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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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二去, 喬茵就聽了這麽幾句對話, 就大概猜出了這人的身份。
年過半百、戴眼鏡、西裝革履眼神溫和的男人, 每一條都和小黑剛才跟她科普的大老板吻合。
最主要的是在這個時間點兒,他和紀寒聲一起出現在了電梯裏。
可想而知, 這人八成就是他們今天突然殺過來的董事長。
喬茵默默地往旁邊又挪了幾步。
大老板的“好”字甚至還沒完全咽下去,停了半秒才又試探性地問了句:“寒聲, 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紀寒聲又瞥了眼已經縮到了角落裏的喬茵,語氣依舊淡淡:“沒有。”
“你這不是亂來嗎?”
大老板皺了皺眉, 連眼神都變得淩厲嚴肅了些。
他們報社以前其實是明文規定過不允許辦公室戀情的, 直到前幾年有一群在報社外沒時間找對象的員工出來抗議,就差寫個萬人血書出來了, 上頭才把這項規定給取消了。
取消歸取消,但是領導們對這件事到底還是算不上支持。
畢竟這幾年的數據在那裏擺著的。
另一半不是同事的員工,業績明顯要比那群搞辦公室戀情的要好的多。
大老板現在想到這事兒還覺得鬱悶, 他本來以為整個報社他最放心的人就是紀寒聲, 結果到頭來這人反倒最不讓人省心,他一連歎了好幾聲氣,“你到底怎麽想的?”
“就是喜歡她, ”紀寒聲視線輕抬,直直落到前方電梯反光門裏映出的女孩子臉上,他唇角輕勾:“想跟她在一起。”
大老板繼續歎氣。
短短幾分鍾,他都快把一年的氣給歎完了, “哪個部門的?”
紀寒聲:“社會部。”
他本來還想繼續查戶口,結果一聽見“社會部”這三個字, 連戶口都不用查了,他輕咳了一聲:“寫於明新聞的那個?”
喬茵:“……”
不愧是大老板,連這種事都能一猜一個準。
喬茵又默默地往後退了半步,這回完完全全地貼著牆根站定,跟上學的時候被罰站的小學生一樣。
紀寒聲視線就跟著她一點點的輕移,頓了兩秒才“嗯”了聲。
“我就知道是她,”大老板看他的眼神越發恨鐵不成鋼,“那種稿子放在平時,你根本就不可能給過。”
喬茵:“……”
紀寒聲當時確實沒有給過。
大老板臉上表情依舊不大好,像是被紀寒聲給氣得不輕。
那篇稿子他前幾天才看過一遍,所以印象深刻:新聞重點抓得太敏感,明明有更好的選擇,那姑娘偏偏挑了一個最容易劍走偏鋒的角度。
“沒被上頭查水表算你們運氣好。”
他聲音一頓,“不過話說回來,要是真運氣不好被查了水表,你還打算替她擔著?”
“嗯。”紀寒聲低頭整理袖口,答得漫不經心,“字是我簽的,出問題肯定也是我負責。”
他還有臉說這個。
大老板:“你明明可以不簽。”
“沒辦法,”紀寒聲抬了下眼,偏頭衝他笑了一下,“她跟我撒了個嬌,所以沒控製住。”
大老板一時語塞。
嘖。
他年紀大了,真是越來越搞不懂這些小年輕的心理了。
談個戀愛而已,膩歪地要死。
剛巧電梯門打開,他瞥了一眼紀寒聲,邊往外麵走邊開口:“什麽時候變得跟傅晏一樣了,半點兒自製力沒有。”
大老板自顧自走在前麵,也沒回頭看。
電梯裏,紀寒聲伸手輕攥住喬茵的手腕,然後一出電梯,他又跟沒事人似的鬆開,接上前麵人的話:“對了傅叔叔,您怎麽不關心關心傅晏?”
“……”
傅晏哪裏用得著他關心,女朋友早都不知道換了多少個了。
他算是看出來了,紀寒聲今天是想氣死他。
“少轉移話題,”大老板冷冷一哼,“什麽時候帶過來給我瞧瞧?”
“誰?”
還能有誰。
大老板停下步子,回頭看他,“你女朋友。”
紀寒聲輕輕笑,“帶過來了啊。”
“哪兒呢?”
“剛才在您後麵站半天了。”
“……”
他剛才光顧著跟紀寒聲算賬了,從一開始就沒把電梯裏那姑娘放眼裏去。
看沒看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剛才說了一堆不滿意的話。
紀寒聲也不提醒他,這會兒倒好,全被當事人給聽見了。
傅長鬆即使活了幾十年,這會兒老臉也有些掛不住,他尷尬地咳了聲,皺著眉看向跟在紀寒聲身後兩步遠的女孩子。
長得倒是標誌,一雙眼睛清澈幹淨,明媚媚的像是帶著光。
這似乎是她們這些跑社會的年輕女孩子特有的一點,眼神裏似乎總是透了一股子明朗和堅定。
紀寒聲把喬茵拉到身邊,他的手還在喬茵手腕上放著,食指輕抬在她細膩的腕間輕輕摩挲幾下,聲音也輕:“傅董。”
喬茵點頭,又覺得不太正式,鞠了個躬老老實實地打了個招呼:“傅董好。”
傅長鬆嗓子裏像是被人塞了一把棉花,癢癢地堵在那裏,他又咳了聲清嗓子,“喬……”
紀寒聲替她接上:“茵。”
“喬茵是吧,我剛才說的話不是針對你。”
喬茵點點頭。
紀寒聲低聲:“他是針對我。”
傅長鬆幹脆順著杆子就開始往下爬:“對,我是針對這個小兔……”
他的表情和語氣越正經,把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就越讓人想笑,喬茵沒忍住,“噗嗤”一聲輕輕笑了出來。
小姑娘長得賞心悅目,笑起來的時候尤其招人喜歡。
傅長鬆看了兩眼,然後又轉頭看紀寒聲,“你爸媽知道了沒?”
“還不知道。”
“打算什麽時候告訴他們?”
紀寒聲倒是不回避這個問題,“隨時。”
喬茵:“……”
他說的倒是輕巧。
但是以他們兩個目前的關係,告訴兩家父母之前起碼要先鋪墊一下。
傅長鬆不知道這層關係,隻以為是時機不夠,“嗯”了一聲:“那你自己看著辦。”
三人已經走到紀寒聲的辦公室門口,前頭那人先一步停下,“你們兩個是不是有事要談?”
傅長鬆是這麽想的,如果他倆有正事,那他就不多在這裏多待了。
今天本來就不是視察,沒什麽重要的事,他就是聽傅晏說了句紀寒聲看上報社的一個小姑娘了,想著過來提醒紀寒聲幾句注意分寸。
結果不太湊巧,提醒他的時候被人家小姑娘自己給聽見了。
傅長鬆渾身不自在,剛看了眼喬茵,就聽紀寒聲說了句:“批假。”
“批什麽假?”
下一秒,不等紀寒聲回答,傅長鬆就自己反應過來:“還沒畢業?”
“嗯。”
“是不是有點小了?”
“還行。”
傅長鬆不說話了,擺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那我就不耽誤你們談正事了。”
他刻意咬重了“正事”兩個字,從紀寒聲身邊經過的時候,還壓低了聲音提醒了他句:“注意點兒分寸。”
紀寒聲笑了一下,沒作聲。
喬茵沒聽清,等那嚴肅了半天的大老板終於進了電梯之後,才問了句:“傅董剛才跟你說什麽了?”
紀寒聲半低著頭,抬手開門:“讓我盡快帶你見家長。”
喬茵耳根一熱,還真就信了他的鬼話,半天沒吱聲,安安靜靜地跟他進了辦公室。
報社規定了實習生畢業期間可以請假一個月。
喬茵之前去人事部簽了假條,等關上門之後才問:“假條我已經簽過了。”
“我知道。”
喬茵不解:“那還批什麽假?”
五月初到六月初,足夠她處理完畢業的事情了。
“有兩周帶薪休假,一起給你批了。”
喬茵:“不用……”
“隻有實習生有。”
喬茵瞬間沒了聲。
她知道做記者的要是真入行了有多忙,這麽一來她難得多撈了兩周的休-->>
息時間;何況六月初是辛顏結婚三周年的紀念日,她到時候保不準要再請假去參加,她隻猶豫了幾秒鍾,然後就應了聲:“好。”
頓了頓,喬茵又問:“陸期的批了嗎?”
辦公桌後麵,男人簽字的手一頓,下一秒,他抬眼看過來。
喬茵站在辦公桌前,明明比紀寒聲高了不是一點半點,但是那人的眼神一掃過來,她的氣勢好像一下子就被壓了下去。
紀寒聲手指夾著鋼筆在桌沿輕點了下:“再說一遍,我沒聽清。”
喬茵:“今天晚上吃什麽?”
紀寒聲扯了下唇,“吃你。”
喬茵:“……”
她幹脆不說話了。
幾秒鍾之後,紀寒聲簽好了名字,把假條遞了過來。
“下班前給人事部送過去。”
紀寒聲頓了一下,“晚上一起吃飯。”
喬茵應了聲,二者都沒拒絕。
她捏著那張紙,盯著上頭“紀寒聲”三個字看了幾眼,然後突然抬頭問他:“如果於明的新聞稿是別人寫的,你是不是就不會通過了。”
紀寒聲盯著她的眼睛,回答落得輕飄飄:“是。”
“所以到底為什麽給我過?”
“剛才不是說了?”紀寒聲起身,把椅背上搭的外套拿起來搭在臂彎,他繞過辦公桌走過來,然後站定在她跟前,微偏著頭看她:“因為你跟我撒嬌了。”
喬茵無意識的皺了下眉。
她當時以為沒多大問題,所以就壯著膽子去勾了下他的手指。
結果剛才聽傅長鬆那幾句,她也知道紀寒聲這次幹得明顯不對。
見她不說話,男人低頭湊近她耳邊,他聲音更輕,明明不是什麽正經的動作,但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還都是正經的話:“你是社會記者,寫出來的東西應該是解決社會問題。”
喬茵寫的稿子雖然影響不小,但是根本沒起到多少解決實際問題的作用。
夠煽情,夠獵奇,但是不夠客觀。
同性戀畢竟本身就不是一個問題,何況這種人群還僅僅占了為數不多的一小部分。
“回去想想側重點應該放在哪裏,”紀寒聲還沒站直身體,唇依舊覆在她耳畔,說話的時候就能和她接觸到,他說:“你是記者,不能像紀念一樣太主觀。”
好半晌,喬茵才悶悶應了一聲。
紀寒聲剛直起身來,袖子就被人扯住,喬茵抬頭看他:“紀總,你剛才是在批評我嗎?”
“不是。”
紀寒聲低聲笑:“我不在會議室以外的地方批評人。”
話音一頓,男人嘴角的笑斂去了些:“如果還有下次,就直接在會議室批評。”
喬茵嘴角輕抿,也不知道怎麽想的,直接脫口問道:“你舍得嗎?”
話剛出口,喬茵自己都愣了一下。
辦公室的氣氛瞬間就變得有些詭異,這種詭異持續了十來秒,沒人說話,隻有空調運作的聲音烏拉拉地響。
好一會兒,紀寒聲才笑了一聲:“不舍得。”
但是不舍得放在紀寒聲這裏,就等同於犯錯。
男人俯身,在她耳垂輕輕吻了下:“所以小喬你乖一點,不要讓我總想犯錯。”
喬茵咽了口口水,第一次這麽配合,踮了腳一個偏頭,在紀寒聲嘴角親了一下。
就幾秒,她睫毛輕顫了下:“好。”-
五月初,喬茵過了一個無比輕鬆的假期。
魏奕連這個高三生難得過了次勞動節,四月底一到家就軟磨硬泡地把喬茵叫回了家裏。
然後連著三天假期,喬茵全是在和魏奕連打遊戲中度過。
三天下來,她練就了一身打遊戲的技能。
紀念被她虐得直罵娘:【我再跟你打遊戲我就是狗。】
然後魏奕連返校沒幾天,紀念又跑過來:【汪。】
喬茵:【幹什麽?】
紀念;【鬥地主啊小喬。】
喬茵:【不會。】
紀念:【沒關係,我哥也不會。】
喬茵:【……】
沒過幾分鍾,紀念開的房間鏈接就發了過來。
喬茵沒立刻點進去,打開紀寒聲的聊天框問了句:【你這麽閑嗎?】
她這幾天一直在魏家待著,基本沒怎麽出過門,所以已經有幾天沒有見過那兄妹倆的人了。
喬茵等了沒幾秒,那頭很快回:【怎麽了?】
【你怎麽有時間跟我們鬥地主了?】
【賺錢。】
【什麽意思?】
【紀念輸一次一百。】
喬茵:【那我輸了呢?】
【輸一次脫一件衣服。】
“……”
喬茵:【那你輸了呢?】
【脫你一件衣服。】
【滾。】
喬茵跟他扯了幾句,最後進房間的時候還晚了幾分鍾。
紀念已經快等得不耐煩,開了語音問她:“小喬你怎麽這麽慢?”
喬茵隨口瞎扯:“剛才去上了趟廁所。”
紀念應了聲:“趕緊準備。”
於是沒過幾秒鍾,開始發牌。
喬茵不大會鬥地主,但是多少還是會點兒,能看出好壞牌來。
她今天手氣好,所以幾乎把把都有好牌,就是技術跟不上手氣,每次都是死在紀寒聲手上。
喬茵開局就連跪了兩局。
紀念在那頭問:“小喬,你今天穿的衣服多嗎?”
喬茵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就一件睡衣,怎麽了?”
紀念:“開始脫了嗎?”
喬茵咬牙:“滾。”
紀念勉強鬆了口:“算了,可以接受你輸三次脫一件。”
喬茵:“我不接受。”
紀念轉而問紀寒聲:“哥,你接受嗎?”
紀寒聲不說話。
第三局很快開始,然後又很快結束。
喬茵作為地主,再次被翻身農奴把歌唱了。
紀念:“脫吧小喬,願賭服輸。”
隔了半分鍾,紀念:“脫了嗎?”
喬茵:“脫了。”
反正房間就她自己,脫了睡衣還有內衣,喬茵脫了之後直接鑽進被子裏。
她剛說完沒幾秒,紀寒聲的消息就發過來:【真脫了?】
喬茵:【……嗯。】
頓了幾秒,喬茵:【我不想再脫了。】
這句話發過去,那頭的人半晌沒回。
喬茵等了一會兒,然後被紀念催著又進入遊戲。
這次結果好了不少。
一連幾把,她都沒再死紀寒聲手上過。
紀念覺得不對勁兒:“哥,你怎麽回事?”
紀寒聲:“沒怎麽。”
一晚上下來,紀念成了食物鏈底層人士,輸了個傾家蕩產。
喬茵:“前轉賬給我就行。”
紀念不服:“還有我哥的份呢……”
話還沒說完,就被紀寒聲開口打斷:“給她就行。”
紀念:“……”
一場戰役順利結束,沒過多久,喬茵就收到紀念的轉賬。
她剛美滋滋地看了眼餘額,還沒數清後頭跟了幾個零,紀寒聲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喬茵還處於興奮階段,聲音都像染了層蜜一樣,甜滋滋的:“喂?”
“喬茵。”
“嗯。”
“我讓了你十三次。”
“什麽?”
“下次脫給我看。”
喬茵腦子一熱,覺得整個人也跟著熱了起來,她把被子掀起來一角:“沒穿那麽多。”
“那就欠著,”男人聲音越發地低,有些沉還有些啞,“一次一次地還。”
喬茵出口反駁:“讓女朋友不是當男朋友的應該做的嗎?”
“嗯,”那人聲音一頓,喬茵似乎還聽到了他喉結吞咽發出的聲音,輕而性感:“讓女朋友脫衣服,也是當男朋友的應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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