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誰讓你是我弟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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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哥, 你剛回老家開客棧的時候我就說要過來看看, 沒有想到過了兩年我才過來。”馬小強摸摸自己的胸口,胸前一個大洞內不斷滲出來的血水染紅了衣服,他坐著的地方不斷傳來滴滴答答的響聲, 地上一汪血水不斷蔓延開來。
血水是暗沉的黑紅色,有塵沙一般的黑色霧氣像是從血液中蒸發出來, 消散在空氣中。
粘稠血腥的味道在他身周盤旋不去, 坐在馬小強對麵的秦深眉頭微蹙,血液的味道讓他有些惡心。
“同行說我死的時間不長,戾氣凝聚的不夠, 樣子就不是很好看。”馬小強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用的是那隻染著血的手,在灰撲撲的腦袋上留下了片片血印, “死的時候就這樣了, 秦哥不要介意。”
“沒什麽,你是怎麽……”死畢竟是一件傷心事,秦深怕問了會勾起馬小強的悲傷情緒。
馬小強倒是豁達,“胸口上被捅了一下, 紮破了心髒就死掉了。”
“凶手抓到了嗎?”
馬小強低下頭,期期艾艾地說:“就算了吧, 我那麽喜歡她, 不想她坐牢。”
秦深:“……”情種的不是地方啊兄弟。
畢竟沒有聯係兩年了, 過了好一會兒, 秦深才想起來, 馬小強好像有一個從高中時期就談起的女朋友,說好了工作就結婚的,但是女方家要房子,爺爺奶奶帶大的馬小強連個首付都付不起,兩個人的婚事就一直拖著。
馬小強口中的“她”,應該就是他的女朋友。
“死了多久了?身體入殮了嗎?”
馬小強垂著頭,支支吾吾地說道:“八個多月了,身體還在水泥裏封著。我、我拿不出房子,給不了她幸福,眼看著她要和別人結婚了,無法守在她的身邊,我就離開了。去了黃泉路,排隊的鬼太多,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的,新認識的朋友說去地府還有一條捷徑,我就跟著他過來了。
“來了有兩天了,一直待在山上,我們都是枉死鬼,身後沒有供奉祭祀,拿不出住店的錢,就想著先賺錢,再過來。秦哥,我看到你進了客棧,就想著過來見見故人,我還以為、還以為你也……”
馬小強在客棧門口乍見到秦深,還以為他也死了……馬小強算是新死鬼,對死後的世界懵懵懂懂的,知道的不多。
懷著同病相憐的淒苦,馬小強踏進了客棧,沒有想到朋友是客棧的老板,內心蠻震驚的。
“我當時不是和你們說回家繼承爺爺的產業嘛,就是望鄉客棧。活人也可以進來,不過要是有緣人。”
秦深看看馬小強,覺得還挺可惜,年紀輕輕,前途可期,卻這麽死於非命,最最關鍵的是,還不想將凶手繩之以法,隻能夠說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他幹涉不得。看看馬小強,雖然是個長相普通的青年,吃不了容貌的紅利,但靠著勤奮得到了領導賞識,調到了鄰市湖悅酒店的分部,職位上沒有多大變動,可是很有升值潛力……
可惜,一切美好的未來都戛然而止。
秦深拍拍他的肩膀,喊來莫琛,“有辦法給他身上止血嗎?看著不舒服,他這樣也挺難受的。”
看到胸口的血窟窿就想著自己怎麽死的,是個人……鬼都會不舒服。
“可以,我給他念段經。”莫琛專研課本,又有師父傾囊相授,年紀輕輕就有一堆的理論知識,就差尋到了合適的機會進行實踐,能夠幫助鬼恢複容貌,也是功德一件。
祝禱的經文聲聲,馬小強愣愣地摸著自己的胸口,裏麵的心髒好似又跳動了起來,暖意流遍全身,有一瞬間他覺得自己複活了,但看到自己腳下沒有任何影子,激動的心情慢慢平複,淚水糊住了眼睛,他捂住臉痛哭失聲。
秦深留下馬小強吃了中飯,馬小強又哭了,狼狽地往嘴巴裏塞著食物,吃得肚子圓滾滾也不肯放下手上的包子。
孤魂野鬼沒有人祭祀,得不到供奉、香火,就隻能夠餓肚子,哪怕去了黃泉路口等,那邊的小吃點心也就看看,手上沒錢、吃不起。
“唔唔,好久了,死後的頭一頓飽飯。”馬小強擦掉眼淚,眼睛哭得紅彤彤,“秦哥,謝謝你。”
“打工的時候要是覺得餓了,可以到我這邊來吃頓飯。沒有什麽好東西,但白飯饅頭管夠,肯定讓你吃飽。”
從馬小強的口中秦深已經知道,他受雇於白蕩山的原住民,幫忙春耕,一天能夠有三百塊,和同伴打工兩天就可以賺到住望鄉客棧的錢了,不過兩天還不夠,還需要買船票,去了幽冥鬼界還要生活一段時間,多賺點兒錢,好傍身。
拎著秦深給的一袋包子,馬小強連連點頭,“謝謝秦哥。”他已經打定了注意,在賺到足夠的錢之前,他是不會再來麻煩秦深了,情分不能夠被自己磨滅掉。
秦深送他出了客棧,看著和常人沒有多大不同的馬小強,他抿了抿嘴唇,還是決定勸他一勸,“小強,你爺爺奶奶知道你的事情嗎?”
馬小強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他哆嗦著雙唇,嘴巴裏發出“嗬嗬”的聲音,卻半個字都沒有發出來。
秦深歎氣,搖著頭說:“他們還在等你回家。”
馬小強哭得紅腫的眼睛再一次溢出了淚水,這回哭得無聲無息。
“你好好想想,剛才幫你做法的道長你也看見了,你在去幽冥鬼界之前有什麽未了的心願,可以找他。”
“嗯嗯。”馬小強默默地點著頭。
秦深看著他落寞的身影不斷走遠,搖搖頭,走回了客棧。
“你們都看著我幹啥?”
六娘幽幽地說:“現在找一個這麽傻的男人不容易了,怎麽說被人捅死就捅死了,太暴力了。”
“傻的連養育自己的長輩都不顧了,唉,這是真傻了。”秦深搖搖頭,“認識一場,點點他,免得去了幽冥鬼界良心不安。”
“老板你心底真好。”三尾看秦深的目光是滿滿的崇拜。也就是崇拜崇拜秦深,要是換了別人,王樂彬肯定吃味。
“老板心地善良,但不喜歡八卦,挺想知道那個叫馬小強的為什麽這麽綠。”六娘抑製住自己濃濃的八卦心,繼續手上未完成的事兒。
畢竟是馬小強的私事,他不說,秦深便沒有刨根問底。
……
平白消失了一個大活人八個月,不回家看年邁的爺爺奶奶、不上班踏踏實實地工作,莫名其妙地人間蒸發。爺爺奶奶問,想要結婚的女朋友說他工作忙,正等著升職加薪呢,等事業有成了就回家看二老。同事們問起,女朋友說他嫌棄酒店工資太低,不吃不喝、工作十年連個首付都沒有,就另謀高就了。
紙包住火,終究要大白天下的。
“老板你過來看看,是不是馬小強的事情。”刷著新聞的六娘突然看到一個視頻,連忙招呼著秦深過來看。
秦深湊了過去,視頻已經過半,屏幕上出現新聞主持人嚴肅的臉,說這起事件非常惡劣,殺人後用水泥封屍的事情駭人聽聞,而事件的起因僅僅是因為死者無法滿足女方家買房子的需求……從殺人封屍案進一步升華到現如今天價彩禮等等陋習。
秦深:“……”
“重播重播,要給你看的是前麵,這種總結就算了。”
六娘移動著滾動條,視頻從頭放起。
視頻開頭,鄰市某老小區的出租房內跑出來個年輕女人大呼有鬼,她的現任男友因為見鬼,慌不擇路之下跳窗逃生,就摔死在了年輕女人的身邊,腦漿鮮血飛濺了女人一身。
女子驚惶之下大吼大叫,自己將塵封了八個月的殺人舊時給捅了出來。
一開始的圍觀群眾還以為是個瘋子,可有人跳樓了肯定要報警。
警察來了之後勘探現場,發現了廚房裏新砌的水池很古怪,拆開來之後發現裏麵有一具用塑料袋包裹的屍體,屍體蜷縮著,半腐爛的狀態中,嘴角擒著一抹古怪的笑意,讓人毛骨悚然。
六娘說:“他估計想通了,回去報仇了。”
秦深點點頭,繼續往下看視頻。
現在視頻內是在介紹殺人封屍案的始末,因為馬小強女朋友不滿意他窩窩囊囊、連個首付都沒有,就和他交往期間劈腿了好幾個人,終於找到現在的這個。兩個在出租屋裏麵纏綿的時候工作一天的馬小強回來了,場麵一度尷尬。
“馬小強這個窩囊廢,看到我和別人在一起,竟然不是罵、不是打,而是先道歉,退出去給我們穿戴整齊的時間。”馬小強的女友在鏡頭內打著馬賽克,依然掩蓋不掉臉上的憔悴,手神經質地掐在一塊兒,蜷縮在凳子上,一眼就可以看出她的不安和恐懼。女人尤帶歇斯裏地的聲音說:“他那麽窩囊,我們索性做完了全套才開的門,他竟然蹲在外麵。”
畫麵外有人問:“那你們為什麽要殺了他?”
“他中獎了,五百萬,彩票在他的錢包裏,不肯給我。我失手推了他一下,誰知道他的運氣那麽寸,一下子倒在了拖把上,木頭拖把舊了,當場折斷。折斷的裂口從他的胸口捅了出來,流了很多很多血。”女人大哭著說:“報警了我們就死定了,就買了水泥把屍體封在了水池底下。”
“你們就不怕?”
“生前是個窩囊廢,死後變成鬼肯定也是個窩囊鬼。”女人劇烈地哆嗦著,“不不,不,他回來了,過了八個月回來了。警察快救我啊,救我,他要帶我下去,求求你們救我啊。”
在女人大聲的哭號中畫麵一轉,講起了馬小強的生平,還拍到了他的爺爺奶奶,白發人送黑發人,本就垂邁的二老一下子被抽去了精氣神,如同兩個癟掉的氣球依偎在一起。
秦深唏噓不已,“馬小強一個進步青年,在麵對感情方麵的事情怎麽是這個樣子!”秦深沒好意思說窩囊,但真的窩囊到家了,綠帽子戴了那麽多、還捉奸在床,怎麽就不威武勇敢點兒?
“我不是很懂你們人類的感情。”六娘咬著頭把視頻給關了,“大概是因為愛?”
“愛不是這樣的。”
秦深靠著吧台,嘴巴裏清香的檸檬吃著也沒滋沒味了。
六娘見他吃檸檬吃的這麽歡,一臉驚恐,“……”
趕緊發信息把蘭德起召喚來了,蘭德起學的西醫,但中醫也會,把脈問診對於他來說並不是難事。
脈枕在秦深跟前放下,蘭德起示意秦深把手給他。
秦深:“??”
“老板,就當是問個平安脈吧。”
秦深一頭霧水,“我好好的,幹嘛診脈!”
六娘捂著自己的腮幫子,看著秦深手上的青檸,光是看看她的牙齒就倒了,“老板給你看看是不是有小小深了。”
秦深:“……”
驚恐地慢慢睜大了眼睛,嚇得嘴巴裏的檸檬片都掉了,秦深想笑,看起來卻比哭還要難看,“不、不會吧。”
六娘稀奇了,“老板你不是下定決心要生一個了嘛,心態調整好了,怎麽還露出這種表情?”
“完全不一樣好吧。”想想和現實,還是有著很大的差別的。
不過就如同六娘說的,努力造人的自己不就是等著這一天嗎!
深吸一口氣,秦深仿佛慷慨赴死一般把手放到了脈枕上,“來吧。”
蘭德起忍不住笑了,“老板診脈而已,並不疼。”
“我知道,你來吧。”
蘭德起伸出了三根手指,搭在了秦深的脈上。
片刻,秦深緊張忐忑的心情已經平複,把脈的蘭德起還是沒有診斷出任何結果。秦深吐糟:“你千萬別把眉頭皺起來,臉部肌肉放鬆一些,我不想從你的口中聽到什麽噩耗。”
蘭德起眉頭皺起來,麵色變得凝重。
秦深:“……”
“老板,你的身體很好。”
秦深點頭,“那肯定是啊,那你幹嘛皺眉?”
“我學藝不精,診不出喜脈。”蘭德起收起脈枕,秦深的脈象平穩有力,但在有力的博動中,又有微弱的異樣,他辨認不出來,隻能夠承認自己學藝不精,並且提了一個建議,“要不要買根早早孕來驗驗?”
秦深冷著一張臉,“我拒絕!”
“拒絕什麽?”精神煥發的馬小強從外麵走進了大堂,他身邊還有幾個同伴,他們已經攢夠了錢,可以來住店了。“秦哥,我來住店了。”
“歡迎歡迎。”秦深笑著說。
住店是要做登記的,這是秦深做慣的事兒,幾分鍾就搞定了馬小強的幾個朋友,讓他們去一邊喝茶、吃點心,現在輪到了馬小強。
“秦哥,謝謝你。”
“我又沒有做什麽。”
馬小強搖頭,“秦哥,要不是你點醒我,我不可能給自己伸張正義,我的屍體會和那五百萬一起成為他們的談資。”
人活一世總有一些執念,執念深,死後化鬼照樣會時時刻刻惦念;執念淺,自然會飄去黃泉路口,安心等著投胎。馬小強的執念在他死後放大,已經占據了他正常的思維,沒有他人點醒,很難自己頓悟。
“中獎得到的錢已經給爺爺奶奶了,但是……”馬小強沉沉地歎氣,錢再多又有什麽用,他不在爺爺奶奶身邊了,失去親人的二老活得怎麽會快樂。沉默片刻,馬小強強笑著說:“梅梅他們家要房子很正常,女兒家嫁給了我,總要得到一些保障,新組成的家庭才會有安全感。是我沒有本事,賺不到那麽多錢,連首付都拿不出來。”
秦深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可你們還年輕,拚搏幾年總能夠過上自己的生活。”
馬小強慘然一笑,“工資永遠趕不上房價,我能夠等,可是梅梅她不願意,一切都是命。我隻是希望她能夠快樂。”
秦深已經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馬小強他們的到來,就像是摁下了開關,客棧又熱鬧了起來,從四麵八方湧來的鬼魂頃刻間就填滿了客棧。鬼魂們的到來,預示著渡船也要來了。
是夜悠長悠長的螺號聲響了起來,睡夢中的秦深蘇醒,努力瞪大眼睛盯著黑乎乎的天花板讓自己清醒清醒,拍拍身邊的人說:“放開我,渡船來了。”
橫在他腰上的手不鬆反緊,用實際行動告訴秦深,他不鬆開。
秦深懶懶的,內心掙紮了一下,打了個哈欠說:“算了算了,明天早晨去是一樣的,我們繼續睡覺。”
剛說完,閉上眼睛就陷入了睡眠,不愧是沾著枕頭就著的人,睡眠質量扛扛的。
黑暗中,章俟海睜開眼,眼睛明亮有神,他注視著秦深的睡顏,橫在秦深腰上的手稍微動了動,引來了秦深不滿的嘟囔。
“睡吧,我不動了。”
秦深翻了個身,彎著身體更加靠近章俟海。
章俟海彎著嘴角,側身讓秦深睡得更加舒服。
渡船來到客棧那也是大事一件,畢竟客棧內一年到頭也沒有大事發生,打破一層不變的生活的也就那麽幾件事情而已。
吃著新做的青團,裏麵帶著顆粒感的紅豆餡兒深得秦深的喜歡,一大早淋著檸檬汁連著吃了三個,要不是章俟海發現的早,一盤六個他一個人就可以全部幹掉。現在手上的這個是第三個,也是今天的最後一個了,霸道的章俟海直接剝奪了他繼續吃青團的權利。
因為是最後一個,秦深就吃的非常珍惜,一小口一小口,甚至帶了一個切半的檸檬,吃上一小口就往青團上擠上一堆的檸檬汁,小小的一個青團已經被酸香的檸檬汁包裹,檸檬汁順著青團滑到了手指上,手指上也滿滿的是檸檬香。
如此了,秦深尤覺得不夠,吃完了青團就含著檸檬皮,吸吮著上麵酸香的果汁。
大頭鬼咧著嘴,嘴巴裏口水分泌,不是饞的,完全是被秦深的吃法給酸的,“老板你不覺得酸嗎?”
“酸?沒有啊,我覺得這些檸檬甜甜的,估計是品種經過改良,吃起來和橙子差不多。我兜裏還有一個,你要不要?”
大頭鬼擺擺手,“謝謝老板,我吃不得酸,就不吃了。”
吃著酸檸檬的秦深看到馬小強,和他打了個招呼,“票買到了?”
望鄉津渡旁擺了桌案,桌案旁立著四五位健壯的力士維持秩序,桌案前麵排著長長的隊伍,前往幽冥鬼界的鬼魂需要憑票上船,票錢賣的可比秦深的客棧貴多了,全方位無死角的體現了壟斷產業的優勢。
秦深吃完早飯溜溜達達到客棧“上一層”的時候,渡船已經售票好一會兒了。
“買到了,買到了,後天開船,我就可以去幽冥鬼界了,下輩子還投胎做爺爺奶奶的孫子,好好孝順他們。”馬小強握著船票的手打開,一張皺巴巴的看起來像是從小學生課本上裁剪下來的紙條便是船票了,潦草地寫著登船後的站位,邊角上蓋著一枚紅色的小章作為防偽。
渡船基本上是站票,船艙內擠擠挨挨地可以站上千的鬼魂。
如果嫌棄站票太過擁擠,加錢可以換坐票。
渡船上不給客人提供臥票,所有能夠看得到的房間都是屬於船員的。
秦深最初得知的時候震驚了好久,果然壟斷生意提高不了服務質量,這要是有兩條以上的渡船在三途河上跑,情況肯定不會這樣。
馬小強的肯定是站票,多餘的錢他還要留著去幽冥鬼界打點鬼差,必須省著花。
秦深為馬小強買到票高興,“後天開船,那連著今天在客棧還可以待上兩天,如果你想見見你爺爺奶奶的話,可以找小莫道長幫忙。”
馬小強下意識地摸向口袋,自己囊中羞澀,能夠請動道長嗎?
“小莫道長是免費幫助客人解決難題的,他是在行善積德。”
馬小強鬆了一口氣,手似安撫一般在口袋上拍了拍,不用破費了。“謝謝秦哥,那我現在就去找道長。”
“去吧。”
看著馬小強著急忙慌的背影,大頭鬼撇著嘴搖頭,“這個人好自私哦,知道可以見到爺爺奶奶,不是應該立刻就去,他怎麽先擔心錢啊。”
秦深淡淡地笑著,“每個人的選擇不一樣,注重的也不一樣。”
“那他不配當老板的朋友。”
“哈哈,那什麽人配當我的朋友呀。”
小手捧住大臉,大頭鬼扭捏害羞之下,口是心非地說:“像管事那樣的真漢子。”偷偷地在心裏麵補了一句,還有他這樣的小漢子。
秦深摸摸他的頭,輕鬆愉悅的聲音說:“還有我們大頭鬼子這樣可愛的小漢子呀。”
“嘿嘿。”大頭鬼高興地踮起了腳後跟,恨不得在原地轉上幾圈。
“大頭鬼,去船上。”渡船蔡管事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大頭鬼也不飛了,不情不願地用大腦袋蹭了蹭秦深的手掌心,睜著大大的眼睛可憐兮兮地垮下了肩膀,一步三口頭地往渡船方向去。
秦深衝他笑著揮揮手,大頭鬼瞬間充電,揚起笑容,用力地擺動著自己的小胳臂,開心地走回了樓船。
蔡管事袖著手看著這一幕,雙瞳的可怖大眼中帶上了淡淡的笑意,“老板心地善良,連這些最低等的役鬼也待之善良。”
幽冥鬼界的規矩說來可笑,身為鬼蜮的原住民例如大頭鬼、餓死鬼成了這片養育他們的土地上的下層鬼,供外來的鬼魂驅使。
秦深對這種三六九等的劃分嗤之以鼻,他說:“萬事萬物,生而平等,哪裏有什麽高低貴賤之分。”
蔡管事淺笑不語,大概是讚同秦深的說法的吧。
渡船管事不說話,秦深和他又不是很熟,掉頭走不是很禮貌,就尷尬地找著話題,“這回坐船的鬼魂還挺多的。”
“嗯。”
“……”秦深:“管事不忙?”
“不忙。”
秦深:“……”就不能多說兩個字嘛,天都聊死了。
尷尬得隻想往嘴巴裏塞東西,秦深口袋裏還有一個小檸檬,拿出來直接往嘴巴裏塞,不嫌棄表皮的苦澀也不覺得果肉酸,簡直和味覺失靈一樣。
麵無表情的蔡管事嘴角抖動,被秦深這種吃法震驚住了。好一會兒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秦老板,我給你把把脈吧。”
“嗯?”秦深放下嘬著的檸檬,擺手拒絕,“之前客棧的駐店醫生給我看過的,我身體很好。”
“人間醫術總有不精妙的地方,我能夠看出更多。”蔡管事的大手指向了檸檬,對秦深說:“我並不是危言聳聽,老板如此嗜酸,說不定是因為身體中潛藏著一些問題,早發現早治療。”
蔡管事補充了一句,“如果是懷孕了,也好提前注意。”
“噗。”秦深嘴巴裏的酸水都噴出來了,“咳咳,咳咳,抱歉,隻是突然這麽說,我有些激動,對,就是激動。”
女人懷孕生子還要對自己的身體和心理上進行調試,更別說秦深一個大男人了,需要和調整的更多,哪怕是嘴巴裏口口聲聲說造孩子,事到臨頭這一天,依然覺得後脖子發涼。
他緊張地看著蔡管事,被他粗糙的大手抓著的手一動都不敢動,艱難地咽了口口水,他問:“怎、怎麽樣?”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哆嗦了。
“月份尚淺,二十來天吧。老板如此嗜酸、酷愛檸檬,是因為身體中缺少了維生素,懷孕之後身體的自然渴求,多吃蔬菜、水果就好,檸檬就別吃了,吃多了對消化係統、對牙齒都不好。”
秦深:“……”
蔡管事的聲音近在眼前又像是遠在天邊,傳到耳朵裏好像飄飄忽忽的。不,不是蔡管事的聲音飄忽,而是他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抬頭看著天空,天上碩大耀眼的太陽照得沒有任何汙染的天空湛藍澄澈,有黑白二色的大魚在白雲間歡快地嬉戲。
從蓬鬆的雲裏麵突然遊出一條小小的,試探地遊了兩下,大概是發現自己不會從天空上掉下去,興奮的擺著尾巴,稚嫩的叫聲尤帶著奶味,是個活潑、可愛的小娃娃。
他低下頭,看著不知何時走到自己身邊的章俟海,眨眨眼,壓著聲音神秘地說:“我有一個小秘密要告訴你。”
章俟海配合著他,“什麽呀?”
“章俟海,你又要當爹爹了,高興嗎?”
“高興。”章俟海點頭。
秦深眉頭輕皺,“你看著可不像那麽高興的樣子,笑笑呀。”不滿地伸手去章俟海的手腕,卻發現男人渾身僵硬,正微不可查地抖動著。情緒太過內斂,要不是自己去碰他,根本就察覺不到。
再看章俟海的眼睛,似專注地看著秦深,其實早就失去了焦距,激蕩的情緒在瞳仁深處翻騰。秦深靠近了側耳去聽,發現章俟海上下牙碰撞,發出陣陣微弱的脆響。
心中所有的忐忑不安、緊張害怕在此時此刻全都煙消雲散,他展臂抱住章俟海,在他耳邊大聲地說:“章俟海,我們又要當爸爸了,丟丟要當哥哥了。”
這一聲,振聾發聵,一下子喚醒了章俟海的神智,在眼底深處翻騰的情緒如同放了閘的洪流,浮現在眼睛裏、出現在臉上,他哆嗦著抱住秦深,用力地、小心翼翼的。
情緒激蕩的眼睛紅了,淚水奪眶而出。
他是多麽幸運,今生今世才能夠這麽幸福。
“說句話呀。”秦深笑著拍拍章俟海的肩膀。
章俟海憋了半天,說:“接下來的十個月我不上班了,在家陪著你。”
秦深:“……”
反應過來,秦深驚恐地說:“別,天天待在家裏麵我要瘋。”也許會管著他不準吃這個、不準幹那個,日子還怎麽過!幹笑著說:“距離產生美,別審美疲勞了。”今天想多吃兩個青團都不行,堅決不允許章俟海當甩手掌櫃天天在家。
章俟海摟住秦深,溫柔地說:“好。”
淚水不斷地落著,他很高興,臉上的笑意濃濃,眼淚卻未停過。
……
秦深有寶寶了,丟丟要當哥哥了,這是大喜事啊,客棧上下、全家老小都知道了,晚上齊聚客棧。
丟丟輕輕地摸著爸爸還很平坦的肚子,小聲地喊:“妹妹好,我是哥哥。”
秦深尷尬啊,感覺所有人的視線都盯著他的肚子,丟丟這麽一摸,更讓他“無地自容”,恨不得凳子底下出現一個大洞,把他給收進去。
“是弟弟。”為了化解自己的尷尬,秦深低頭盡量無視所有的視線,對著丟丟強調。
“不要,是妹妹。”
秦深茫然,“……”兒子對妹妹的執念究竟是哪裏來的。
秦深問:“丟丟為什麽一定要妹妹呀,弟弟不是也很好嗎?”
“妹妹乖乖的,不會哭、不會吵啊。”
秦深說:“無論是男寶寶,還是女寶寶,在很小很小的時候都會哭、會鬧的,弟弟妹妹都一樣,所以我們要弟弟。”
丟丟疑惑地看爸爸,在爸爸的一再強調下,失落地改口,“好吧,是弟弟。”
秦深長籲一口氣,“對,就是弟弟。”堅決不生閨女。
“胡鬧。”秦靜嗔怪秦深,拉過低落的丟丟安撫,“寶貝不難過,你爸又決定不了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說不定就是妹妹哦。”
“真的嗎?”
“是真的!”秦靜點頭。
丟丟的眼睛一下子變得晶晶亮,小聲地挨到奶奶的耳邊說:“奶奶,我還是要妹妹。”
“好。”就算是丟丟說一下子弟弟妹妹都要,秦靜也會說好。
丟丟用力地“嗯”,從奶奶的懷抱裏出來,他很想撲到爸爸的腿上,不過想到爸爸的肚子裏有小妹妹,就忍著控製住了自己,非常小心地趴在爸爸的肚子上,自認為用著隻有他和妹妹能夠聽到的聲音說:“最好是小妹妹,如果是小弟弟,我也不會嫌棄的,誰讓你是我的弟弟呢。”
第二天上學,丟丟高高興興地坐在位置上拿出昨天的作業,等著課代表過來收。龍寶寶打著哈欠,睡眼惺忪地走了進來,坐到丟丟身邊。
“龍龍,我要有妹妹了。”
“真噠?”龍龍驚訝地也不瞌睡了。
“對呀,奶奶說十個月之後我就有小妹妹了。”丟丟驕傲地挺起了小胸膛,大方地和朋友說:“我的妹妹可以借給你抱抱。”
“萬一是弟弟呢?”
“不要緊,我不嫌棄。”嘴上這麽說吧,丟丟還是有些不甘心,心裏麵默默祈禱,一定要是妹妹。
龍龍擰著眉頭沉思了一會兒,想出了一個好辦法,“我也讓爸爸爹爹給我生小弟弟小妹妹,我要弟弟,如果是妹妹就和你換。”
丟丟捏著手指,沉重地下了一個決定:“好!”感覺還是小妹妹比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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