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0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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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蘭泰鴻從這種乍然而生的壓迫中回過神來時, 他已經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麵對一個比自己兒子還小的年輕人,他實在無法接受自己竟然先行低頭。來之前所設想過的種種場麵都還未發生, 他卻已經做出了低人一頭的姿態了。

    不管剛才司陽露麵的一瞬間給他帶來的壓迫感是不是錯覺, 今日前來本就是為了化解一場過節, 反正已經站起來了,就當是出於禮節好了,幹脆的先開口道:“冒昧前來,還請司道友勿怪。”

    司陽徑直朝著沙發走去,坐下後從夢立即端上一杯清茶,當司陽揭開茶蓋的一瞬間,一股清靈的淡淡茶香瞬間彌漫開來, 即便是旁人聞著都能感覺到一股頭腦清明的輕鬆感, 再看看自己那隻是泛著淡淡靈氣的茶, 蘭泰鴻臉色瞬間變得有些不太好看。

    他剛剛還想著, 這姓司的也許來頭還真不小,這泛著靈氣的茶即便是他們蘭家,每年的產出也僅僅隻有那麽些許,像他在家中的這般地位, 每年也隻能分得數斤, 喝起來還要省之又省。

    剛才他還想著,司家能拿出這種頂級的靈茶來待客, 估計事情也不會鬧得太僵, 緩和兩句說不定過節就解了。卻沒想到打臉來的如此之快, 比起他手中的那杯,這待客的恐怕就相當於茶葉渣滓了吧。

    司陽看著蘭泰鴻,將他的臉色看的一清二楚,平日裏自認高人一等,被人捧慣了的人,現在這麽沒臉,換了誰都接受不了。能夠忍住沒發飆,該說腦子還沒殘到一定的地步。

    “你的來意我知道,就是不知道你是否清楚你兒子做的事?”

    蘭泰鴻壓下心口那欲噴發的氣重新坐了下來,臉色略微僵硬道:“我兒自幼驕縱慣了,行事有些過於霸道,這些日子他在司道友這兒怕是也受到教訓了,還希望司道友大人大量莫再與他計較,今後我一定對他嚴加管教。”

    司陽垂眸飲茶並不做聲。

    一旁的從夢輕輕柔柔的嗓音中帶了些嘲諷道:“您這話說的可真輕巧,一句大人有大量就將全部過錯給帶過了,是我家主人有本事,自己的東西守得住,若是按照令公子那霸道的性子,實力不如人被搶了去那您恐怕也隻會覺得是活該了,大人的大量是諒解那些無心之過,而非專橫霸道之人。”

    蘭泰鴻忍無可忍的開口道:“司道友身邊的鬼仆可真是懂規矩。”

    從夢涼涼道:“小女子不才,生於數百年前的禁宮之中,經三字經啟蒙,熟讀女四書,詩、書、禮亦略有通讀過,規矩自是懂得,更加明白,子不教父之過是何意。”

    蘭泰鴻整個暴怒:“你!”

    “蘭先生。”

    司陽不輕不重的喊了一聲,止住了蘭泰鴻的話頭:“你可知,曾經那些在我麵前動過歪念頭的人下場如何了?”

    蘭泰鴻仿佛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一下子噤了聲。

    司陽道:“所以你該慶幸,這是個法製的社會,你的兒子也還活著,你若是誠心道歉我便也就算了,但從你進門至今,你說過一句道歉的話嗎?小福子。”

    司陽話音一落,一直跟胖大廚躲在角落偷看的小福子立即跑了過來,站在了從夢的身邊:“主人。”

    司陽看向蘭泰鴻:“他就是你兒子看上想要強搶的鬼仆,你該知道,強行將鬼仆身上天師的印記抹去,對鬼仆的魂魄傷害有多大,現在我也不需要你對我道歉了,對他道歉吧,隻要他接受了你的道歉,我就放了你兒子。”

    蘭泰鴻的臉色整個變得更加鐵青,讓他堂堂蘭家人對一個鬼仆道歉?這對他簡直就是最大的侮辱!再折辱人,也沒道理讓給仆人道歉的!

    蘭泰鴻幾乎咬牙切齒道:“我本是誠意而來,司天師又為何如此折辱!”

    司陽輕聲一笑:“何為折辱?這件事中受到最大傷害的是他,即便他如今是我鬼仆又如何,生前不同樣是人,你若是不願意那便罷了,等什麽時候我覺得懲罰夠了,自然就會放你兒子。”

    蘭泰鴻冷冷道:“司天師是想要與我整個蘭家為敵嗎?”

    司陽不偏不移的迎上他的目光:“如果你可以代表整個蘭家的話,你要這麽認為,那我也隻能奉陪了。”

    最不想發生的糟糕情況還是發生了,說到底還是他低估了司陽的脾氣,仗著自己年長,在玄門中也算是德高望重的前輩,從來走到哪兒都是被人禮敬三分的存在,麵子上一時拉不下來,哪怕退讓了,跟一個小輩道歉的話他還是說不出口,結果就僵的下不來台了。

    蘭泰鴻從未如此失過麵子,可他又不敢真的跟司陽動手,對方可是有個靈器在手的,真動起手來自己隻有吃虧的份,隻會更丟人。

    於是隻能梗著脖子叫喊道:“司天師年輕氣盛,可莫要因一時之氣毀了大好的前途,這次的事情是我兒理虧,司天師也關押了他如此之久,如今你我不妨各退一步,司天師放人,我稍後送上重禮以作補償。”

    司陽卻是悠悠道:“我做出的決定從未更改過,你的兒子現在正在我包下的山上改造,要麽你道歉,要麽等你兒子改造好了我放人,或者你有本事就到山上去將人搶回去,前者事了這件事就翻篇了,後者,生死自負。”

    蘭泰鴻就沒見過這麽不知死活的人!整個氣得發抖:“好好好!司天師果然夠硬氣!既然如此,那便莫怪我蘭某人不客氣!”

    蘭泰鴻一說完就拂袖離去,想他堂堂一個蘭家,真當他們是軟柿子嗎,手裏有件靈器就如此橫行無忌,遲早自取滅亡!

    人走了之後,小福子有些小心的問道:“主人,真的要跟蘭家對上嗎?”

    司陽:“你怕?”

    小福子連忙搖頭:“不怕!就是這樣會不會讓謹修哥很為難?還有玉琢姐,會不會因為這件事,以後他們就不能再跟我們來往了?”

    司陽笑了笑:“這個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不會有永遠的敵人,如何相處,皆有各人緣法,強求不得,也勉強不得。”

    小福子似懂非懂的點點頭,看了看從夢,又忍不住問道:“主人,那我們是不是要去浦田山啊,蘭家應該會帶人過去搶人吧,就一個靖柔姐姐,萬一打不過怎麽辦。”

    司陽道:“等他們真的帶人上去了你們再過去就是,正好你們幾個可以輪流練練手。”

    得知了兒子的下落,蘭泰鴻直接將在中都特勤部任職的蘭家人都找了過來,一群人直接奔著浦田山而去。靖柔也早就接到了小福子傳來的消息,還非常好心的給他們打開了一條道,讓他們能夠順利上來,免得迷失在了山裏麵。

    雖然不是所有的天師都會在特勤部待命,但一下子少了十幾個人還是有些反常的,一組的隊長周勤很快也收到了消息,打聽了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無奈將事情上報之後也帶著人趕了過去。否則一群天師的打鬥可比一群黑|幫的火拚嚴重的多了。

    等蘭泰鴻來到浦田山的時候,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兒子,在大冬天裏赤|著|上|身,拿著鍬一下一下的挖著坑,旁邊還有一堆似乎要栽種下去的小樹,以及他兒子身後那一片明顯是剛栽種不久的樹苗。

    在他兒子旁邊還站了一個手持白鞭的女人,像是監工一樣守著他兒子挖坑種樹。兒子身上雖然沒有什麽傷痕,但整個人神情都有些不太對勁,在他叫了兩聲之後,仿佛失了魂一般在繼續挖坑,沒有半點反應。

    蘭敬生這輩子都沒這麽絕望過,修為被封,被逼著挖坑種樹,最初他是反抗的,然後就會被打的要死,那是真的要死,哪怕他挨了幾鞭子之後求饒著願意種樹了,那惡毒的女人也沒有停手,真的將他抽的要死過去之後,又一顆丹藥將他給救活了。

    還說先行讓他感受一次不聽話就生不如死的滋味,第一次差點被打死之後,蘭敬生就怕了,讓他種樹他就種樹,隻要這女人守在旁邊,他就不敢偷懶。

    可是這女人也是個鬼仆,根本不用休息的,似乎除了守著他什麽事也不用做,他累的動作慢一點鞭子就抽過來了,更甚至他原本的衣服已經破的不能穿了,那就讓他赤|著|上|身的幹活,還說這樣抽的更方便。

    那鞭子也是個可怕的東西,抽在身上傷痕幾個呼吸的時間就愈合了,可是那種皮開肉綻的疼卻並沒有減輕半分。蘭敬生已經不知道自己這樣沒日沒夜的幹了多久,反正隻要自己實在是撐不住倒下了,那女人就給他吃一顆丹藥,他就整個滿血複活。

    從被抓到山上來到現在,他就沒有休息過,那種絕望簡直無法用言語來形容,整個人麻木到崩潰。他覺得現在的他就是一個沒有思想的機器,他真的想死了,真的希望那女人能抽死自己,現在他最害怕的不是那個鞭子,而是那枚小小的丹藥。就是那丹藥,才讓他無止盡的遭受折磨。

    聽到有人在喊自己的時候,蘭敬生甚至好一會兒都沒反應過來,木然著繼續挖坑的動作。

    看到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兒子,蘭泰鴻雙目血紅,他就這麽一個兒子,從來都是要什麽給什麽,半點都不會讓他有不如意,可如今,他的寶貝兒子竟然被人如此虐待,想他之前還想著和解,這一下整個人簡直要發狂,衝上去就想要搶人。

    靖柔刷地一下一鞭子抽在了地上,蘭敬生聽到那可怕的鞭聲,本能的抱頭蹲地哭喊著求饒。

    看著曾經意氣風發的兒子被折磨的這麽慘,有幾個父親能夠保持理智,更何況他本身就不是多冷靜的人,蘭泰鴻咬牙切齒的怒吼道:“司陽!我蘭泰鴻定然與你不死不休!”

    吵鬧的聲音將麻木的蘭敬生喚回了神,蹲在地上抱著頭的蘭敬生整個人一震,似乎有些不敢置信自己所見到的人,那一刻他腦子裏一片空白,本能快過思維的爬起來,拔腿狂奔的朝著蘭泰鴻跑去:“爸!”

    靖柔輕輕勾了勾嘴角,鞭子一揚,刷地一下狠狠抽打在了蘭敬生的身上,直接將他抽飛了回來。

    這一下將蘭敬生抽的瓷實,生生在蘭敬生的身上抽出了一條深可見骨的血痕。蘭敬生這段時間沒有被少抽,可是這麽狠的還是第一次,被鞭子抽的半飛到空中落下來,整個人疼的在地上猛地打著滾,嘶啞著嗓子哀嚎慘叫了起來。

    蘭泰鴻睚眥欲裂:“你找死!”

    靖柔挑眉輕笑:“我家主人的名諱,豈是爾等有資格提及的,這裏是我司家私人山地,諸位如此無禮私闖在前,莫非還希望我對諸位以禮待之?”

    那些被蘭泰鴻帶來的蘭家人不管與他們的關係如何,但同一個家族出來的,對抗外人的時候那定然是團結的。看到自家的人被如此欺辱,一個個同樣暴怒不已:“你簡直欺人太甚!”

    靖柔眉眼一冷:“那也要是個人才行。”

    家中的事情小福子已經跟他說了,本身這件事一句簡單的道歉便可了結,但蘭泰鴻卻自認高人一等,覺得對他們這些鬼仆道歉便是失了身份。要知道,他們成為鬼仆之前,也是宮中的百年老鬼了,一般的天師輕易不敢招惹。怎麽到他們蘭家,就低的連一句道歉都承受不得了。

    這話一說,不用蘭泰鴻吩咐,蘭家來的那群子弟就直接衝了上去。不給點顏色他們看看,真當蘭家是好欺負的嗎!

    看著朝她衝過來的人,靖柔絲毫無懼,揚起鞭子就迎了上去。她雖然不懂什麽功法,但手中的靈鞭卻是隱隱生出了靈智的,她隻需要跟著靈鞭的指引,對付這群菜鳥們,就跟抽瓜似得,一抽一個準,一打一個飛。

    很快那群蘭家的子弟就嚐試到了鞭子抽打在身上的滋味,也算是明白蘭敬生落到如今這般地步真不是心誌不堅,而是這司家人的武器實在是太可怕。哪怕隻挨了一鞭子,那股鑽心的疼,也真的非常人所能忍的。

    這些送人頭的靖柔甚至都懶得費神去看,她直接朝著蘭泰鴻而去:“還想與我主人不死不休,閣下也未免太瞧得起自己了。”

    蘭泰鴻最厲害的武器是那枚法器印章,不過之前給了他兒子防身,如今隻有一把搖鈴尚且可用。不過他知道眼前的女人是鬼仆,對付鬼物,符籙最是有用。外加上前不久尚奇水不知從哪兒得來了一些好東西,整個符籙的力量大為提升,別的不說,引雷符的成功率都增加了好幾成。

    蘭泰鴻直接取出引雷符,在避閃女人手中的白鞭時,口中快速念動著咒語,被他那在手裏的符籙金光乍現,原本晴朗無雲的天空湧來陣陣雲層,雷聲在雲層中悶響。

    那些被靖柔抽翻在地的蘭家子弟們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引雷符,一個個睜大了眼睛。

    蘭泰鴻徹底激活了引雷符後,也不再躲閃白鞭,直接向著靖柔近身攻去。與此同時,天上轟隆一聲巨響,一條泛著紫色的雷光狠狠朝著靖柔劈打了下來。

    周勤這時也剛好趕了過來,眼見著蘭家的人竟然動用了引雷符對付司陽家的鬼仆,整個臉色大變。

    跟著周勤一同來的還有鄧洋,看到天上即將落下的那道雷電,想都沒想直接將自己的桃木劍給甩了出去,希望能抵擋一番。如果靖柔今日在這裏有個什麽差池,以司陽的脾氣,他簡直不敢想會發生什麽事!

    在天雷的麵前,一切鬼物都毫無抵抗之力,眾人並不覺得靖柔在這道天雷之下還能有活路。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原本應該朝著靖柔降下的天雷被一道淩厲的劍氣給生生劈開,更是將山地生生劈開了一條深深的劍痕。

    降下的天雷被劈向了兩邊,一時間一片飛沙走石,靖柔從頭至尾臉色都未變過一下,就連所站的位子都沒有挪動半分。目光掃向蘭家的那群人,手持白鞭,嘴角微微翹起,眼裏毫不掩飾的盡是嘲諷。

    眾人心驚肉跳的看著這驚險的一幕,不由得轉頭朝劍氣來源的方向看去。

    隻見一個年紀並不大麵容還有些稚嫩的短發少年,手中握著一把散發著靈光的長劍慢慢朝著眾人走來,那周身的劍氣還未散去,行走間帶起地麵沙石的微顫,也讓朝他看去的人不由得呼吸一窒。(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