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幽冥鬼界的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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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深隻是想吃檸檬, 並不想吃酸……
反正他自己是這麽說的,對於午飯端上桌的酸辣白菜不屑一顧, 更想吃檸檬烤雞、檸檬燒排骨、檸檬燒鴨、檸檬大蝦……
“老板老板,你能夠說些甜的嗎?”捂著腮幫子的員工拒絕安利, 聽著檸檬就覺得嘴巴裏酸溜溜,那一張張皺著眉頭的臉活像是吞了十斤老陳醋。
秦深搖頭, 痛心疾首於他們不懂檸檬的好處,順便報了幾個甜品:“檸檬芝士蛋撻, 檸檬戚風蛋糕,檸檬派,檸檬……”
仇寶成樂嗬嗬地站起身,“我去做點兒檸檬果醬,可以塗在麵包上吃。”飯也不吃了,腳步匆忙地逃回了廚房。
剩下的員工偷偷交換著眼神, 全都變成了大忙人, 紛紛站了起來去幹活了。
“今天風大, 我去除草。”
“客房走廊還沒有打掃幹淨, 我去拖地。”
……
……
郭躍看他們各個忙活了起來, 也不好繼續坐著吃飯,就裝了一碗飯一碗菜,憨憨地對老板說:“大家都忙了,那我也去幹活, 今年抱窩的雞還挺多的, 我去用稻草做幾個窩。”
黃三尾左右看了看, 隻有王樂彬在身邊了,客棧小天真覺得自己不是個好員工,竟然連事情都想不到要做,急得要哭了。
秦深拍拍他的肩,“好員工,留下的都是,老板有獎勵的,來,檸檬來一個,很好吃的。”
黃三尾真要哭了。
秦深不逗他了,切開檸檬自己吃,“吃飯吧,我又沒有強製安利。”
王樂彬抓著蔫噠噠的黃三尾,“老板,我們倆去‘上一層’看看。”
秦深笑眯眯地揮揮手,“去吧去吧。”
王樂彬是端著飯菜的,帶著和黃三尾去“上一層”吃。走出了大堂,仿佛被霜打的茄子一般的黃三尾紅著眼睛小聲地說:“老板剛才那個笑容好可怕,會不會讓我們吃一個月的檸檬吧。”
王樂彬,“……”應該不會如此喪心病狂吧?!
轉眼間桌旁就剩下自己一個人,含著檸檬的秦深嘀咕,“怎麽可以這麽對老板,接下來應該吃一
個月的檸檬,天天吃,不加糖。”
章俟海不在家,客棧老板最大,沒有人管得住秦深,桌子上赫然一盤子切開的檸檬,亮黃色的表皮、淺黃色的肉,水分充足、酸香四溢,光看著,口腔內就有口水不斷地分泌,就連客人也繞著秦深走,就怕無辜被安利。
他們想多了,秦深還沒有這麽喪心病狂,最多就自己多吃兩個。
“老板怎麽一個人吃飯?”
啃著雞腿的秦深連忙放下雞腿,扯了一張麵紙擦擦嘴迎客上去,“蟠桃會結束,神君及夫人回來了呀。吃午飯嗎?我讓廚房上些新菜。”
“老板客氣了,我們剛從宴會上下來,肚子裏裝著一堆酒水呢。”玄武神君推辭了秦深的邀請,和夫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秦深讓躲在後廚的六娘給玄武神君夫妻送上茶水點心——檸檬味的戚風蛋糕和檸檬茶。
秦深采購了很多,算是徹底和檸檬扛上了。
玄武神君夫妻來的時候秦深已經快吃完了,不需要他們等待多長的時間秦深便拿著魔方大小的木塊在他們夫妻麵前坐下。
沒有進行敘舊,坐下之後直接談正事。
玄武神君滿麵遺憾,“紫微宮宮門緊閉,內裏的宮人出不來、外麵的也進去不了,沒有借到神將的佩劍。”
“神君不用覺得遺憾,你需要的建木我已經準備好了。”秦深將木塊放到台子上,往玄武神君那邊推了推,“這麽多夠嗎?”
玄武神君驚詫,“不是說沒有零碎的、全都做成了架子嗎?老板難道找到了比神將佩劍還要鋒利的利器,切割了建木?”
“恰好發現了一塊零碎的而已。”驚鴻劍的事情,秦深笑了笑,並未多說。
得到建木的玄武神君當場就將甲殼拿了出來。
“傘?”
“我對甲殼進行了煉製,攜帶起來方便一些。”
用玄武甲殼煉製而成的傘通體青黑,入手感覺分量很重,還是一把折疊傘,攜帶起來真的非常方便。打開之後,傘麵很大,一下子遮擋兩個成年男人並不是難事。
除了重量比一般的傘重之外,看不出任何不凡之處。
“老板可以試試看。”
“試……”秦深看向外麵的天空,測試甲殼是否對天道雷劫有用隻有一個辦法。
唯一的辦法當然是秦深待在客棧外麵待到“門禁”時間,他就在距離院門三米的地方坐著,時間滴滴答答的過去,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老板不用擔心,這幅甲殼我用的時間超過萬年,曆經考驗,從未令我失望過。煉製的過程中又經過三味真火、天陰之水的煉化,隻會比原先更加堅韌。”玄武神君陪秦深坐在門外,一旦天道雷劫落下,“傘”起不了作用的話,他會護持秦深安全。
秦深點點頭,沒有說什麽繼續看著天空,天空很藍、很高,有蓬鬆的雲慢悠悠的移動,和煦的風吹在身上暖洋洋。“春困秋乏夏打盹”,在三季裏麵還是春天的風最催眠,秦深打了個哈欠,心裏麵想著他就試驗一下,試驗一下而已,趁著章俟海沒有回來之前,搞定一切。
隻要“傘”有作用,他以後就是自由身,能夠到處走走。
各種想法在腦海中蜂擁而至,但心中還是一絲的不確定,他好像遺忘了一點。
是什麽呢?
正當秦深絞盡腦汁地想的時候,天空上出現了變化,他頭頂湛藍的天空上雲層逐漸加厚變濃,眨眨眼的功夫就烏雲密布、黑雲壓頂,雲層上有銀亮的閃電跳躍,預示著一場大型雷暴的到來。
“來了。”秦深握緊了傘柄,緊緊盯著雲層看,雷電快要降下了,身體下意識地後撤,想要逃進客棧。
玄武神君溫厚的手掌放在了秦深的肩膀上,沉穩的聲音說:“不用害怕。”
“嗯。”秦深緊張地吞了吞口水,慢慢地點著腦袋。
客棧就在身後三米處,手上的傘龐大而有分量,身邊的玄武神君踏實而可靠,多重保障在身,他不怕!
一道雷電以摧枯拉朽之勢霹靂而下,空氣仿佛被它劈裂了開來,風凝滯了、鳥獸遁走到山林深處,枝頭的嬌花也害怕地低垂了腰。
雷電擊打在傘麵上,似火樹銀花一般,迸射出無處細碎的亮點,光點砸在地上、落在樹上,地麵、草木立刻就被燒焦,落下一個個焦黑的斑點。
秦深淚流滿麵,他終於意識到了問題所在。媽蛋,他真要是帶著這把傘出去旅遊,豈不是成為電閃雷鳴的男人,人群中最閃亮的一點。還以為他天天發誓不遵守被雷劈呢!
“老板沒有感覺到哪裏難受吧?”
秦深說:“沒有。”
“那你怎麽哭了?”
“喜極而泣。”被自己蠢哭的。
雷電一道一道地落下,擊打在傘上,未對傘下的秦深產生任何影響,握著傘柄的手甚至感覺不到麻木,不愧是玄武神君的甲殼煉製而成,就是不凡。
被這麽雷劈著也很無趣,還擾亂白蕩山的平靜,秦深意興闌珊地走進了客棧,失去目標的雷劫不甘心地在半空中炸響,落下無數銀亮的星星點點。
遠在紅葉鎮上的青龍神君凝視著天空,他抬起手,好似在天空上輕輕抹了一下,電閃雷鳴過後的天空烏雲更加厚重,豆大的水滴落在了地上,頃刻間大雨傾盆而下,落在林間樹上的雷點被大雨澆滅,沒有釀成大火。
“唉。”客棧內,秦深用力地歎息。
“老板幹嘛歎氣啊,玄武神君給的甲殼不是很管用,你再也擔心錯過了‘門禁’了。”
“是啊,不用擔心了,雷劈下來我會成為電燈泡。”甲殼隻是防止自己被雷劫傷害,卻不是掩蓋掉自己的氣息,他早就該想到的,有了甲殼他也沒有辦法去老章公司看看、也沒法出去旅遊。
“慢慢來唄,說不定就可以找到隱匿氣息的辦法。”六娘安慰老板。
還真夠怎麽辦,隻能夠麵對事實了。
“等老章回來了,千萬別告訴他今天發生的事情。”
六娘訕訕。
秦深:“……”
“對不起老板。”
秦深想罵髒話,“我是你老板嗎?”
六娘發誓,“我絕對沒有告訴章先生,隻是我手欠,發了個朋友圈。”
秦深:“……你狠。”
六娘討饒,她也不想的,但是章先生吩咐,老板有任何風吹草動都要立刻告知。章先生不需要任何威逼利誘,隻要在她麵前一站,所有的抵抗全都無效,世界上最硬氣的義士也抵抗不過他一個眼神。
既為了能夠完成章先生的吩咐,又不想違背老板的叮囑,六娘就選擇了一個折中的辦法,就當她不留神發了個朋友圈吧。
晚上秦深麵對的是章俟海的冷臉,他拽著對方的胳臂,“不要生氣啦,我這不是沒有事。”
章俟海淡淡地看了秦深一眼,沒有言語。
秦深被他看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決定豁出臉皮不要了,挨挨蹭蹭地跪坐到章俟海身邊,討好地抓著他的手說:“哥哥,我錯了啦。”
章俟海垂著頭,沒有什麽反應。
秦深再接再厲,“章哥哥,怎麽才能夠原諒我啊,看在小小深的麵子上也不可以嗎?”
章俟海終於抬頭了,語氣中滿是無奈,“你還知道孩子。”
“我知道我知道,要不是有萬全的準備,我肯定不會冒險的。”抓著章俟海的手晃了晃,秦深笑著說:“哥哥,你就原諒我唄。”
傾身上前,手撐著章俟海的胸膛,鼻子交錯,一個輕輕的吻落在了章俟海的唇上。秦深說:“我絕對不會拿自己的生命安全開玩笑的。”
章俟海無奈的歎氣,摟緊了秦深,“不要離開我。”
秦深這才發現,章俟海的身體在微微的顫栗,心中一軟,他答應,“好,我永遠不會離開你的。”
…………
……
玄武甲殼的作用很強大,天道雷劫也可以阻擋,雖然對於秦深來說作用有些雞肋,但最起碼以後帶在身邊無須時時刻刻提心吊膽、擔心錯過“門禁”。
渡船即將起航,秦深前來送別,又見到了蔡管事,相對無言也挺尷尬,就將自己得到玄武甲殼的事情說了。
蔡管事粗眉微動,“有一樣東西配合著玄武甲殼,也許有隱藏蹤跡的作用。”
秦深沒有想到隻是為了化解尷尬挑起的話題,竟然有如此的意外之喜,趕緊問:“是什麽?”
“幽冥鬼界生長著一顆殷桃樹,樹高萬丈,樹冠猶如巨大的湖海,每五百年開一次花、每次開花開五百年,花落無果。但事總有萬一,在花落前誠心禱告,感動殷桃樹,它會為你結出一顆果實。
“而距離殷桃樹花謝不到五天了。這顆桃果凝聚陰氣而長,借陰氣隱匿氣息,應該可以。”
秦深聽得心頭滾著熱潮,他按捺下激動說:“也就是說,我在桃花樹前誠心禱告,就可以得到一顆桃子,這顆桃子能夠隱匿氣息、不讓我被天道關注?”
“哪有如此肯定的事情,我提出來的不過是個假設。”蔡管事笑笑,繼續說:“殷桃果乃至陰之物,與玄武甲殼煉製在一塊兒,借陰氣隱匿氣息。但此辦法我不敢保證一定可行,可是試試總沒有壞處。”
說白了,就像是製造了一款味道極其濃烈的香水,用來遮蓋掉秦深本身的氣味。香水是否一定起作用,還是兩說。
殷桃樹的壽命與冥界等長,其結出來的果實更是包含幽冥之氣,三界之內陰氣重過它的屈指可數,和其它比起來,它算是比較容易得到的。
殷桃樹未幻化人形,卻擁有靈智,是個溫柔心善的,換言之,很容易心軟,去誠心求上一求,心願有很大的可能性會達成。
聽到這個好消息,秦深整顆心變得滾燙,呼吸急促地問:“我可以讓別人幫忙禱告,求殷桃樹結果嗎?”
蔡管事說:“不能。”
兜頭一盆冷水,澆得秦深透心涼。
“桃果誰求的,隻能夠誰用。”
秦深垮下了肩膀,“那沒有辦法了,我去不了幽冥鬼界。”
“我也許有辦法。”
重新燃起了希望,秦深急迫地問:“什麽辦法?”
蔡管事可怖的大臉上嘴角彎起,露出一個笑容,看起來非常恐怖、古怪,“把你埋在屍體裏。”
秦深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
渡船到了秦言手上起航以來賣出去了第一張和第二張臥鋪票,購買船票的兩位乘客分別是秦深和章俟海,渡船給他們分配了一個小小的房間,比客棧裏麵的單人間還要小,那張單人床說句難聽點兒的,就和棺材板那麽大,就夠平躺一個人。
房間內除了這張床,還有一桌一椅,陳設簡單到可以忽略不計。
窄小的房間內進了秦深和章俟海兩個就變得非常擁擠,蔡管事隻能夠站在門口,指點他們怎麽做。
“情況特殊,不要介意,這床便是棺材板所製,陰氣濃重,我在上麵用黑狗血寫的符籙又有聚陰的效果,躺進去之後你二人陷入沉睡,如同死亡,這是收斂個人氣息唯一的辦法。”
這並不是長久之計,在聚陰之處躺久了身體會出現不適,秦深穿著蔡管事給的寶衣,可以阻擋五天,五天一到必須從棺材裏出來,否則身體會留下不可逆轉的損傷。
秦深抓緊了寶衣的衣襟,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到了冥界我會去求冥帝幫忙,讓他為你做一個替身人偶,短時間內便可以在冥界自由行走。”
“嗯嗯。”秦深點點頭,用力地握住他的玄武傘,一旦身形隱匿不成功,他也不怕。
“我會在房間中點安魂香,吸入香料你們就會陷入假死狀態,就當是睡一覺,醒了便到了彼岸。”
秦深:“謝謝。”
安魂香點燃,其味道有點兒類似於橘子,卻比那個更加輕忽、悠遠。
聞著聞著,秦深就感覺很困,上下眼皮打架,直想睡覺。
這回冒險前往幽冥鬼界,不知道結果如何,但最起碼他努力過了,不會留有遺憾。
章俟海知道秦深心中所想,所以願意陪他走上一趟,不過有個前提,“一切都要以你自身為重。”
秦深展開身上的寶衣裹住章俟海,兩個人緊緊地貼在一起,“老章,你放心好了,我會以自己為重,我可是有小小深的,哪裏會讓自己處於危險之地。”
不是蔡管事拍著胸脯保證,不會有危險,他肯定不會這麽做。
章俟海歎氣,抱住秦深說:“真是拿你沒有辦法。”最近兩天,他歎氣的次數比過去幾十年加起來還要多。
秦深得逞地笑笑,他腦袋擱在章俟海的肩膀上,“無論這回結果如何,我都會死心的。”再也不提出客棧、遊四方的事情。
章俟海拍著秦深的背,“你放心,我會永遠陪著你。”
“嗯。”
棺材板大的窄床躺兩個大男人有些為難,側躺著緊緊抱在一起,克服掉困難,也勉強可以。
身邊的人呼吸變得綿長平穩,秦深突然睜開了眼睛,看著近在咫尺地睡顏,他愣愣地看了好一會兒,才在安魂香的作用下慢慢閉上了眼睛。
執著於去幽冥鬼界不僅僅是為了得到掩藏氣息的辦法,彼岸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呼喚著自己,強烈的感覺讓人坐立不安,如果不走這一趟,就好像會永遠錯過。
否則,為了孩子、為了自己的安全,為了讓章俟海不要擔憂,他不會堅持去幽冥鬼界的。
狹窄的床上,相擁的兩個人氣息變得微弱,臉色蒼白如紙,要是去摸二人的脈,會發現脈搏已經停止跳動,陷入了假死的狀態。
三途河再長也有著邊界,就像是一望無際的虛度原總能穿過一樣。
船頭破開河水,有類似於海豚一樣的大魚躍出水麵在船頭跟隨。
穿著黑色兜帽的男人迎風立於船頭,勁風吹得鬥篷獵獵作響,秦言冷冷的聲音順著呼嘯的風刮進了蔡管事的耳朵裏,“你為什麽要帶秦深上船!”
“你不是也很想見見他嗎。”
“但不是這樣!”
“那怎麽辦,你下船嗎?”蔡管事平平的聲音中帶著一點點若有若無的苦澀和嘲諷。
秦言沉默,“蔡玉涙我本來可以裝糊塗,當自己是一個傻子,容忍你在身邊。可你不能夠拿秦深的生命開玩笑,你觸犯到了我的底線。”
秦言猛地轉身,兜帽掀飛,露出半張爬滿猙獰疤痕的臉,疤痕從衣領深處蜿蜒而上,如條條扭曲爬動的蚯蚓,將半張臉折騰成可怖勝鬼的形象,既惡心又恐怖。
今天恰好是清明節。
狼麵怪人站著的地方被東方鬼帝蔡玉涙代替,他平靜的眼神看著情緒激動的秦言,“我還以為你永遠都不會揭穿的。你是怎麽知道的?”
“蔡玉涙消失的第二天,我的船上就多了個蔡管事,你當我是傻子嗎?”
蔡玉涙,“……”
秦言,“……你。”真當他是傻子啊!
蔡玉涙默然了片刻,“我沒有。”
秦言,“……”總有一種欲蓋彌彰的感覺。
蔡玉涙說:“我隻是不想你下船。”
做了一個深呼吸,經曆了太多事情的秦言從激動中掙脫,慢慢平靜了下來,他問:“你究竟想要從我身上得到什麽?娶我?”
秦言嗤笑,指著自己的臉,“對著一張鬼麵,你親的下去嗎?”
“不能。”
秦言:“……”被蔡玉涙氣得心髒病都要出來了。
蔡玉涙雙眼中出現茫然,“高山流水難覓知音,你能夠讀懂我的詩,我不想你去死。”
秦言拂袖而去,“我的生死從來都不是你可以幹涉的。”
等人走遠,蔡玉涙站到了船頭,看著寬闊的水麵良久,歎息著喃喃自語:“不是我拘束著,你壓抑不住思念早就下船,早就死了。”
秦言是父母強求而來的孩子,一腳踩陽、一腳踩陰,注定早夭,是渡船最好的繼承人,卻不是唯一一個,不知道是誰讓他當選,才能夠繼續活下去。
活下去唯一的代價就是永遠不能夠下船,幫助秦言的人沒有說,是蔡玉涙設下了賭局,引得秦言下套。
蔡玉涙輕笑,“早應該想到你已經識破了我的身份。”
兩位大佬在船頭交鋒、不歡而散,躲在一邊的船員戰戰兢兢,大頭鬼躲在同事身後害怕得咽了口口水,“每次主人和管事吵架了,就把自己悶在房間裏,不準我們發出一點點聲音,好害怕。”
“我有個小道消息,你要不要知道?”
“什麽?”
大頭鬼的同事壓著聲音偷偷摸摸地說:“東方鬼帝蔡玉涙和我們主人以前就認識。”
“嗯?”大頭鬼撓撓頭,“蔡管事和主人是朋友?”
蔡管事恢複東方鬼帝的容貌,他們看見了。
“不是朋友,是主人很喜歡看蔡管事寫的書,用人類的話說,應該是神交已久吧。”
“哦哦。”大頭鬼奇怪了,“你怎麽知道的?”
“噓,你不準告訴其他人哈,我打掃衛生經過主人房間的時候不小心聽到的。主人大概是喝醉了,自言自語說出來的。”
大頭鬼瞪著同伴,“你還有沒有告訴別人?”
同伴用力地搖頭,“沒有沒有,我就和你說了。”
“那最好,要是有流言傳出來,讓主人查到了,你就等著被喂魚吧。”
同伴兩隻手捂住嘴巴,瞪大了眼睛連連搖頭,“唔唔唔。”再也不敢和別人說了。
船尾傳來呼喊聲,大頭鬼和同伴支著腦袋看過去,嚇得猛地貼住牆壁,抓住能夠抓住的一切。
在寬闊的三途河上,三層樓的渡船如同一葉渺小的扁舟,一個大浪、一條大魚就可以掀翻它。橫渡三途河不僅僅要躲避過無數的暗流漩渦,還要時刻提防著想要將他們當做美餐的大魚。
船上的力士手持長長的魚叉對準一條大魚用力地插著,魚叉鋒利的刀刃僅僅在醜陋的大魚身上捅出細小的傷口,騰躍而起比渡船還要大的大魚張開大嘴呼嘯著,用自己巨大的身體猛烈地撞擊著渡船。
大魚騰出水麵又落下,掀起巨大的浪拍打在渡船上,渡船上下顛簸,人在裏麵就和罐子裏的一顆黃豆一樣身不由己。
大頭鬼牙關緊咬,小手用力地抓著掛在牆壁上的纜繩,不敢睜開眼睛、不敢放鬆一絲一毫,手上鬆了一點點,抓不住纜繩被拋下船,隻有死路一條。
落到水裏爬不上來的,裏麵趁著大魚捕獵伺機而動的小魚是不會給落水的人機會的。
“啊!”
身邊傳來同伴驚恐絕望的叫聲,聲音越來越遠,伴隨著“噗通”的落水聲消失不見。
大頭鬼閉著的眼睛裏滲出淚水,他太窩囊了,連眼睛都不敢睜開。
巨型怪魚再次用力地撞擊渡船,船身堅硬卻架不住這樣的多次攻擊,要是再來幾下,破洞隨時會出現。
力士們顧不上自身的安危,拋著帶鐵鉤的繩索跳到大魚身上,借著繩索的力量飛躍到魚的脊背,抓著魚叉對皮糙肉厚的大魚造成更大的傷害。
“眼睛!”
有力士大吼,對身體造成傷害沒有用,要紮眼睛,那是它唯一的弱點。
大魚落到水裏,帶著它身上的力士。
再次躍出水麵,有力士幸運沒有受到致命的傷害,繼續借助著魚叉向大魚的眼睛爬去,有的已經成為水中小魚的口糧,身體支離破碎。
有個沒有了半邊身體、肚腸流出的力士呼喊著,聲音越來越微弱。
一抹玄色身影出現,拿著魚叉與力士們並肩作戰。
有了蔡玉涙的加入,形勢逆轉,付出了數十條生命的代價,大魚終於被殺死落入水中,掀起的巨大水浪把渡船推出去數十米遠。
遠望大魚屍體那邊,等待已久的小魚們開始了狂歡。
三途河上危險重重,每一次渡河也許就是最後一次。
船上恢複了平靜,過了好久,身體僵硬的大頭鬼才慢慢鬆開繩子,粗硬的纜繩上鮮血淋漓,他的雙手早就皮開肉綻,但是他感覺不到疼,就連哭的力氣也沒有了,就那麽趴在地上,好久好久。
渡河途中無波無瀾的話,穿越三途河隻要三天,一旦出現波折,這個時間沒有上限。
大魚之後的旅程一片平靜,渡船在四天之後靠岸。房間內的安魂香還未撤去,蔡玉涙拿著秦深的生層八字去找了冥帝,回來時帶著一個替身娃娃,滴入一滴鮮血之後,替身娃娃就能夠發揮作用。
隻是按照秦深的情況,替身娃娃作用的時間不會太長,天道不是傻子,短時間可以蒙蔽,最多十二個時辰,效果就會消失。
“要是一直有作用就好了。”秦深貪心地說。
撤去助眠的香料,被喊醒的秦深裹著寶衣坐在床上,周身縈繞的陰起讓他麵色蒼白、形似鬼魂。
“嘶”針刺破手指,擠壓之後逼出一地鮮血滴在替身娃娃上。
替身娃娃好似用稻草紮成,身上穿著短褲、背心,沒有五官的臉上隻有麵頰上用胭脂點了兩坨紅色,打一眼看,做的很不走心的樣子。秦深的鮮血滴入之後,稻草娃娃開始扭曲變形,有了殷紅的小嘴、挺直的鼻梁和一雙緊閉的眼睛,成了個小小的秦深。
娃娃“秦深”皮膚為稻草的顏色,穿著背心、短褲,頂著麵頰上兩坨紅色,詭異極了。
“對著娃娃吹氣。”蔡玉涙說。
秦深依言而做,對著娃娃吹了一口氣,娃娃睜開了眼睛,眼睛漆黑一片,毫無神采,它“活”了。
“這就可以了。”蔡玉涙拿過一開始準備的木盒,將替身娃娃放了進去,他說:“替身娃娃會替代你待在床上,用陰氣遮擋,能躲過一時是一時。殷桃樹即將花落,我會讓大頭鬼帶你們過去,十二個時辰內必須回來。”
蔡玉涙語氣嚴重,秦深聽得認真,十二個時辰,他會回來的。
因秦深上岸之後是不斷移動的,替身娃娃無法完全頂替掉他身上的生氣,效果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距離的長短逐漸減弱。一旦失去作用,秦深就等著被雷劈吧。
“鬼物拍雷電,你手持玄武甲殼自然無礙,但幽冥鬼界的居民卻會受難。”蔡玉涙說:“十二個時辰是你對他們的承諾,被雷電劈過之後,鬼物是會魂飛魄散的。”
事態的嚴重性,秦深必須知道。
秦深正容,他承諾:“無論成功與否,我都會在十二個時辰內趕回來。”
替身娃娃放到了床上,秦深脫下寶衣,終於出了房間。
憑欄遠望,小小的港口冷冷清清,他們出來的晚,錯過了最熱鬧的時候,剛靠岸時坐船渡河的鬼魂下船,可是熱鬧了好一陣子。
口岸很小,岸邊插了一根欄杆,上麵掛了一麵旗子,寫著歸來渡口。
岸邊隻有一個茶館,路邊聚著一些賣力氣的腳夫,腳夫們旁邊是個告示牌,大頭鬼陪著秦深、章俟海下岸的時候順帶了一張告示,背麵黏著漿糊張貼了上去。
大頭鬼貼完了之後沉重地歎著氣,每次張貼告示就證明渡船上少人了,這並不是好事兒。
告示剛剛張貼上去,就有數十個麵黃肌瘦的鬼衝了過來,圍著告示鬧哄哄地看。
渡船上的工作危險重重,但薪資待遇好,可以吃上飽飯,比在岸上當孤魂野鬼強多了,每次渡船招工都會吸引很多鬼報名。
“殷桃樹在枉死城的郊外,忘川河的旁邊,雇一輛車兩個時辰就能到了。”大頭鬼從兜裏麵掏出錢,攥在手心裏找圍坐在一起的腳夫,身強體壯的他沒有要,雇了一個身材中等的,事後大頭鬼解釋:“他有健馬,死前是個馬倌,給大戶人家駕車的,手藝好。”
這時秦深他們已經坐上了馬車,馬車四圍沒有遮擋,隻有腦袋上有個車蓋,平板拚成的馬車十分的簡陋,拉車的黑馬卻毛色水華光亮,肌肉線條勻稱漂亮,步態快速而穩健。
再看駕車的師傅,手法老練,鞭子隻是在空氣中抽打兩下發出聲音便可以控馬,讓馬兒避讓開所有的坑坑窪窪。
秦深抬頭看越來越近的高大城牆,城牆上“枉死城”三個字也越來越清晰了。
“枉死城”是鬼魂到達幽冥鬼界之後到達的第一座城池,亦是鬼蜮中的都城,陰曹地府、冥帝府邸等等都在此處。
“枉死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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