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玉米地裏不正經(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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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刷醬啊, 原本的味道多香,掩蓋掉太可惜了。”
“不要,荷葉餅不在兩麵刷醬吃, 味道太淡。把你手邊的蒜瓣給我,我加兩片蒜。”
姬無涯無奈地搖搖頭, 妥協地將蒜碟給圖圖,“少放兩片。”
“哦哦。”圖圖點著頭,從碟子裏抓了一把蒜塞進了荷葉餅裏,夾著烤羊肉歡快地吃了起來。
“真是重口味的兔子。”姬無涯說不動他, 索性不管了, 自己拿了一張荷葉餅包著割下來的烤羊肉吃了起來。
秦深:“……”別說重口味的兔子,吃肉的兔子和雞也不是很多的。
一大家子圍坐桌旁吃烤羊肉喝甜甜的米酒,烤肉架子放在桌子的最重要, 小孩子夠不到隻能夠讓大人幫忙。
手握小刀割下一塊連皮帶肉的羊肉,章俟海放到急切的丟丟盤子裏,小家夥甜甜地彎起嘴角, “謝謝爹爹。”
章俟海手上有油, 隻用幹淨的手背碰著孩子的臉, “吃吧, 想要再和爹爹說。”
“嗯。”丟丟乖巧地點頭, 眼含渴望地看著爹爹手上的小刀子, “爹爹, 我可以自己動手嗎?”
有了秦深和章俟海的陪伴和鼓勵, 丟丟慢慢從害羞和內向中走了出來, 也敢於提出自己的意見和要求,再不會將渴望埋在心裏麵不說出來了。
“可以啊。”孩子能夠親自體會一下是個非常好的體驗,章俟海當然讚同。
抽了一張濕巾仔仔細細地將手指擦幹淨,章俟海舉起孩子,湊到烤羊架旁邊,叮囑,“用刀子的時候小心點兒,別割到了手指,貼著肉割下去,用些力氣。”
丟丟認真著一張小臉,眼睛盯著抓在手上的小刀,看著它沒入黃褐的脆皮中,脆皮被切開,發出一聲清脆的“嘎達”,脆殼裂開,不是均勻的切口,碎裂的紋路讓人食欲大振,翹起的碎皮浸潤出油亮的汁水,空氣中的香味好似更加濃鬱了一些。
抿著唇,丟丟暗暗使力,終於割下來了一塊,捏著這片肉,丟丟“咯咯”地笑了起來,“爹爹吃。”扭身,把自己割下來的第一片肉送到爹爹嘴邊,期待地看著爹爹。
章俟海輕笑,雙眸中蓄滿了笑意和滿足,就著孩子的手吃掉這片肉,滋味果然更加好吃,“謝謝寶貝,真好吃。”
“我呢,我呢。”秦深故作不高興地湊了過來,沾著油的手指直接捏上丟丟的臉,“小沒良心的,你還從我肚子裏麵爬出來的,第一口肉竟然不給我。”
丟丟笑著驚叫,拚命往後麵躲,不讓爸爸捏到自己的臉,“不要不要,爸爸手太油。”
章俟海勸著,“別鬧了,臉上沾了油不好洗。”
秦深:“……”潔癖什麽的,真是討厭!
丟丟拍拍爹爹的手,讓他抱著自己靠近爸爸,探頭噘嘴巴在爸爸臉上烙下一個油膩膩的吻,“爸爸,丟丟最愛你了,這就給你割肉吃。”
秦深大笑,“我不嫌棄你油,快割快割,爸爸等著呢。”
“嗯。”
章俟海舉著孩子的手始終穩穩的,也就是他了,孩子動來動去,也沒有累到。
他們旁邊,好不容易找到兒子的祁拂逆割了一盤子的肉一塊一塊地喂給孩子吃,濃濃的母愛化在一片一片的肉片中,眼睛始終不離孩子左右,怎麽也看不夠,“慢點兒吃,還有很多呢,不要急。”
“唔唔。”小麒麟甩動著尾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微眯著,祁拂逆的筷子夾過來一片,他就嗷嗚地吃掉一片,在他還很幼小的生命裏,這麽舒服地吃飯還是頭一次,高興極了。
秦深對待客棧內所有人,包括白虎神君和小麒麟都是一視同仁,後兩者並不是真的寵物,吃飯是可以上桌的,從來不會拿了個食盆放在地上糊弄他們。得到了平等的對待,卻不會像是父母在身邊的孩子那樣得到寵溺。
小麒麟還真沒有因為幼小而得到多少特殊照顧。
小麒麟抬著頭,仔細地看著祁拂逆帥氣的臉龐,心裏麵也跟著印上了這張臉。
祁拂逆捏著兒子支棱起來的小耳朵,溫柔地問:“看媽媽做什麽呀?”
“唔唔~”小麒麟軟軟地叫著,像是在叫媽媽。
祁拂逆眨眨眼,眨掉酸澀的眼眶中浮現出來的水汽,“媽媽以後再也不會離開你了,多吃點兒,吃得壯壯的,就能夠變成人,媽媽就教你唱歌。”
在旁邊不經意地聽到了一耳朵的秦深,“……”別又出現一個靈魂歌手,走調走遍全世界啊。
憐憫地瞧了一眼被祁拂逆捆好了隨意扔在地上的吳克己,不論是有意還是無意地當了渣男,後果都會非常慘烈。
“唔唔!”吳克己注意到秦深看自己了,連忙在地上移動,支著頭用力地叫喚,讓秦深快點兒把自己放了!
秦深給了他一個歉意的眼神,扭頭跟祁拂逆說話:“他也餓了,給他吃點兒,有的看、沒得吃,挺慘的。”給吳克己爭取點兒福利。
祁拂逆斜看吳克己,沒有半點兒溫柔,看吳克己的眼神就如同看一個死人。她冷冷地哼了一聲,“嗬嗬,他還想吃,給祖國省點兒糧食吧。”
“呃,他餓出什麽毛病來,吳克儂也會出毛病,你確定要餓傷他?”
“……”祁拂逆思考了一下,暗自嘀咕,“真是麻煩。”
秦深眼睜睜地看著祁拂逆抓了一把大蒜用紫蘇葉包著,祁拂逆嫣然一笑,“讓他殺殺菌。”
秦深:“哦。”得罪誰,也不要得罪女人。
祁拂逆笑著走到吳克己身邊,用腳尖碰了碰他,得到一個憤怒的眼神,她並不生氣,笑著蹲下來抓住塞在吳克己嘴巴內的抹布,“還記得你摔碎的那個蛋嗎?”
吳克己臉上閃過茫然。
“麒麟和玄武都是蛋生,你想到了什麽嗎?”祁拂逆淺笑,“那是我們的孩子呢,你打碎的是我們的孩子呢。”
吳克己雙瞳驟然縮緊,搖頭不敢置信地搖頭,“唔唔!”不可能!那不就是個鴕鳥蛋?!
一年多以前的記憶在腦海中浮現,那時他在床頭發現了一顆大白蛋,回家做晚餐的時候他就想用大白蛋做個炒蛋吃,帶去廚房路上失手砸在地上,恰在這時祁拂逆來了他家……後來發生什麽他不記得了,睡覺醒來,大白蛋已經不見了。他還可惜,好好的一頓晚餐卻不翼而飛我,現在告訴他,大白蛋是他的孩子?
荒謬,吳克己覺得荒謬。
是挺荒謬的,家裏麵出現一顆大白蛋不想著來源,直接想到吃,吳克己也是人才。
祁拂逆嗤笑,像是聽懂了吳克己的心聲,“訂婚之後我們同居半年,又不是沒有幹過,你那麽驚訝幹什麽。”
吳克己猛烈搖頭,“唔唔?”怎麽可能,他的腦海裏沒有與之相關的任何記憶!
祁拂逆摘掉了塞在吳克己嘴巴裏的抹布,不敢置信的吳克己脫口而出,“男女之事我從來沒有經曆過,和女朋友戀愛一年我們就牽牽小手。”
“你還以為自己散發著處置的芬芳啊。”
“噗——咳咳……”
祁拂逆轉頭看向飯桌,秦深扯了一張紙巾擦嘴,擺擺手說:“沒什麽沒什麽,你們繼續繼續。”
祁拂逆脆生生地應了一聲,“嗯。”
吳克己:“……”他一點兒都不想繼續。
“我覺得你應該認錯人了,我就和你在訂婚宴上見過,訂婚的時候我就明確地說過我們不合適,我一輩子都不會結婚。”
“那你談戀愛幹什麽!”
“我們說好了柏拉圖式戀愛,不結婚、不生孩子,我們追求精神上的交流。”
“渣男!”
“幹嘛這麽說我,我們的追求隻是和你們的不同。”
祁拂逆不想聽他這一套精神戀愛的說法,直截了當地說:“你身體裏還有另外一個人,他的想法和你完全不一樣。”
“怎麽……”吳克己沉默不言,他迷茫地睜著雙眼,這兩天他的日子並不好過,精分的事實讓他坐立難安,甚至分不清楚白天的自己是真實的、還是晚上的才是身體的主人,想多了,下意識地就想回避。“我……”
驀地,吳克己雙目緊閉,人猛地搖晃了兩下,再睜開眼睛,氣質截然不同,聲線也往下沉了兩分,“拂逆。”
“吳克儂?”
“拂逆我好想你,每當想你我就痛徹心扉,我不明白,我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和我分手。對了,孩子,我們的孩子。”
祁拂逆伸手抓住吳克儂的領口,把男人提了起來,一動不動地注視著他的雙眼,“你有白天的記憶嗎?”
“白天,白天不是用來睡覺的嗎?”吳克儂眼睛轉動不與祁拂逆對視,他理所當然地說:“拂逆你怎麽問這種事啥傻問題,那天你奪門而出之後,我找了你很久,卻怎麽都無法和你聯係上。你知道嗎,我們的孩子沒有摔碎,他好好地活著,為了孵蛋,我一直把他藏在櫃裏麵。”
吳克儂哀求,“拂逆,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們去看看孩子。蛋需要父母雙方孵育才會孵化,我們給他一個完整的家好嗎?”
祁拂逆:“……”關愛傻子的目光應該給吳克儂來一遝。
被吳克己和吳克儂弄得心累的祁拂逆鬆開了吳克儂的衣領,走到桌邊抱住吃得直打嗝的兒子,兒子身上的氣息不會騙人,就是她的寶寶。低頭在兒子臉頰上親了一下,祁拂逆說:“算了,男人都靠不住,找個沒腦子的精分日子更慘,我折騰那麽多幹什麽,還不如帶著兒子好好過日子。”
小麒麟撒嬌地用腦袋蹭著媽媽的胸口,媽媽來了他的日子好好過呀,等晚上睡覺他一定可以上丟丟的床,再也不用怕貓了。
“老板,我們走了。”祁拂逆拉開上衣拉鏈,把吃的滿嘴油的小麒麟塞進了懷裏,拿起放在另一張桌上的頭盔,連一眼都沒有給吳克己地往外走。
秦深跟上前兩步,“不住店了?”
“不了。”燈光下,祁拂逆雙眼無神,笑容蒼白無力,“麻煩老板照顧蛋蛋這麽長時間,我無以為報。”
“沒什麽的,小孩子不吵不鬧挺好的,沒有給我們添什麽麻煩。”
丟丟也走了過來,依偎在爸爸的身邊,仰頭看著小麒麟,“蛋蛋,記得過來玩。”舍不得送走小夥伴,但丟丟知道這一天遲早要來的,和自己的爸爸媽媽在一起,對小麒麟更好。
“唔唔~”小麒麟吐著舌頭,掙著要從皮衣裏麵出來蹦到丟丟懷裏,但被媽媽的手按著,他出不來。急得搖頭晃腦,發出可憐兮兮的“唔唔”聲。
祁拂逆安撫地拍拍小麒麟的頭,眼瞼低垂,不想讓外人看到自己眼中的脆弱,她說:“日後老板有什麽需要的盡管和我說,我隨叫隨到。”物質上的報答不夠真誠,祁拂逆鄭重地許下麒麟的承諾。
彎腰與丟丟平視,祁拂逆從懷中拿出一片尤帶體溫的鱗片,鴿蛋大小的鱗片比最瑰麗的寶石還要美麗,流動著溫潤的光華,“丟丟,這是一枚能夠給你帶來好運的鱗片,你要收好喲。”
丟丟抬頭看著爸爸,秦深點點頭,示意孩子可以收下。
丟丟從祁拂逆手上接過了鱗片,“謝謝阿姨。”
“不用謝。”祁拂逆摸著丟丟的小腦袋,“阿姨要謝謝你,謝謝你陪伴蛋蛋。”
“蛋蛋很可愛也很乖巧,阿姨你以後別弄丟他了。”
“丟丟放心,這種事情再也不會發生了。”
“好。”
注視著祁拂逆遠遠離開,丟丟大人似的歎氣。
“小孩子歎什麽氣。”被兒子的摸樣逗笑了,秦深伸出手指彈了一下他的腦門,“歎氣會老的,以後不準歎了。”
丟丟捂住被爸爸彈的地方,摸到一手油,尖叫,“啊,爸爸你沒有擦手,手上都是油。
秦深:“……”感覺一直被兒子的潔癖傷害著。
丟丟覺得整張臉都油油膩膩的了,實在是忍不住,把新得到的麒麟鱗片放到爸爸的手上,讓他幫自己保管,自己小跑著走進了衛生間,打水洗臉。
麒麟鱗片入手生溫,質地堅硬卻不重,上麵流動的光芒給人溫暖之感,麒麟是瑞獸,他們的鱗片能夠趨吉避凶、趨利避害,比任何道觀廟宇求來的護身符強上無數倍,讓孩子隨身攜帶著最好。
“老板。”
剛跨入大堂地麵的秦深腳尖碰到一個人,不知何時,被捆成粽子一樣的吳克儂已經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挪到了門口,正祈求地看著自己。
秦深彎腰從他身後找到繩結解開,拍著他的肩膀說:“你知道吳克己嗎?”
吳克儂下意識地想說不知道,觸及到秦深的雙眼,氣餒地說:“我知道,我一直知道,一體雙魂,我和他是一體雙魂的兄弟。”
果然,吳克儂什麽都知道,隻是不願意說、不願意麵對。
秦深了然地點點頭,“你在客棧唱《智取威虎山》的時候我就有所察覺了,提到吳克己你的反應太大了,對一個不認識的人不可能這麽厭惡。”
吳克儂也不再遮掩自己,他對吳克己就是討厭,“我從小就知道我生活在黑夜、他長於白天,就像是天下所有的雙胞胎一樣,喜好、性格、價值觀不會因為長相一樣就完全一致,一體雙魂的我們也是。小時候還好,隨著年紀的增長,婚姻成了最現實的問題,我愛拂逆,想要和她白首到老,吳克己恐婚,一定要結婚也隻願意過無性生活。”
吳克儂自嘲,“無法調和的矛盾,一體雙魂比雙胞胎麻煩多了。”
“兄弟,你也不容易。”
看著吳克儂掙脫了繩索,秦深給了他一個建議,“利用現代科技,跟吳克己好好聊聊唄,一體雙魂,總不能殺了對方。再附送一個小小的建議,不要唱戲了,不是很好聽。”
“不行,拂逆喜歡我的歌聲。”
秦深:“……”你們喜歡就好。
“我走了,要盡快追上拂逆。”
“等等。”秦深喊住他,“小麒麟怎麽丟的你知道嗎?”
吳克儂臉上閃過尷尬,“我剛才對拂逆說的是真的,第一次當爸爸,經驗不足,我一直以為孩子還在蛋裏麵。”
“心真是夠大的,走吧走吧,不耽誤你追愛了。”秦深搖搖頭,幸虧小麒麟摸到了客棧來,不然成了哪個妖怪的口糧都有可能。
據說,這一夜鬼哭狼嚎一般的歌聲在鎮子上響了一夜。
據說,提著刀出來找聲源的人什麽都沒有發現,鬼叫聲好像那哪兒都是。
據說,耳塞在鎮子上一下子大火。
“爸爸,蛋蛋的媽媽成了我們的音樂老師。”事後一個星期,放學回家的丟丟突然對秦深說。
“你們班主任呢?”
“什麽?”丟丟不明白爸爸怎麽突然問起了班主任。
“祁阿姨成為了你們的老師,你們班主任是什麽反應啊?”
“吳老師挺好的吧。”打開書包把作業一一拿出來的丟丟露出擔憂的神情,“爸爸,吳老師最近總是受傷,昨天眼角紅腫了、前天走路一拐一拐的、大前天臉上腫了好大一塊說是牙疼、大大前天……”
秦深:“你們老師也不容易,生活艱難啊,上課的時候好好聽講,別讓他在為你們頭疼了。”
“嗯嗯,我也覺得是,龍龍都不敢數學課上打瞌睡了,就怕吳老師心情不好,增加作業量。”
…………
……
有了上一年的經驗,今年虛度原上的三百畝田地種下的作物是分批成熟的,可以分批次收割,收割完之後空出來的地也不繼續耕種,秋去冬來,虛度原上的冬天不遠了。
“終於有動靜了,不容易,從春天等到秋天。”
客棧“上一層”的小院中鋪著一條羊毛氈子,氈子上,秦深盤腿而坐,他身前是一字排開的七個花盆,花盆內冒出來的小芽芽在風中顫巍巍地動著,這就是長壽木的幼苗。
“畢竟是九重天上的植物,培育起來難度很大,能夠七株全都發芽,奇跡啊。”靖人重離摸著自己的長須感慨,順便小小地拍了一下秦深的馬屁,“也隻有客棧的水土可以培育他們,老板心願達成,可喜可賀啊。”
秦深彎著嘴角,笑意盈盈,“光有客棧的水土不行,沒有你們的努力也長不出來。接下來還有什麽注意事項嗎?眼見著三界交匯處的冬天要來了,對它們的生長會不會有什麽影響?長到什麽程度,才能夠移栽?”
“不急不急,長壽木生長緩慢的,我與種子們溝通過,它們需要曆經數十年風雨才能夠長成,結果還需要機緣,也許剛剛長成便綴上累累果實、也許數百年依然顆粒無收。”
秦深默默站起,轉身往屋裏去。
“老板,老板?”身後,重離喊了幾聲。
秦深欲哭無淚,他應該想到的、他早就應該想到的,長壽木果可是天上來的種子、可是隻在紫微宮中結果的仙樹,怎麽可能輕輕鬆鬆就長大結果!自己天真了,想當然的認為自己會成功,卻忽視了最最重要的成長過程需要的時間。
迎風流淚,指望釀造出長壽木的果酒,在他有限的生命裏,無異於天方夜譚。
“老板怎麽能夠氣餒,你們人類不是常說‘有誌者事竟成’,慢慢來,總能夠成功的。”
秦深擦擦眼角,“算了,這個慢慢培育吧,我還能夠依靠其它。”章俟海得到了好幾個“一年”,從緊繃繃的狀態到了暫緩的模式,時間很充裕,在此期間總會得到其它壽元。
秦深轉頭,一字排開的花盆靜靜地待在彼岸花叢的旁邊,裏麵幼嫩的小苗,如一個個稚嫩的嬰兒,它們才剛剛出生,未來還有很長的一段路需要走,給它們時間、也給自己時間吧。
傾注了如此多的心血,總是希望得到收獲。
“我會和章俟海一起看著你們長大、結果,我們在努力,你們也加油。”秦深伸出手指,指尖輕觸嬌嫩的葉片,葉片似害羞地往後躲了一下。
秦深莞爾一笑,他和章俟海,會一起等待長壽木果長大結果的那一天到來,一起!
三百畝的田地一眼望不見盡頭,種植的稻米、麥子、玉米等等或已經成熟或即將成熟,空氣中飄散的是收獲的芬芳。秦深拿著一個籮筐,戴著手套在掰玉米,甜糯的嫩玉米扒開外皮可以生吃,有種水果的清甜。
“煮著吃,有些嫩了。”
章俟海站在他的身邊,從秦深的手中將那顆剝開的玉米接了過來,在缺了一塊的地方旁邊咬了一口,玉米清甜的汁水在口腔內蔓延,是沒有經過任何加工的、最原始的美味。“丟丟喜歡嫩玉米。”
“是啊是啊,啥都想著你兒子。”秦深轉到另一行繼續摘,之前他與重離的對話並沒有讓章俟海知道,說了也沒有用,平添他的壓力罷了。
“我也想著你。”
拿在手上的玉米扔了出去,砸在章俟海的身上,發出一聲悶響。秦深鬱悶了,“你怎麽不躲開啊,有沒有砸疼?”
“這是愛的關懷,就和被繡球砸到一樣,不疼。”
秦深努努嘴,不滿地嘟噥,“你越來越會說話了,我要是個小姑娘,早就被你撩的不要不要的。”說完笑了起來,不是個小姑娘,心不是照樣跟著顫巍巍。
章俟海看著秦深舒朗的笑容,心中也跟著歡喜起來,雖然長壽木果短時間內指望不上,但他現在有了好幾年,可以慢慢想辦法的,問題會迎刃而解的。之前秦深與重離說話時,章俟海湊巧在一邊,隻是秦深全副心神都交給了長壽木果,並沒有注意到他。
提步向前,隨手將砸中在自己的玉米放進秦深捧著的籮筐內,他抬手捏住秦深的耳垂,溫柔的聲音緩緩脫口,問道:“那怎麽才能夠撩到我們的秦老板?”
傾身湊到了秦深耳邊,喃喃細語,“……這樣可以嗎?”
耳朵尖蔓延上紅暈,秦深沒好氣地瞪著章俟海,“不正經,大白天說這些的,老章同誌,思想要放純潔一些。”
章俟海無辜,“可我就想和你做不正經的事情。”
“喂喂喂,你沒完沒了哈!”
“我要是了了,你會傷心的。”
“……還我正經的章俟海。”
多活十歲就是不一樣,臉皮就要比他厚好多。
章俟海眸中笑意漸濃,繼續說著,“不正經的章俟海不喜歡嗎?”
秦深罵罵咧咧地瞪人,扔掉捧在手裏麵的籮筐,拽著章俟海的衣領往自己身邊帶,“搞得正經人就我一個人一樣,要不正經大家一起來。正經幹啥,一起嗨!”
籮筐砸在地上,裏麵的玉米散落了一地……
玉米地裏的故事不多說了,看看幾百米之外黃三尾幾人正在收割水稻,放幹了稻田內的水之後人直接跳進天裏麵割稻子,鐮刀揮舞得極快,隻在肉眼中留下一道道殘影,這些都是他們做熟的,並不需要話費什麽腦子的體力活,很快一束束紮好的稻子扔在了地上。
王樂彬身為人類,身手沒有妖怪們快,讓他來割稻子反而是浪費時間,索性拿了稻子用機器脫粒,機器嗡鳴聲持續不斷。
幾捆稻子脫粒好了,王樂彬轉身跳進田裏去去拿新割下來的,遠遠的田邊機器的聲音再度響起,估計是黃三尾他們中的誰過去操作了吧。
捧著稻穀站了起來轉身往機器那邊去,看到個高大魁梧的身影立在機器旁,他身背kitty貓的粉色背包,頭上戴著一頂同款的帽子,短袖的t恤領口鬆鬆垮垮的,露出堅硬而卷曲的護胸毛,粗硬的護胸毛和手臂上的汗毛覆蓋住了□□在外的肌膚,像是額外穿了一件黑色的毛衫。
“郭躍!”
郭躍回頭,憨厚的笑容不變,“我回來的挺及時,正好趕上秋收。”
“對,我們正缺人手呢。”久別重逢的千言萬語無法表達他們此刻內心的激動,所有的話到了嘴邊就成了閑話家常,好像幾個月的分別從未發生過一樣。
郭躍放下手中的背包和帽子,火速加入了秋收的行列中。有了這員得力老手的加入,收割的速度更加快,五十多畝的水田一個下午就收割了三分之二。郭躍扛著裝滿穀粒的大麻袋,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秦深看了不得不感歎,“少了郭躍的客棧,哪裏有這麽強的幹勁兒啊。”
郭躍也看到了秦深,對他頭上、衣服上的草屑、碎泥視而不見,還以為老板摘玉米的時候沾到的,“老板,我回來了。”
“還走嗎?”
“不了,機緣找到了,不走了。”郭躍忐忑地問:“我還能夠成為客棧的員工嗎?”
“你不一直都是嗎?”
“誒!”郭躍的情緒高昂起來,“對,我從來都是客棧的員工。”
“郭躍同誌工作認真努力、踏踏實實,今天就給你轉正,以後你就是客棧的正式員工啦。”
“好!”郭躍用力地點頭,妖界雖好,卻不適合他,他更喜歡客棧的與世無爭、喜歡這裏的老板和員工,他一直渴慕的機緣得到了之後才發現並不重要,因為他早就得到了更重要的東西,客棧的員工身份是他最大的榮耀。
在合同上落下自己的名字,看著老板將合同收了起來,郭躍興奮地搓搓手,當場發表了成為正式員工的感言,“我會努力工作的,不辜負老板對我的信任。年底的時候老板你就不用給我發年終獎了,之前給我的我都沒有用掉。”
郭躍去妖界的時候秦深提前將一整年的年終獎給了他。秦深笑眯眯地踮腳按著郭躍寬厚的肩膀,“既然你這麽說了,我也就不客氣了,工資還是會照發的,今年的年終獎你提前拿到了,年底的時候就不給了。看你在妖界幾個月也沒有瘦,看著比之前還壯實了許多,妖界果然是養妖的地方啊。”
一切都安定了下來,也有時間互問安好,訴說離別期間發生的點點滴滴。
秦深最要問的便是章瑞澤的情況,“他怎麽沒有和你一起回來?”
“老章先生找到了自己的妻子,就決定留在妖界不回來了,他讓我和你們說一聲,他一切安好,不用掛念。等以後有機會,會回來的。”郭躍拿出手機,找出照片給秦深和章俟海看。
照片上,染上了一些風霜、精神卻很好的章瑞澤正麵對著鏡頭,他的身後背景是一抹曼妙的身姿正在忙碌,秦深和章俟海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抹身影是章俟海親媽塗山嬌的。
畫麵內,有大片妖界湛藍澄澈的天空、有天空下高高低低的房屋,遠處的屋頂連綿,近處籬笆院牆上攀爬著薔薇花藤,紅色的薔薇花在枝頭綻放,成了畫麵中最燦爛的部分。
籬笆旁邊,塗山嬌正在晾曬什麽東西,背對著鏡頭忙碌。
“我們找到塗山大妖純屬機緣巧合,她一開始不想收留我們的,經過老章先生死……呃,不懈努力,終於感動了塗山大妖,肯給了地方讓我們落腳。”
出去一趟,憨厚如郭躍也知道婉轉了,他原本想說死纏爛打的,話到嘴邊換成了不懈努力,可見與章瑞澤一路並肩的辛苦也滋生出了願意為對方動腦筋、留麵子的友誼。
很大的進步。
“去虛度原上的路上十分凶險,要不是章先生讓驚鴻劍跟著我們,我們根本無法到達妖界,早在路上就成為了荒獸的口糧了。”提起路上的凶險,郭躍還膽戰心驚、後怕不已,能夠活著在虛度原上來去,足夠成為他這輩子最驕傲的事情。
驚鴻劍現下就躺在吧台上,抽劍出來,劍刃內斂寒光,飲過血的劍和以前有了天壤之別。
但驚鴻劍的器靈沒有咋咋呼呼的出現,秦深還有一些不適應,問郭躍:“驚鴻劍怎麽了?”
“他也得到了自己的機緣,說是想起了很多事情,要閉關一段時間,護著我在距離客棧五十多公裏的時候才閉關的。”
郭躍強調,“他現在好多了,嘴巴沒有那麽多毒了。”
此行一路,郭躍不僅僅和章瑞澤感情變得深厚,對驚鴻劍的感官了也有了大大的變化。
秦深說:“那就等他出關,看看他的變化大不大。”拭目以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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