和不屈,但大自然是凶殘的。它要摧殘一個人時是不會以人的意誌改變的。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到了天蒙蒙亮時,懸崖中間的那棵樹被青晨還有積雪一壓,已經又是搖搖欲墜,幾欲要折掉了。

    青晨現在腦子裏隻剩下抓住樹幹等人來救這個意識了。但她自己也不清楚她的這一份意識到底還能再堅持多久。

    “娘娘!”

    隱約間似乎有一個剛健的聲音向她飄來。她已經不清楚她聽到的這個呼喚聲到底是真的還是幻覺了。她舔了舔嘴唇,唇瓣間有一股鐵鉛味彌漫。

    “娘娘!”傳到她耳畔邊的聲音又是猛的一拔高,青晨眼皮輕抖了抖,艱難的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灰蒙蒙的天色之下,懸崖峭壁之上有一人正向她的方向爬來。

    她定了定睛,又一瞬不瞬地朝著那抹身影望去。這一看,讓她看清楚來人是……衛風。衛風腰間圈著一根繩索,正順著懸崖的峭壁向她的方向爬來。

    “娘娘,抓住繩子!”衛風看到被白雪覆蓋的青晨時,眼瞳裏也閃過一絲訝異的光芒。

    天寒地凍的,不要說她一個女人了,就算是男人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度過一個晚上,也是一種可怕的經曆。

    衛風說話間已經在峭壁之處找到了他雙腳可以立足的地方。他掏出隨身攜帶的一根繩索,和他腰間係著的繩索打了個結。然後把繩子的另一端用力的拋向青晨。

    繩子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度,從青晨的麵前劃過,青晨困難的伸手要去扯那繩子,卻並沒有抓住繩頭。

    而隨著她這麽一動彈,本來就搖搖欲墜的樹梢又是鬆動了些。

    衛風看著她整個人連著支撐她的樹梢往下一垂落,他眉眼間不由的輕皺了起來。咬咬唇,他又是一努力,直接將手上繩索對準青晨的方向拋去。

    “皇後娘娘,抓住繩子!”他高聲一喊,青晨咬緊著唇瓣,這一次在繩子往她麵前飛過時,目光一定,又是騰出一隻手去抓繩子。

    哢嚓!

    支撐她的那棵樹最後終於撐不住了,隨著一個聲響,那棵樹一分為二。好在這個時候青晨已經抓住了繩子。

    不過快速的下墜感還是讓她一顆心猛地一顫。她的身子直接撞向了懸崖上的峭壁,繩子也從她手上滑過一些,幸好臨到最後,她還是抓住了繩頭。

    因為突然的負重,讓衛風腳下踩著的石頭也是一鬆,石頭“嘩啦”落下,又是直接砸在了青晨的身上。

    “娘娘!你擔心點,我現在喊人拉我們上去!”衛風額頭處的青筋早就爆現出來了。

    青晨的眼睛早就被煙塵迷住了。她全身凍的早就說不出話來,隻能用點頭來回應衛風了。

    一個時辰後。

    遍體鱗傷的青晨才被人從崖中拉上。衛漉他們幾個影衛看她全身被凍得直哆嗦。全身也到處都是傷。幾人趕緊取了一件黑色的披風給她套上。

    清楚身上這才有了些溫度。不過她還是難受的說不出話來。最後還是衛風幾人將她扶上馬車。馬車裏的火爐上正燒著水,青晨坐在火爐邊,手裏拿著一個暖和的手爐,身上的不適感這才稍微恢複了些。

    衛漉又趕緊取了些熱水給她泡好茶。一杯熱茶落了肚,青晨這才感覺到自己終於是活過來了。

    煙氣氤氳之中,她向衛漉問道,“皇上呢?”

    衛漉給她倒茶的手輕輕一頓,抬頭,對青晨露出僵硬的一笑,“回稟皇後娘娘,主子他……被皇甫澗越的人給抓去了。不過皇後娘娘你也不要擔心,主子他這人機智,善於應變各種事情。他最後一定會沒有事的。”

    衛漉這人比較木訥,被青晨那黑幽明亮的眼眸盯著,他就忍不住把齊梟的事情說給青晨聽。

    紅泥小爐上熱氣汩汩,白霧彌漫。青晨一張凍的發/青的臉上已經陰沉一片了。

    琥珀為了救她跳崖而死;她自己死裏逃生;她的夫君被皇甫澗越拘著;她的女兒也被皇甫澗越弄丟了……

    因為一個皇甫澗越……

    她的人生一直在黑暗的深淵裏徘徊、彷徨……

    大概是剛剛死裏逃生的緣故,她心中迅速的升騰起一股憤怒來。

    恨不得將這個快要摧毀了她人生的男人直接弄死。

    當然,現在的形勢是皇甫澗越為刀俎,她為魚肉。

    她端著青釉瓷杯的雙手緊緊的攥緊著手裏的茶杯,手心處傳來的灼熱溫度讓她下意識的又緊咬著下嘴唇。唇齒之間有刺鼻的鐵鉛味彌散,她想就著她心中對皇甫澗越的恨意將這股鐵鉛味一並咽進肚子裏。

    隻是,她對皇甫澗越的這股恨意太過的強烈。

    她壓了壓,還是沒能壓下去。

    衛漉看著青晨那張被血汙過的小臉,怕她多想,又忍不住笨拙的安慰著,“皇後娘娘。你不要擔心。有衛風還有我們這幫侍衛在,大不了到時候直接去劫人,一定可以把皇上救出來的。”

    馬車在山道上急速的行駛著,青晨一直繃緊著臉沒有再回應衛漉的話。

    等車子從城郊駛入楚都時,街上到處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耳畔邊還傳來熱鬧的鞭炮聲。一直沉默著的青晨這才想起今天已經是農曆大年初一了。

    馬車的車簾被風吹開一角,青晨透過車簾向外看過去,就看到街上一張張喜氣洋洋的臉。看著那些沉浸在新年氛圍裏的人,青晨一雙澄透的眼眸漸漸的染上了冷厲。

    她緩緩的出聲,“衛漉,咱們先不去醫館了,進宮吧!”她受夠這種隻能被動的接受皇甫澗越禍害的日子了。

    她忒想為自己和自己家人過往所受到的委屈生活討一個公道。

    進宮?

    衛漉有些發蒙?不知道青晨又要做什麽。

    “皇後娘娘,您身上的傷勢……”衛漉出聲想要勸說她,青晨一個淡漠冰涼的目光覷向他。衛漉被她的目光弄的一怔,突然就覺得自己在青晨麵前沒有什麽氣勢。

    “快去讓車夫改道吧!”青晨又是冷冷的命令著。

    楚國皇宮。皇甫澗越又是一夜未眠。今日是新年的第一天,他端坐在龍椅之上,俯瞰著底下一大片向他齊刷刷跪下的文武百官,眉心卻一直緊擰著。

    “恭祝我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文武百官高聲的祝賀著皇甫澗越。新年的第一天,他們來給皇帝拜年,而拜完年他們就可以各回各家休浴了。

    “各位愛卿,新的一年裏朕還要仰仗各位愛卿的輔佐和幫忙。”皇甫澗越寒暄著,目光又看向安德勝。安德勝手裏拿著一把拂塵,又對著底下的那些文武百官高聲道,“皇上有賞!”

    安德勝話落,金鑾殿的殿門口就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大批太監恭敬的站在殿門外,他們等下會把皇帝賞賜給各個官員的禮物送到各府各院去。

    皇甫澗越已經不耐煩了,他剛想開口結束今天的早朝。殿門外卻是又有一小太監急匆匆的趕來,跪在殿中央,“皇上,秦國公主在殿外求見!”

    皇甫澗越人“謔”得一下從座位上站起身,那跪著的小太監才又戰戰兢兢的繼續道,“……守城的士兵說要先通知您,可秦國公主卻是帶人強行闖進宮了……”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攔住秦國公主,可攔是能攔住,但他們的人都知道這位是他們君上幾次三番都要娶回宮的心尖兒,要是敢對她動粗,讓皇上知道了,他們的命還要不要了?

    這不,倒是讓他們一行人往金鑾殿這邊來了。

    皇甫澗越聽說青晨平安無事的回宮了,心下積攢的那些鬱躁一下子煙消雲散。

    他疾步就要從高台之上走下來,卻也是在這時,金鑾殿的殿門口又傳來一陣嘈雜聲,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金鑾殿的門口看去。金鑾殿門口,青晨在衛漉還有一幫影衛的簇擁下出現在所有人視線中。

    殿中皇甫澗越還有其他官員皆是一怔。

    他們視線中的青晨裹著一件披風。披風被風吹起,披風下她身上穿著的衣服汙濁不堪,有幾次似是還破了。再看她的一張臉,往日明豔而傾國傾城一張臉現在似是被凍傷了,蒼白的臉頰上有著兩抹不正常的紅暈。

    這樣的她,看著狼狽至極。

    她在一幫影衛的簇擁下,腳下的步子決然的邁進。羽林衛們嘴裏嗬斥著他們,但也實在是不敢阻擾。最後還是殿中央的皇甫澗越高聲道,“讓她進來吧!”羽林衛們這才散開,青晨挺直了腰邁步走進金鑾殿。

    明明是瘦小狼狽不堪的她,可他邁步走進殿中的腳步沉穩有力,讓人心生敬凜之情。

    皇甫澗越一隻手輕輕的撫上胸口,這樣的青晨讓他心生憐惜之情。他恨不得直接上前將她整個人拘在懷中。

    不過,他也知道自己現在若是真的這樣做了,隻會招來她的幾個巴掌。

    壓下心中的欲念,他又端坐回龍椅之上。

    青晨走至殿中央,隔著遙遠的距離,她看向皇甫澗越的目光幾乎都要噴火了。

    “今天是大年初一,我本不應該來打擾各位過年的興致。隻是……我的生活被某人逼得實在是過不下去了。不得已,我這個雲龍國的皇後、秦國的公主隻能親自入宮,來向楚國的皇帝告禦狀。”

    滿殿頓時鴉雀無聲,殿中的文武百官們麵麵相覷一番,最後隻能又把目光投向那個挺直著脊背的女人身上。

    皇甫澗越心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刻,青晨鏗鏘有力的說話聲就在整個大殿裏響起,“楚國皇帝,咱們就趁著今天把咱們之間的事情都說清楚吧,省得外麵的人再誤會我兩之間有什麽私情。”

    皇甫澗越曾經在雲龍國的宮宴之上,顛倒黑白,說他和青晨有男女之情。

    青晨現在站在楚國的金鑾殿上,開口說出的話就是要和皇甫澗越徹底的劃清關係。

    能親眼目睹他們君上和雲龍國皇後徹底撕破臉皮的事情,這讓滿朝文武百官既忐忑又雀躍,紛紛豎起耳朵來。

    青晨又是用力的在嘴唇上狠狠的咬下去,唇瓣間傳來的疼痛感讓她堅定了對皇甫澗越的恨意,“楚國皇帝陛下,在訴說我的事情之前,我先在這裏起個誓言,若是我和你真的有私情,或者說我曾經給你生過孩子,那就讓我被雷劈,下輩子為奴為畜,永生永世不得有好日子可以過。”

    這個誓言忒毒了些。

    滿朝文武百官心裏紛紛嘀咕著,目光又不由得覷向那個端坐在龍椅之上的皇甫澗越身上。

    這個雲龍國皇後都發了這樣的毒誓,莫非這兩人之間真的沒有什麽曖昧旖旎的私情?

    皇甫澗越兩隻手攏在寬袖之內,臉上的表情已經出現了龜裂。

    她決絕的話語像是一把利劍,刺得他全身一個激靈。

    “皇甫澗越,說完我的事情了。那來我們之間的事情了。我與你一無私情,二無孩子,可你在雲龍國的皇宮大殿之中詆毀我,讓我名聲受損,被人厭棄,是問你居心何在?”

    她的聲音沉重如洪鍾,在整個大殿裏響徹,震的殿中之人耳膜生疼。

    滿朝文武百官的目光又齊刷刷的落在龍椅之上的皇甫澗越身上。等待著皇甫澗越的回答。但他們心裏也都清楚,不管皇甫澗越作何回答,大戲的戲幕都已經被她的質問聲拉開了帷幕。(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