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玨聲音壓得極低，瞿良邪還是從中聽出了顫抖，暗想秦攀的情況必定不容樂觀，當即涼了半邊身子。想說什麽，卻終究什麽都說不出來。

    秦攀做事那樣小心謹慎還能被人算計進去，可見他們是早有準備，換了任何一人都可能遭到不測。

    如此一來，正印證了墨執的死不如表麵那樣簡單，至少不會是仇家上門尋仇，否則他們不會蠢到去動秦攀。

    墨玨不語，她也在一旁立著，想著剛才秦湘蓮的話，究竟她是隨口一說，還是知道些什麽？又想起那個紫砂壺來，連忙叫沁兒拿了上來，遞給墨玨，“皇上看看這壺上的曼陀羅花，才剛公孫玲瓏給妾身的。”

    墨玨接過茶壺瞧了瞧，臉色也沉了下來，很顯然他也知道曼陀羅花的寓意。捏著茶壺的手用力地暴起了青筋，最終冷笑道：“他但真以為朕不敢動他不成！”

    “皇上細想，秦王會那樣蠢嗎？”見君王動怒，瞿良邪反而是冷靜下來，“他若真和公孫正有來往，怎會將這北廷特有的物件留下當做把柄？退一萬步來講，公孫正與墨珽但真聯手，他會將這件東西昭然於眾嗎？”

    經她一提醒，墨玨倒也反應過來，公孫正不笨，相反他就像一隻狡猾的老狐狸，要做什麽壞事不會留下任何把柄。“那麽這個茶壺隻有兩個可能，第一是想分化朕與墨珽的關係，也有可能是墨珽真與公孫正有來往，但二人之間必定有間隙。”

    “還有第三種可能。”瞿良邪拿過那個茶壺，細細磨砂著壺底雕琢的花紋，長長的護甲沿著花紋邊緣描摹，柔柔眼中折射出精光駭人，“就是想要將我們的注意力，從墨執的死這件事情上轉開。”

    墨玨道：“可秦攀的重傷，隻會讓朕更更加注意此事。”

    “秦攀即便能保下一命，短時間內也不能查案，縱觀朝中皇上信得過又能勝任此事的，除了他再找不出別人。”瞿良邪將紫砂壺放下，眼神難得犀利，“如此一來，錯失了最佳查案的時間，夠他們做很多事情了。”

    瞿良邪所言一句不假，朝中忠心之人未必能勝任此事，而能勝任此事的未必是他的人，如此下去倒十分難辦了。“夫人可有良策？”

    瞿良邪搖搖頭，此事發生的突然，牽扯又廣，她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麽解決之道。“當務之急，是要穩定朝中人心和幾個藩王。若輿論掀起來，對皇上很不利。”

    墨玨默想片刻，便喚來方淩，“你派人，護送幾位藩王回各自封地，封秦王幼子為應王。應王年幼，恐諸事不決，從六部挑選幾個人才前去隴中封地協助。”

    瞿良邪暗暗點頭，秦王子嗣眾多，最年幼的不過三歲，墨玨此舉是為了將自己人派去隴中，防止他們動亂。但此舉也有隱患，就是應王幾個哥哥，年長的也有十五六歲，他們怎麽甘心將隴中管事的寶座讓給一個三歲小孩。若他們內部亂了起來，墨玨插進去的那些人便可趁機肅清隴中，到時候要撤去隴中的藩地便順理成章了。

    她不由的低眉看了看仍舊坐在玉階上的君王，雖是滿臉的失意，但那一身明黃的龍袍卻無時不刻不昭示著他是一國之君的事實。即便眼下形勢如此緊張，他也能從中尋找出對自己最有利的道。

    不得不說，這是個很合格的君王。

    方淩應聲，正要離去，墨玨又將那紫砂壺丟給他，“去把這個東西的來曆，查個細致出來，包括它曾經經過哪些人的手，也查個水落石出。”

    說著起身，掃了一眼案上的折子，理了理被壓皺的裙裾，對瞿良邪道：“朕去清修院，夫人暫且先回宮去吧。”

    瞿良邪便知道他是要去找墨太後商議，未說什麽，辭了出去。

    墨執的事情，墨太後早已知曉，墨玨到來時她也沒覺奇怪，讓劉姑姑俸了茶來，請皇上入座，方才道：“哀家料想皇上必定遇到難題了。”

    墨玨也不兜繞，開門見山道：“此次墨執的事牽涉甚大，明麵上朕會將此事交給刑部的人去查，想請太後出麵，托墨寧暗中調查此事，朕會讓金蟬的人暗中保護他的。”

    他與太後之間雖然有矛盾，但在維護政權這一點上，卻是統一的。果然，墨太後聞言未曾多思，便應道：“墨寧那孩子心細如塵，可缺少些經驗，皇上是否派個人協助他？”

    “這一點朕已經想過來，前登聞院院首雖然告假，卻還留在殷都近郊。朕會修書與他，墨寧有任何疑問都可以去問他，待秦攀身子好些，此案會仍舊交還給他的。”

    墨太後覺得甚妥，立即傳來劉姑姑，“去墨府將墨寧接入宮來，就說哀家想他了。”

    劉姑姑領命去了，墨玨便無話可說，隻靜坐在一旁。墨太後瞧他滿腹心事的樣子，問道：“墨執的事情上，皇帝處置的十分妥帖，至於秦攀生死隻看他造化，皇帝還在擔心什麽？”

    墨玨道：“朕擔心隴中之事，若不能盡早查出墨執的死因，給隴中百姓一個交代，勢必會有人從中作梗，挑起事端來。二則，與公孫正來往的藩王還不能確定是誰，就這樣放他們回去，難保不會出事。”

    他擔心的都在點上，雖然都做了充分的準備，但誰也保不準會不會發生意外。而墨太後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也隻能白操心了。

    二人正說著，那廂墨菲前來給太後請安，進殿見了禮，笑道：“才剛見劉姑姑出去，才知道皇姑母是想哥哥了，莫不是菲兒陪的不夠嗎？”

    “你身子到底還虛著，無需三天兩頭地來請安，孝心到了也就夠了。”墨太後愛憐地拉著她坐下，又見墨玨麵色稍微緩和，便知前事他到底還是原諒了皇後，趁機便道：“趕緊養好了身子，給哀家生個白白胖胖的大孫子才是正經的。”（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