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開學遲到是主角的必修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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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斯維辛煉金學院的一天通常從清晨開始,鑒於煉金術師們大多保持著良好而規律的作息習慣,這些求學的煉金術學徒們同樣遵從著父輩和祖輩的諄諄教誨,甘願為了集體認同的秩序犧牲來之不易的休息時間。

    適應了這種生活習慣的後勤部門選擇了人員最集中的時間提供早餐,而後來的一屆又一屆煉金術學徒迫於腹中的壓力不得不追隨相同的時間表,一個穩定的行為架構就此誕生。即便奧斯維辛院長認為這是一種類似市場自我約束的有趣現象,但這個學院中的大多數人都默許地參與到這個不成文的規定當中。

    不過顯然隻有大多數人選擇了規律的生活,入學隻有三天的羅傑特並不在此列。或許是因為白蠟鎮的生活太過安逸,也或許是由於傭兵團的作息太不規律,又或許是學院配備的煉金鬧鍾出了一些技術上的故障,總之這一係列的可能性導致羅傑特必須在半小時內做出一個艱難的決定。

    因為他在奧斯維辛的第一堂元素學概論課還有半小時就要結束了。站在空蕩蕩的校園裏,羅傑特麵臨著一個殘酷的抉擇:是在極有可能趕不上的情況下和教授見麵,還是索性順勢而為不去上課?

    即便羅傑特對繁瑣的理論知識興致寥寥,但他此時顧及的並非是自己今後作為煉金術師的美好願景,而是更為可怖的現實——就算對學院生活一竅不通的羅傑特,在開學典禮上好歹也是聽進去一些話的,譬如遲到會影響教師對學生的印象,又譬如教師對學生的印象甚至能決定學生的成績。

    而成績無疑就關係著退學,但羅傑特即使再想逃離學院,也實在不願意以退學這種毫無美感的方式收場。姑且放著以後可能被這些年輕貴族們當作茶餘飯後的笑料的風險不談,倘若傳到消息靈通的傭兵耳朵裏,他這樣被勒令退學的煉金術師,恐怕也不會有哪家傭兵團再敢收留了。

    畢竟這個年輕人在跟著傭兵團去酒館裏打聽消息的時候,就已經見識到了“人言可畏”是什麽意思。當時整個酒館裏的人都在哈哈大笑,而話題的中心則是一個不小心被哥布林的屍體絆倒、在躲避自己劍鋒的時候被別在腰上的匕首開膛破肚的倒黴冒險者。

    羅傑特可不想成為那樣的笑料,而捍衛自己雖然渺小卻是僅有的榮譽和聲望竟然成為了他留在奧斯維辛的重要理由之一。

    因為向往傭兵自由自在的生活而厭學的少年,卻又恰恰為了傭兵所看重的名聲不得不在學院中成為優等生。這無疑與羅傑特一開始的想法背道而馳,但自從他像是聽從本能似的在入學實戰測試中畫出了威力強大的白光陣圖之後,就已經落入這個自己挖好的陷阱裏再也出不來了。

    “門口的那位同學,你如果不進來,我們就下課了。”隨著教授這句話,偌大的教室裏瞬間鴉雀無聲,準備離開的學生們紛紛停下手上的動作,齊刷刷地看向站在門口的羅傑特。

    這下就非常尷尬了。羅傑特在原地愣了兩秒,和向他投來探求目光的教授對視了一眼,強行忽略了對方棱角分明的剛毅麵龐上難得擠出的微笑,趁其不備掉頭就跑。

    想讓我在這麽多人麵前丟人現眼,開什麽玩笑!羅傑特一邊暗自慶幸自己跑得快,一邊轉向下一節課所在的教室,既然已經給元素學教授留下了不好的印象,那麽至少在另外的兩個科目上應該保有回旋的餘地,否則豈不是要惡名遠揚了?

    然而羅傑特現在還不知道的是,奧斯維辛學院會在新生開學兩周後公布他們入學測試的具體成績,屆時那個乍眼的理論課零分就會成為他的標誌,恐怕在整個煉金術界都會成為百談不厭的優秀段子。

    十分鍾後,羅傑特坐在空蕩蕩的教室裏,和講台上麵色陰沉的老頭尷尬地對視著。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抄著課程表的草紙,上麵明明白白地寫著這節是著名的煉金術大師艾瑞克胡克爾主講的陣圖學繪畫基礎。

    “胡克爾教授?”羅傑特忍不住打破了難以言喻的沉默:“這門課有多少人選了?”

    胡克爾耷拉著眼皮看了看手表,一言不發地扶著桌子站起身,在黑板上隨手畫出一個正圓形,之後他環視整間窗明幾亮的教室,語氣平淡地說:“看來今年也是隻有你一個學生了,我們開始上課。”

    等一下等一下?羅傑特對這句看似隨意的話頗為震驚,其中隱含的意思難道不是這門課每年都是超級冷門的嗎?!

    看著年邁的教授飽經滄桑的背影,羅傑特不免產生了一種莫名的責任感:一位勤勤懇懇教書的老師,在麵對冷冷清清的課堂時會是怎樣的悲傷和落寞?作為胡克爾教授本學年唯一的學生,我應該在學習和生活中更加努力,這樣才不會讓他失去希望。

    羅傑特這樣暗下決心的時候,講台上的教授卻已經轉過身來,在他身後的黑板上是一個精細繁瑣的煉成陣圖,隻需要補上幾筆作為引線,就可以激活這個光是看起來就無比強大的煉金術。

    “這就是我們今天課程的內容。”胡克爾指著未完成的煉成陣,麵露得意之色:“來吧,你有兩個小時的時間把它補全。”

    羅傑特看著老教授的神色,心裏對沒人選修他的陣圖學這件事倒也明白了幾分。然而在這世界上活了大半輩子的胡克爾教授恐怕也不會想到,像這樣利用高難度的知識刁難學生的方法,隻會在正常培養的學徒身上屢試不爽,可是一旦遇到了本就屬於特例的壞小子,或者學貫古今的天才煉金術師,那麽或許算是正中下懷。

    因此,雖然羅傑特從來都沒有正經去過煉金術學校,也根本沒有聽過正統教育的理論知識,而且他連在此之前唯一能接觸奧斯維辛學院授課方式的元素學概論也曠課了,但這反而成了他無所顧忌的資本。

    也正是由於這個原因,胡克爾教授才有幸見識到了讓他大跌眼鏡的一幕——這個長相非常不起眼的灰頭發少年,既沒有和很多自負的貴族學生一樣惱羞成怒地摔門離開,也沒有像那些刻板的書呆子一樣將自己的無知歸咎於是教師的失誤,恰恰相反,他竟然果斷地站在黑板前認真地思考著?

    當羅傑特用粉筆補全了煉成陣上空缺的一行符文時,全程旁觀的胡克爾教授雙眼隱隱泛著微光,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如此優秀的新生了。上一個能做到這種程度的學徒是在十年前?不,是二十年幾前出現的,一個叫鮑勃還是波利的小子?

    時間過去太久了,胡克爾幾乎已經記不清楚了。這位孤獨的老人早在艾薩克牛頓推行煉金術革命的時候,就發誓將自己的一生獻與偉大的真理。而在之後的數十年間,他也確實用親身行動向世人證明了他的薄情並非是一句玩笑話。曾經那位成績斐然的學生後來如何,早在畢業那時就和胡克爾再沒有任何的幹係,他唯一關心的事情,隻有理論傳承的精確性。

    此時黑板上頗具規模的煉成陣已然發動,隻見一道恢弘的淺黃色光牆瞬間包裹住處於陣圖正前方的羅傑特。在少年訝異的目光中,胡克爾教授看了看手表,頗為讚許道:“二十七分鍾零三十四秒,非常好。你可以下課了。”

    羅傑特也不含糊,拿起背包扭頭就走。他本來就不知道學校的各種規矩,隻是按照跟著就舅舅學煉金術的時候養成的習慣,既然老師都已經讓自己走了,也實在找不到什麽繼續留下來的道理。

    一切仿佛都是極為正常的流程,直到不熟悉校園環境的羅傑特在校園裏迷了路,四下亂走的時候進了一處位置隱蔽、環境清幽的小花園,事情才陡然變得奇怪起來。

    羅傑特想到過在陌生的環境裏橫衝直撞可能會見到什麽,而在他的印象中這些突然出現的驚喜最多也就是學院豢養的珍禽異獸,或者是和宿舍房門一樣用途古怪的煉金裝置。可他萬萬沒想到,在花園的長椅上竟然會坐著一位大吃特吃草莓蛋糕的年輕女子,驚訝之下他差一點就沒認出來這位穿著學院製服、吃相狂放的藍發少女,正是在開學典禮上對全體新生致辭的學生會長,奧利維爾海森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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