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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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不等天亮就早早起身的何小妹眼巴巴地站在梁家大門口, 隻等著老太太口中必然歸家的女兒出現。
“娘的秋月, 你可得平安無事地回來啊!”
盼女心切的何小妹才在腦海中把滿天神佛念了個遍,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梁秋月就帶著氣質非凡的男人出現在了下山的小路上。
遠遠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因為擔心父女二人愈發憔悴的何小妹登時就流下淚來,“秋月!”
“娘……”
梁秋月尷尬地擋住了直奔著自己跑來的便宜娘, “大清早的你在這幹嘛呢?”
“娘擔心你啊!”
何小妹含笑抹了抹眼淚, 低聲埋怨道:“早前你爹還昏著娘也沒顧上你, 等到後來倒出手去山上尋人的時候卻怎麽也找不見了!你這丫頭既然沒受傷怎麽不回家呢!”
“娘啊, 快別哭了,讓外人看見還不知道咱家出什麽事兒了呢。”
冷不防想起替自己擋野豬的梁老三,梁秋月有些心虛地說道:“爹傷得不重?女兒不是不想回家,那時我一害怕跟爹走散了,這才在山裏迷了路。幸好遇見了孟大哥!娘,就是他救了我。”
她也不知道好好的貴人怎麽一覺起來就非說自己是一個山野獵戶, 還把身世編的有鼻子有眼讓人挑不出毛病。
苦思冥想半天梁秋月才恍然大悟,這必定就是書上常用的另一個失憶梗,別管他現在如何落魄將來總會在最恰當的時機恢複記憶認祖歸宗的。
思及此處, 梁秋月略微羞澀的拉扯著何小妹到一旁低聲說道:“孟大哥是上咱家來求親的。”
“求親?”
何小妹一下子就慌了神,“為啥啊?”
雖然那個漢子由始至終就沒開口說過話, 可她總覺得這人內裏就和常人有點不一樣的地方,看著讓人怪害怕的。
“娘!你小點聲。”
梁秋月回頭看了一眼麵色不變的男人,“孟大哥說不管起因如何我們總是孤男寡女相處一夜,未免將來有人借機玷汙我的名聲, 他願意為此事負責。”
她一麵說一麵在心裏偷笑道:“可見貴人不管身份怎麽變換,刻在骨子裏的教養和擔當是抹不去的。好在自己也不是普通的村姑,總不至於辱沒了對方。”
“這事兒娘做不了主。”
何小妹聽完更不敢言語了,“咱家的大事小情哪件不得你奶奶點頭啊。你也看見你二伯家兩代媳婦沒得到爺奶的認同是什麽下場了。”
“我奶?”
梁秋月在心裏啐了一口,“她眼光那麽好,怎麽沒給我爹和大伯找來高門千金啊?!”
見便宜娘聽完這話瞬間白了臉,她趕忙補救道:“當然了,我不是挑揀娘的出身,我隻是覺得姻緣這事是天注定的,誰也勉強破壞不了。你看二伯家再怎麽不得奶奶的看重不也兒女雙全連孫子也沒落下,什麽事都不能太絕對。”
“是啊,你說得對。”
提起過往何小妹到底還是傷了心,“我倒是你奶欽點的好媳婦,可也沒給你爹生下個男丁,害得他一直在村裏抬不起頭。”
不耐煩聽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梁秋月緊跟著說道:“娘啊,咱們還是先回家,管它成不成總不能讓救命恩人就這樣在門口站著。”
“那好。”
何小妹偷偷看了看始終挺立著身板的布衣男人,“估計你奶奶也該起身了,咱們就帶著這位孟……”
記憶混亂卻依然保持著耳聰目明技能的男人認真地接口道:“大娘,我叫孟鐵柱。”
“都怪女兒忘給娘介紹了。”
聽見這個讓人囧到不行的名字,梁秋月抽了抽嘴角,“孟大哥祖輩都是大山裏的獵戶,因為和人接觸不多不怎麽愛說話。”
何小妹這才露出點笑模樣,“沒事沒事,你奶正好不喜歡慣愛吹噓呱燥的後生。”
其實真正讓她高興的是這孩子不單人品相貌過得去本身還有一技之長,自家姑娘要是真能和人家成親也算是衣食有靠了。
就是孩子他爹傷的不是時候,萬一男方聽說老丈人還得在床上躺著修養半年不肯接親,姑娘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這一會子心裏又是喜又是憂的,何小妹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隻能一路領著大姑娘和孟鐵柱去了梁家往日裏商量事情的地方,飯堂。
乍然聽聞家裏跑丟的姑娘非但囫圇個回來了還領來了一個模樣挺俊的後生,梁家三房老少十多口人全都擠在廚房門口那塊巴掌大的空地看樂子,就連因為老娘耳提麵命沉浸於醫書中不可自拔的梁家老大也沒能免俗。
雖然早已預料此事帶來的後果,可等到宋辭得信從主院趕過來看見那群比站在中間的孟鐵柱更像被人圍觀的猴子的孫男娣女時,還是忍不住釀出了心火。
“怎麽地,一個個都懶在這看西洋景,今天都不打算吃飯了唄?”
宋辭往主位一坐就開始給這些沒事也添亂的兒媳安排活計,“老三家的快去做飯!不知道你男人需要大補嗎?梁老二你給我站住,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你要是有誌氣就帶著老婆孩子回老呂家過日子;你要是沒那個能耐就老老實實地去給我把莊稼伺候好!老婆子先跟你說清楚,往後你弟弟養傷這一年半載家裏那十來畝地就全落在二房身上了,你也別想瞎混糊弄人,秋收打糧食那天咱們一起算總賬,少收多少口糧全從二房的家用扣,你要不怕老婆孩子一堆餓死盡管磨洋工!”
梁山聽完頓時傻眼了,“娘,你咋能這樣啊?!你想累死兒啊!”
“家裏的耕牛這些年都沒累死,你還能比老牛更下力?”
宋辭一巴掌把桌子拍的亂顫,“你要是不幹從這頓飯開始就不用吃了,省下的糧食正好去村裏雇人用。”
“別別,娘我幹還不行嗎?”
梁山蹲下抹了把腦袋,心懷僥幸地商量道:“三弟的傷也用不著養那麽久,離秋收還有好些日子呢。”
家裏的地都種下了,平時除草除害施肥灌溉都不算大活,唯有秋收那可真是要了老命,不下死力氣可收不回那老些糧食。
早知道他的小心思宋辭自然不可能讓人如願,冷颼颼地飛了個眼刀,“傷筋動骨一百天,別說你弟弟肚子還破了個窟窿。怎麽,你這是覺得你爹的外號挺順耳,想讓咱家再出來個梁短腳子承父業是?”
他們母子在那打嘴仗的工夫,陪著孟大哥等候召見的梁秋月也沒忘小心地打量著那位依然言辭粗俗的老太太。
先前在路上從便宜娘口中得知重傷瀕死的梁老三硬是讓家裏的老妖婆救回來的那刻,梁秋月也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
忽略掉那一丟丟的小愧疚,她反倒將注意力放在了平日裏不顯山漏水的極品奶奶身上。
“兩虎相爭必有一傷,這老太太不會也讓人穿了?”
正在她胡思亂想的當口,企圖反抗不公正待遇的呂錢子不知怎麽說了哪句錯話戳到了婆婆的肺管子,刺激得梁老太立馬就上演了全武行。
如果說剛剛的嘴仗還不能讓滿麵狐疑的梁秋月確認什麽,如今看到舉著柴火棍抽得梁老二滿地跳腳的梁老太,她才真正的鬆了一口氣。
家裏鬧成這樣雖然丟臉,可梁秋月還是禁不住慶幸地安撫了一下狂跳的胸口,“我就說嘛,哪裏會有這麽巧的事情,老天爺怎麽會讓兩個穿越女湊在一起,簡直是浪費生命。”
教訓完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缺德兒子,宋辭隨手把廢物利用的燒火棍扔回廚房,“大丫頭,你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稍微醞釀了一下情緒,梁秋月按照打好的底稿美化了一番她和孟大哥相遇的過程,“奶,事情是這樣的……”
宋辭皺了皺眉頭,“你確定這個後生是來咱家提親的,生辰八字和聘禮呢?”
讓人恨不得仰起脖子圍觀的孟鐵柱這才變了臉色,握緊了空落落的雙手,“今日隻是來征求梁家長輩的意見,您要是首肯,我自當將三書六禮準備周全。”
“奶!”
梁秋月隻喊了一句就閉了嘴,她總算還記得在古時候論親女方不能表現得太過積極,要不會讓男方覺得不莊重。
瞅著大孫女臉上哀怨的表情,宋辭無奈地歎了口氣,“秋月啊,你今年還沒過十三歲生日,要結親也太早了點。況且你爹眼下正病得起不來身。你想沒想過你要是撒開手這麽一走,自己的爹媽和妹妹該咋辦?”
“成了親也不耽誤幫襯娘家啊!”
聽出老太太沒有把話說死,梁秋月不由喜道:“人家都說一個女婿半個兒,孟大哥家中別無親故,往後自然會同我一樣照顧爹娘。奶若嫌棄我年紀小,我們可以先成親不洞房!”
小嬌妻早早嫁人等到及笄再圓房的情況書中也不少見,想來也不是毫無依據的。
如今天時地利人和,她要是不和孟大哥定下夫妻名分,來日再冒出來個橫刀奪愛的惡毒女配該怎麽辦。
就像梁秋月說過的那樣,不論再怎麽遮掩骨子裏的東西是改變不了的。
盡管在脫口之時並沒感覺到自己這一番話有多麽驚世駭俗,可當她看見霎時間變得鴉雀無聲的梁家人也覺察出有些不對勁兒了。
“孟大哥……”
略微膽虛的梁秋月拽了拽身邊人的衣袖,“你覺得我說的對不對?”
孟鐵柱的眼神有一絲迷茫,他垂頭看著忐忑不安的秋妹遲疑了片刻,卻還是不忍心說出反駁的話,“秋月所思正是我心中所想。”
罷了,總歸妻子年歲尚小,他日成親後慢慢教導也來得及。
似是不願再看那對情比金堅的小冤家,宋辭裝模做樣地轉身朝豎起耳朵探聽消息的何小妹問道:“老三家的,想來你和梁石也同意這門親事了?”
“娘,我們……”
何小妹呐呐地說道:“我們也不求孩子大富大貴,隻要她自己願意將來不後悔就行。再說了,秋月到底和孟家後生在山上一起住了兩天,這事要是傳揚出去,隻怕……”
“唉,算了。”
心灰意冷地擺擺手,宋辭惋惜道:“天底下到底沒有能擰過兒女的父母,這事兒老婆子我在二十年前就領教過了。孟家小子,你要是真心迎娶我家秋月就早點過來定親。我們老梁家也不是靠賣兒賣女度日的人家,隻要你照著村裏的老黃曆請媒人走禮別讓外人挑出不和規矩的地方萬事好說。”
“多謝奶奶成全!”
梁秋月激動之餘喊出的這聲奶可真是心甘情願情真意切,可惜對於早就熟知前事後情的宋辭來說卻一點也不稀罕。
她隻希望梁秋月能在嫁人之後守著孟鐵柱老老實實的呆在梁家村,別再出去禍害人就謝天謝地了。
家裏先是出了一門禍事轉眼又結了一門親事,怎麽看都有點否極泰來的意思。
為了慶祝大孫女出嫁外加招待新姑爺,宋辭還特意讓老三媳婦宰了一隻正在下蛋的老母雞待客。
熱熱鬧鬧的吃完飯再讓梁秋月領著新姑爺去三房看過臥床不起的老丈人,才半天的光景梁家即將辦喜事的消息就在村子裏傳得人盡皆知。
不用問就知道是呂錢子那個喪門星為了報複婆婆處事不公連帶著想挽回老呂家的名聲,這才用梁秋月和山中獵戶不得不說的故事轉移大家的注意力。
說實話這種流言蜚語要是攤在別的姑娘身上不說臊得不敢見人也得氣害得大病一場,可誰讓呂錢子出師不利遇上宋辭和梁秋月了呢。
前者是信奉武力碾壓一切能動手絕不廢話,後者是胸有丘壑懶得和愚昧土著一般見識,倒讓在背後不停煽風點火的呂錢子白忙了一場。
若是沒有遇見孟鐵柱,梁秋月原本或許還會借助便宜爹的傷勢大做文章讓三房徹底從老梁家脫離出來,可眼下這場意外的婚約卻讓她改變了主意。
比起拖家帶口的梁家姑娘還是外嫁女的身份做起事來更自在些,至少她不用擔心自己辛苦賺來的家業被父母留給需要傳宗接代的弟弟。
暗中衡量過得失利弊的梁秋月開始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孟大哥身上,每天陪著他在山裏來回搜尋野物,順便欣賞他那一手飛花摘葉皆可傷人的俊俏功夫。
失去記憶的孟鐵柱終究還是那個非同凡響的將軍府嫡幼子,硬是憑借自身的能力在短短一個月內建起了一座屬於自己的房舍,還趁著去鎮上販賣野物的空閑湊齊了梁老太口中的聘禮。
這座簇新的婚房比梁家宅院還要貼近山腳,為了防止出現意外孟鐵柱不單在屋外埋下陷阱,就連四麵圍牆也都是用堅硬無比的大青石壘成,他日即便家中隻留下老弱婦孺也不怕歹人和凶獸滋擾。
萬事俱備隻欠新娘,眼見梁秋月每日裏風雨無阻的往未來的小家使勁兒連飯都沒空回來吃了,宋辭便做主將孟鐵柱的聘禮原樣返回又填了六兩銀子的嫁妝錢和兩袋五十斤裝的米麵當陪嫁把人送了過去。
這份嫁妝雖不豐厚可在梁家村也算上數了,不過如願嫁人的梁秋月壓根沒把這點錢物放在眼裏,她一心一意隻等著及笄圓房的時候大擺筵席好留下一個值得終身銘記的婚禮。
總算把家裏最大的不安因素打發出去,宋辭望著不遠處那棟閃爍著火紅燭光的院子笑嗬嗬地說道:“鐵柱哪都好就是家底子薄了些,但願將來秋月能和他把日子安安穩穩地過起來。”
打量著老娘心情還不錯,代替兄弟送親回來的梁山賠笑道:“我估計孟家人就跟石頭嶺下麵湊起來的逃荒村似的,都是些背井離鄉的落魄人。”
要不好端端的人家怎麽能在深山裏隱姓埋名生活那麽久,這要不是秋月那丫頭誤打誤撞遇上了孟鐵柱,他還不曉得後山還住著獵戶呢。
瞥了眼梁老二的臉色,見上麵一層青皮連月光都沒蓋住明顯是這段日子忙活得累狠了,宋辭才背著手轉身往家走,“好歹也是個喜慶日子,不管老孟家擺不擺酒,咱們家總該吃頓好的應應景。”
兒子不論好賴總是梁老太的骨肉,她要是做得太過隻怕原主還要心疼不忍,倒不如像馴獸似的打一棒子喂點甜棗,正好也能治治老二見利忘義的脾性。
果不其然,一聽老娘要弄頓好飯席,原還沒精打采跟在後頭的梁山立刻跟打了雞血一樣興衝衝往家跑,直喊著要去廚房幫忙生火做飯。
三朝回門,一臉嬌羞的梁秋月和就算拎著兩隻野兔也依然氣勢不減的孟鐵柱相偕回家探親。
在問候了已經能試探著走幾步的梁石又陪著梁老太吃了一頓團圓飯後,梁家大孫女從此就和忘了這門親戚似的再也沒露麵。
不同於暗自傷心垂淚的何小妹,宋辭倒是樂得讓那兩口子關門過自己的小日子,隻要不折騰人怎麽都行。
平淡的生活一點點過去,等到呂錢子那位侄女兒媳肚子顯懷、地裏的莊稼也因為高漲的日頭需要勤快澆水的時候,許久不曾鬧妖的梁家族長突然派人傳來了一個聽起來十分駭人的壞消息,梁家二房的外嫁女梁秋月連同新婚丈夫一起因為民事糾紛被縣太爺扣押了。
作者有話要說:
宋辭:萬事離不開套路,渣作者就想知道鐵柱遇上這樣的小嬌妻覺不覺得心累。=、=
五福臨門,麽麽噠~~
讀者“礫淩”,灌溉營養液+102018-01-29 19:58:41
讀者“墨雨”,灌溉營養液 +1 2018-01-29 15:59:33
顧君若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8-01-29 15:2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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