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淩應下，很快便擬了個詔書來，給墨玨過目一看，用了印。臨走，他問道：“若葉小姐此番還不答應呢？”

    墨玨看了秦攀一眼，冷笑道：“她若是個聰明人，就不會拒絕。”

    聖旨乃是天意，一道聖旨可左右朝中大局萬人生死，若葉倩這道無字詔書作為他用，已經可以給她扣上謀逆大罪，若她為自己所求，那些要求對她而言也沒什麽損失，隻不過是皇帝求個安心罷了。

    方淩明白，帶著聖旨和無字詔書離去。

    秦攀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遞上述職的折子，“皇上若沒有其他事情，微臣就先告辭了。”

    陰柔的眼中突然蘊出一絲促狹的笑意，墨玨招招手，示意他不要著急，“朕還有點事要交給親秦愛卿去做。”

    “皇上，微臣近來惡疾……”秦攀說著又咳嗽起來。

    墨玨含笑看他，“此事倒是不急，等愛卿身體什麽時候好了，再去做不遲。”

    秦攀無言地抬首看了看無賴的君王，自己明擺著是托詞他會看不出？就知道每次見他準沒什麽好事！

    如此一想，捏住了袖中的那塊戒尺，又想到被瞿良邪出賣一事，更覺得無比的幽怨，這輩子遇上這兩人，是他最大的不幸。

    “朕聽聞擅長山石畫甄老與令師是同窗，隻是已經歸隱多年，秦愛卿可能為朕求來他的墨寶？”

    皇帝怎麽突然喜歡上山石畫了？

    回家路上，秦攀一直在牲思考這個問題，他可是聽說當今聖上一直喜歡是田園風光，上書房也掛著好幾副，其中可沒有一副是山石畫。

    難道說，突然改變了喜好？

    他突然想起來，似乎有人格外喜歡山石畫，甚至到了癡迷的地步，好幾次纏著自己偷偷溜去甄老先生的府中，看他作畫，學習他的畫法。

    想到這一點，他臉色突然就黑了下來，轉頭看了看福蕊宮的方向，夕陽餘暉落下暖黃的光，將整個冰冷的宮殿也裝點的有了人情味。他咧著嘴笑了笑，不知該喜還是該為同門師妹難過。

    能得君王心，於這世間任何一個女子來說，都是無上的恩寵，但是對瞿良邪而言，卻是致命的存在這份恩寵，植遲早會令她萬劫不複的。

    如此一想，心情也隨之變得糟糕，出宮的腳步加快，門口的藍色轎子靜靜停著，見他出來，為首的管家帶著轎子迎了上來。

    “回府。”鑽入轎子裏，秦攀將整個身子都靠在轎壁上，伸手揉了揉眉心，滿臉的疲憊。甄老先生脾氣出了名的古怪刁鑽，比起師父有過之而無不及，他的山石畫曾經盛極一時，多少達官貴胄千金求取卻不得。他實在沒有把握，能求取來他的墨寶。

    何況若是他知道這墨寶最後會落到瞿良邪手中，怕是會把自己攆出來吧。

    越想，他越覺得這是個苦差事，準備找個日子登門去求，若不能求取來，給皇帝上個請罪書，再上一道請辭書，他也拿自己沒辦法。

    如此一想，心情不僅沒有輕鬆，反而更加沉重起來。當年在師父門下，眾多同門結伴而行，瀟灑自在，如今各奔前程，道不同者陌路而去，竟然隻剩下孤身一人。

    而瞿良邪呢？當年她可是風雲人物，老師最得意的弟子，甚至比自己這個大師兄還備受關照，可結果呢，眾千夫所指。

    “慧者，心上雙豐，豐同峰，山也。心上壓了兩座大山，若不能從中解脫，遲早會被壓死。你師妹不同於你，她這一生，注定坎坷難定，起起伏伏全在她一念之間，一步錯萬劫不複，若能一直堅持正道，則必定成為人中龍鳳。”

    老師如此評價瞿良邪，如今看來，是有些道理的。可是，在她最需要人支持的時候，老師卻與她站在了對立麵，究竟是心中那點頑固不容她如此離經叛道的行徑，還是不願看她受千夫所指萬人唾罵？

    他從袖中取出戒尺，撫了又撫，終究是不放心自己得意門生在宮中孤立無援，才要他暗中相助嗎？

    如此想著，轎攆到了秦府門前，秦攀下了轎，卻見一抹粉色倩影才步入府中，便問門前小廝，“夫人去了哪裏？”

    小廝搖頭答不知，秦攀便徑直去了廂房，見楚歲已經換了一身白衫在院子裏逗弄鶯歌，上前問道：“夫人好興致。”目光一垂，落在她繡鞋上沾染著的紅色泥土上，眉宇輕輕斂起，心中有一絲不好的感覺。

    楚歲轉頭看了他一眼，眸色冰涼，又轉頭逗弄著掛在枝頭的彩色鶯歌，“大人才見了皇上？朝服還未換。”

    “我過兩日要出一趟遠門，大抵須得半月來回，府中的一切還要勞煩夫人了。”他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眸，楚歲當年也是絕豔女子，卻因為楚家大動而淪落至此，說到底，她如今的情況，自己也有些責任。

    楚歲應了一聲，沒再說話，自秦攀去了登聞院，府中大大小小的事哪件不是她在打理的，實在沒必要這樣平白囑咐一句。

    秦攀張了張嘴，發現與楚歲之間竟然無話可說，便轉身離去。臨離開院子時，他又道：“無知是福，有些事就算夫人知道真相，也未必能改變什麽。我一直相信這世上還有因果報應，夫人好自為之。”

    身後腳步聲傳來，楚歲慢慢捏緊了手中的鳥食，靜默良久，一把扔在地上。

    如果真有因果報應，公孫正又怎會位極人臣，墨玉田又怎麽高枕無憂？所謂的報應，也要有人去報，楚梅兩家的冤屈，他秦攀不理，瞿良邪不見，但她楚歲身為兩家女兒，必定要為他們討回一個公道！

    瞿良邪還在想著，葉倩會對墨玨提出什麽樣的要求，方淩卻已經將人帶到了福蕊宮。

    “民女葉倩，見過皇貴妃。”

    瞿良邪倚在榻上，上下打量了葉倩，束腰長裙，長發披肩，五官精致，舉止大方，竟不似個女兒家，若換身行頭卸去妝容，必定是個俊俏小夥。

    這倒讓她想起一位故人來，雖隻有一麵之緣，但那位陸老大卻也叫她欽佩的很。（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