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很期待以後為您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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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 歡迎撥打陰曹地府熱線,了解黃泉路排隊情況請按1、了解投胎詳細過程請按2、幽冥鬼界最新實況請按3、聽鬼講故事請按4、投訴請按5、提供線索請按6……人工服務請按0。”人工合成的電子女聲有氣無力、嗚嗚咽咽, 如同陰宅裏頭死後無法投胎的哀怨女鬼在低聲哭泣,循環播放了三遍之後又從頭開始播報,竟然不帶停的。
大學生靠在一塊兒瑟瑟發抖, 感覺不大的房間裏更加擁擠,太陽落山了, 帶走了房間裏所有的光亮,留了一條縫隙通風的窗戶裏吹進來入夜的涼風, 房間裏陰風陣陣,好冷。
當手機頑強地開始第十遍循環的時候,縮在角落裏的眾人實在是受不了了, 有人嗚咽出聲, 喃喃地喊著媽媽, 陰森森的氣氛更添了詭異。
窗外, 街上的路燈像是接觸不良一般閃了好幾下才徹底點亮,顏色不見明亮,照進室內後就越發的昏暗。
隊長是大四的學長,膽子要比學弟學妹大點兒, 他蒼白的臉被窗外的路燈照著,一半是黯淡的黃、一半是幽暗的黑,嘴角抖動著, 比徘徊在黃泉路口久久無法過路的鬼還要像鬼。他顫抖的聲音說:“神、神經病啊, 誰tmd這麽搞惡作劇, 人嚇人嚇死人的好吧,投訴電話是多少,我要投訴。”
被扔在地上的手機內合成的電子女聲卡殼了一瞬,幽怨的聲音說:“投訴請按5。”
隊長:“……”腿抖成軟麵條,直接嚇尿了。
“嗚嗚嗚,怎麽辦,會不會有女鬼來找我們?”
“閉嘴,不要瞎說,‘白天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膽氣大點兒,我們年輕陽氣足,鬼怪不敢靠身。”
“那、那現在怎麽辦,我們像是在玩筆仙。”
入秋後的紅葉鎮風還挺多,勁風在窗外呼嘯,穿過窗戶縫隙,嗚咽聲響更大,如同女鬼穿過縫隙飄了進來……
“啊啊!!!”
有人放聲尖叫,一個人帶動了更多人,整個房間裏充斥著尖叫聲,床上躺著的人被吵醒,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還沒有清醒的大腦搞不清目前的情況,踉踉蹌蹌地踩在地上,迷迷糊糊地說:“誰啊,艸,叫個鬼,為什麽不開燈?老吳你又聽鬼故事了,難聽死了。”
他還以為在宿舍裏,手機裏正在放的地府熱線是宿舍裏那個喜歡聽鬼故事公放的家夥做的事兒。他罵罵咧咧地走到手機那邊用腳踩著,“以後聽鬼故事你再公放,老吳我跟你說,你就死定了。”
明明是全觸屏的手機,被腳踩住卻像是按鍵手機一樣按上了數字鍵,那頭不斷循環重複的聲音終於有了變化,鬼氣森森中竟然帶出了一點點興奮,“歡迎按下數字鍵四進入‘聽鬼講故事’,下麵有請笑書生上台,今天正值他三百歲忌辰,是個值得慶賀的日子,大家鼓掌。”
生病的同學茫然地看著角落裏篩糠的同學:“……這是什麽?”
其他人:“……”
突然的,黑暗裏憑空出現了一張長案,案後有張沒有扶手的靠背椅,長案上放著一盞蒙著紅紙的燈籠。
一切出現得如此突兀,又看起來十分的自然,好像說書人的一整套排場早就在酒店狹小的房間裏擺著。
生病的同學跌跌撞撞地跑進了擠成一團的小夥伴裏,腦子清醒點兒了,他壓著聲音問:“究竟是怎麽回事兒?”
“閉嘴!”隊長咬牙切齒地說。
地上被踩了一腳的手機幽怨聲再起,“你們不鼓掌嗎?”
眾人的臉上一陣白一陣青,所有人看向隊長,隊長壓力很大地舉起了手,僵硬地開始鼓掌。
其他人跟著來。
幹幹的拍巴掌聲響起,在掌聲中,有個身穿青色孺衫的中年男人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他臉色蒼白、眼下青黑,襯得雙唇格外的紅豔,“在下笑書生,轉眼間,竟然死了三百年了,時間過的可真是快。往事休說,現在我給大家帶來《水滸傳》選段,希望大家喜歡。”
“醒木一拍驚四座,大家聽我慢慢道來,話說當年…………卻不知這一番變故為了他引來了殺身之禍。可歎,可歎哦!”
笑書生閉眼輕晃著頭,歎息片刻之後說:“客官預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熟悉的故事、熟悉的人物,在笑書生抑揚頓挫、引人入勝的聲音中有了更豐富的內容,害怕的眾人竟然聽進去了,不講了之後竟然覺得非常可惜,有人忍不住問:“沒有了嗎?”
“想聽下回,可以繼續撥打地府熱線,按0找人工服務,點我為大家服務哦。”笑書生給自己打廣告,“聽一章故事隻要9塊錢,全書購買隻要999,如此便宜的價格找不到第二家了。”
留給笑書生的時間不多,打完廣告,他、連著那套說書人的裝備統統消失,房間又是那個房間,時不時有窗外的車聲、人聲傳來,依然是人間。
眾人恍惚,仿佛集體做了一個夢。
不堪寂寞的手機提醒他們,不能夠逃避現實,“您好,歡迎撥打陰曹地府熱線,了解黃泉路排隊情況請按1……”
清脆的“啪嗒”,房間內驟然明亮,瑟縮在角落裏的眾人才覺得身體內的溫度逐漸回來了。
淩旦打開了燈,麵對眾人的視線說:“其實沒有那麽恐怖,開了燈感覺是不是好點兒。”其他人太緊張了,沒有發現,從頭到尾,淩旦都沒有很害怕和緊張,眾人在角落裏戰戰兢兢的時候,他站在另一邊沉默地思考著什麽。
等他終於思考完畢,就給大家帶來了光明。
淩旦走到了手機邊,彎腰撿起了手機,始終亮著的屏幕上不是正常的通話界麵,而是九個數字鍵在屏幕上占滿。淩旦按下了0,進入了人工服務通道。
短暫的“嘟嘟嘟”聲後,甜美的女孩聲音傳出,“歡迎撥打地府熱線,我是電話客服小涼,很高興為您服務。”
“你好,我們剛才操作了‘聽鬼講故事’,為什麽會有說書人突然出現?”解開了秘密,也就不會那麽害怕了,說不定是科學呢。
“先生,這是我們地府人文宣傳部研發出來的新產品,全息聽書服務,邀請的都是曆朝曆代極為優秀的說書人,現在進入‘聽鬼講故事’隻能夠聽到優秀選段,如果要完整的欣賞,需要通過人工服務哦。收取一定的費用,就可以聽到欣賞。”小涼的聲音甜美可愛,聽著聲音就可以想象出電話的另一頭正在說話的女生笑盈盈的漂亮摸樣,“現在需要這項服務嗎?”
“現在不需要,怎麽製造出來的全息效果呢?”淩旦瞧了一眼同學們,看他們依然害怕,就追問道。
小涼賣著關子說:“抱歉呢先生,全息技術是我們研發出來的專利項目,屬於機密內容,不能夠公開的。”
地府的全息說書不過是套了個高精尖的名字而已,其實采用的是言靈加幻術,說白了就是一種幻境。非常能夠糊弄糊弄普通人,據說地府人文宣傳部還在研發全息版的電影電視劇,排隊投胎太無聊,大量的滯留魂口無所事事會引起社會動亂,自然就要找一些事情給他們做,拍攝電影電視劇就是給去了幽冥鬼界的內行人找的事兒,還吸引了許多有明星夢的普通鬼。
不能夠把秘密說出來,但小涼可以推銷未來會拓展出來的服務內容,於是熱情地對淩旦他們說:“以後想看鬼拍的電影,依然可以撥打地府熱線哦。全息恐怖片也是有噠。嚇不死人,算我們輸。”
淩旦:“謝謝,聽起來很有趣的樣子。”
“不用謝。”小涼感覺對麵的男生很有禮貌,上大夜班的鬱悶煙消雲散,她笑著繼續問:“還需要什麽服務嗎?現在人工服務提供拿號的服務,不需要本鬼在黃泉路口排隊拿號,更加方便快捷,拿的號可以更前哦。隻要提供身份證號碼就行。”
淩旦:“……謝謝,等我死後有需要了,一定撥打電話熱線,找你服務。”
不是鬼啊。小涼可惜地在心裏麵暗暗地嘀咕,麵上熱情的笑容不變,“很期待以後為您服務。”
淩旦內心掙紮了片刻,還是把心中的疑問提了出來,“紅葉鎮和平路盡頭的望鄉客棧究竟是什麽?”
“你知道望鄉客棧,肯定是有緣人嘍,那肯定也是個好人。”小涼對望鄉客棧蜜汁信任,她說:“那是溝通三界的地方,有緣人才可以進入,你想了解更多,可以自己去客棧找尋答案,客棧老板是個人很好的小哥哥。”
“我沒有什麽問題了,謝謝你的服務。”
“這是小涼應該做的,通話結束之後給小涼優秀評價喲。”
“好的。”
人工服務掛斷,“嘟嘟”兩聲忙音之後出現了陰森森的人工合成的聲音,“對10089號客服小涼進行評價,優秀請按1、較好請按2、較差請按3、差請按4。”
淩旦按了1。
陰森地聲音說:“謝謝配合,歡迎下次撥打,再見。”
通話徹底結束,手機不再發出任何聲音,安靜的室內唯有眾人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之後,有人不可思議地看著淩旦說:“零蛋蛋,不不,淩旦,你在我心中的形象變了,現在氣場一米八,雖然你隻有一米七。”
還有人嘀咕,“房間裏味道怎麽怪怪的?有尿騷味。”
恐懼緊張過後,身體的感覺逐漸回籠,不大的房間內待的人多空氣本就不怎麽流通,味道就渾濁出不去,不好聞的味道就越來越濃鬱了。
隊長夾緊了雙腿,他之前真·嚇尿了。
酒店裏的大學生作死作的夠夠的,他們一共開了三個房間,現在晚上不敢分開去睡了,燈也亮了一夜,房間內的電視不敢關,任由裏麵的笑鬧聲持續到天亮。眾人幾乎是一夜沒睡,當窗外的黑暗被驅散,又一日的黎明到來,天際升起來的白色令人心安之後,除了淩旦的所有人才沉沉地睡去。
淩旦起床後將電視和電燈關掉,打開門出去遇上了之前給他們出主意燒紙的阿姨,阿姨還跟他抱怨了,說昨晚他們太吵鬧,又是驚叫又是電視聲音,吵的其他客人都投訴了,敲他們門又沒有什麽反應,酒店差點兒報警了。
“對不起阿姨,從獅頭峰回來之後我們受到了驚嚇,不敢關了電視睡覺。”
“你們這些孩子哦,就是對神靈沒有什麽敬畏心,現在知道了吧,以後別胡來了。”
“嗯嗯,我們知道教訓了。”
淩旦要走,阿姨喊住他,“記得去燒紙。”
“知道了阿姨。”
淩旦出門了,卻不是去的獅頭峰,而是往東山那邊走,他去了山神廟。
···
大點點出生的第二天,天氣依然燦爛,湛藍天空高遠如鏡,藍的讓人心曠神怡,陽光明亮卻不炎熱,坐在窗邊曬著太陽,人很容易昏昏欲睡。
“春困秋乏夏打盹”,秋天依然是個讓人想睡覺的日子。
主臥落地窗邊,秦深坐在軟椅上抱著酣睡的點點,他抱孩子的動作沒有章俟海自然熟練,當年丟丟出生的時候媽媽抱的多,再說了多年過去,抱小嬰兒的記憶早就淡忘。
“你放鬆點兒,越是放鬆自然,孩子被你抱著就越是舒服,不然他就要哼唧了。”章俟海抓著秦深的手,讓他把手搭在點點的身側,這樣護著會更有安全感。
秦深緊張地咬著下唇,在章俟海的安慰下,才慢慢放鬆了下來,長籲了一口氣,“抱個小孩子真累,難怪人類要發明安撫椅。”
“但安撫椅代替不了爸爸媽媽的存在,孩子待在父母的懷裏麵,嗅著熟悉的氣息,才會有安全感。”
“嗯。”胖點點在秦深的臂彎內輕輕地踢著腿,粉嫩的小嘴兒嚅動著,秦深把手指伸過去,小家夥張開口就要含住。秦深趕緊把手拿開,笑罵:“饞貓點點,給跟手指也吃。”
“孩子餓了,我去給他泡奶粉。”章俟海矮身在秦深的臉上親了親,“等等我的寶貝。”
秦深勾起嘴角,“寶貝在我懷裏呢。”雖然這麽說,心裏麵卻是很熨帖的。
“懷裏的是小小寶貝,而你是我的寶貝。”
秦深懷裏麵的小寶貝不滿意了,哼哼唧唧哭了起來,他肚子餓,爹爹爸爸卻顧著打情罵俏不管他,好桑心,所以要哭。
“不哭不哭。”顧不上和章俟海繼續說話,秦深溫言哄著小兒子,但懷裏麵的大點點不給麵子,哭得更加厲害了。
“你先哄著,我馬上就來。”
秦深哭喪著臉,“你快點兒,我搞不定。”被奶聲奶氣的哭聲哭得心慌,秦深要跟著哭了。
房間裏就有著暖瓶,拿出奶瓶章俟海倒入水之後加入適量的奶粉,搖晃奶瓶讓奶粉融化,抬起左手之後手掌翻轉,手心向上,襯衫的袖口因為這一套動作自然地拉扯了上去露出手腕,章俟海擠了一滴奶手腕上,溫度剛剛好。
奶嘴湊到孩子的嘴巴,哭了半天沒有一滴淚的大點點含住了奶嘴,心滿意足地喝了起來,稚嫩的小手握成了拳頭舉高高,像是在護著糧食,吃著吃著,大點點緊閉著的眼睛睜開,露出黑亮的眼珠子,剛出生的嬰兒還看不到影像,但秦深覺得孩子在看著自己,仔細地把與自己最親密的人記在腦海中最重要的位置。
“老章你快來看呀,他真可愛。”
秦深扭頭,看到章俟海拿著手機在拍攝,鏡頭忠實地將這一幕記錄了下來,十年、二十年、許多許多年,這一幕永遠會鮮豔、明亮。
秦深這麽想著,心底深處越發的柔軟,陽光下,他此刻的笑容不是燦爛到眉開眼笑的,而是收斂了一些弧度,變得清淺,有一瞬間仿佛變了一個人,但仔細看,又永遠是同一個。
章俟海愣了片刻,心慌地喊:“秦深。”
“嗯?”秦深的聲音懶洋洋的。
“沒什麽,喊喊你。”
“別拍了,過來喲,我覺得孩子在認人呢。也讓他多認認你。”
“咕嘰咕嘰”大點點吃東西特別快,很快一奶瓶的奶吃完了,秦深要把奶瓶拿出來的時候,他還不讓,使了好大的力氣含住。秦深不敢使蠻力,還是章俟海在大點點的咯吱窩裏撓了兩下,小家夥才不舍地鬆開,發出“啵”的一聲。
一瓶奶吃得不滿足,大點點往爸爸懷裏麵湊,因為胎裏麵發育的好,新生兒的點點特別有勁兒,腦袋一個勁兒地去夠爸爸的胸,好像平坦的胸部裏有自己喜歡的一切。
秦深:“……”被蹭的好煩。“傻小子,爸爸胸口裏啥都沒有,你含住了小豆豆也吃不到,死心吧。”
“哼哼~”胖點點握著的拳頭不滿意地揮著,像是在說他就含著也可以。
“不害臊。”秦深把大點點“扔”到了章俟海懷裏頭,“找你爹去,小貪吃鬼。”
換了懷抱,大點點沒有任何不適應,很自然地依偎在爹爹的懷裏,他像是知道爹爹肯定是沒有糧食的,找也不找,打著哈欠睡覺了。
等著看章俟海窘迫摸樣的秦深,“……”好紮心啊。
扔在床上的手機響了,秦深拿過來看是弟弟林曉寧發來的,接通之後屏幕被兩張大臉擠得滿滿當當,左邊的林曉寧火急火燎地說:“哥,小點點呢?”
右邊的藍月兒文文靜靜地喊:“大哥好,恭喜大哥喜得貴子。”
左邊的林曉寧又吵吵鬧鬧地開口了,“我又當舅舅了,哈哈,給我看點點。”
秦深危險地眯了眼睛,“舅舅?”
“嗬嗬。”林曉寧傻笑。
秦深扯了扯嘴角笑了兩聲,“我要帶丟丟正月裏剪頭發了。”
林曉寧哭笑不得,“哥,別這麽幼稚嘛,怎麽可以讓孩子正月裏剪頭發,咱老媽是不會同意的。”
“哦。”
林曉寧:“……”被哦的好心慌。
藍月兒把大傻子林曉寧推開,獨占了一整個屏幕,笑著說:“我們又當叔叔嬸嬸了,真好,羨慕大哥。”
林曉寧和藍月兒已經領證,但兩個年輕人忙著事業,不急著辦婚禮。白日繁忙的工作之後,晚上他們同樣在不斷努力,就像是以前雙方父母反對的那樣——他們在一起之後會子嗣艱難,的確如此,努力的結果隻是讓彼此的感情更加深厚,孩子的影兒不見半個。
心中不是不可惜,藍月兒看看兀自站在一邊繼續懷疑人生的林曉寧,有他陪著,就挺好的。
秦深問“你們什麽時候回來?”
藍月兒說:“小點點滿月的時候我們肯定回來。”
“嗯嗯。”秦深移動了鏡頭,鏡頭對準了已經睡著、被放在了大床上的點點,小家夥穿著連體的奶黃色衣服,腦袋上戴著同色的小帽子,章俟海正拿著一條柔軟的毯子蓋在孩子的身上。秦深壓著聲音說:“大點點剛剛吃過奶,現在又睡覺了。”
“哥你幹嘛喊大點點,明明一點點大。”林曉寧又湊到了妻子身邊,和藍月兒一起看著孩子,不滿地嘟囔,“明明小小的。”
沒有參照物,小嬰兒看起來就真的一點點大。
秦深沒有解釋,而是自己躺到了兒子身邊,高舉著手機對準他和孩子,“看看。”
事實勝於雄辯,大點點躺在爸爸身邊看起來真不小。
“……好吧。”不是固有印象裏貓兒一般大的小嬰兒,但,“依然很可愛啊,我和月兒會在點點滿月的時候回來,哈哈,給點點、給丟丟帶好多禮物回來。”
有了小小侄子,林曉寧並沒有厚此薄彼的就忘了大侄子丟丟,從小看大的孩子情分是不一樣的。
“滿月禮會給,但新生禮也不會少。哥,我和月兒在和你通話之前把快遞寄出去了,明天到你那裏,驚喜哦。”
“什麽東西?”和弟弟通話,秦深自然而放鬆,鬆著鬆著,被身邊的小瞌睡蟲感染,他打著哈欠說:“我可是最辛苦的人,別忘了我的禮物。”
“不會忘,給你補身的最多。”
手機被一隻大手握住,說睡就睡的秦深已經側躺過來,以守護的姿態睡在了大點點的身邊。
章俟海壓著聲音對屏幕內的兩人說:“秦深睡了。”
“嗯嗯。”林曉寧那邊的畫麵猛烈地搖晃著,聽到林曉寧用急急忙忙的聲音說:“麻煩章大哥照顧我哥了,等我哥醒過來跟他說,我寄過來的包裹裏有鮫人一族收集的日月精華,要盡快拿出來的,因為不用也會消失。把日月精華放在房間裏,屋內的光線會變得非常柔和。”
“好的,我知道了。”章俟海的態度並不親和,聲音很平淡,不過他對除了秦深和孩子們之外的人,態度都是如此。“謝謝。”、
“不用謝。”林曉寧緊張地說話哆嗦,“那、那我掛了,再見。”
“嗯。”
掛了手機的林曉寧和藍月兒麵麵相覷,藍月兒恍惚地說:“你竟然掛了章先生的電話。”
林曉寧握緊了手機害怕地說:“那我挺了不起的,竟然掛了他的電話。感覺章先生現在更加嚇人了,我哥是怎麽和他生活在一起的?”
“因為他們相愛。”藍月兒白了他一眼,工作傻了吧,今天盡說傻話。
···
秦深一睡就是一個下午,期間點點醒來過,被章俟海抱著喂了一回奶,吃完了之後繼續躺在秦深的身邊睡著了。睡夢中,秦深什麽動靜都沒有聽到,一夢到晚飯前。
吃飯的時候六娘向秦深匯報下午客棧的事兒,是六娘把飯菜送到房裏的時候說的。
“老板,下午那個淩旦來了,要找你,不過你正睡著,我就讓他走了。”
秦深問:“那些大學生還沒有離開鎮子?”
“他有同伴生病了,等同伴病好之後再走。”六娘笑著把淩旦一行人的經曆說了,“這幫傻孩子竟然打了陰曹地府的熱線,嚇得要死,晚上七個人擠在一塊兒睡的,誰也不敢睡在最旁邊,幾乎是睜著眼睛到天亮,天亮了才迷迷糊糊睡著的。”
“噗。”秦深聽後,差點兒把嘴巴裏的鯽魚湯給噴了,“膽子真大,那個電話我也不敢打。他有說會再過來嗎?”
“說了,他明天上午再來。”
“那等他來了就帶他過來找我。”淩旦那麽在意通緝令上的人,秦深有些好奇。
六娘記下了,“好的,老板。”
秦深吃完晚飯會在章俟海的陪伴下活動活動,身上穿著羊絨大衣,腦袋上套上帽子,保護得嚴嚴實實地走在露台上。秦深扯著帽子抱怨,“幹嘛穿這麽多,我恢複得很好,這不是科學的坐月子。”孩子生過兩個了,秦深並不覺得坐月子等詞語有什麽難以啟齒。“我們要遵照科學,外國的明星王妃的,生完孩子神采奕奕、直接下地走路,不是挺好,看起來光彩照人,根本就沒有任何問題。”
“我們科學了,但老傳統也要適量地遵循。”章俟海為秦深拉緊了羊絨大衣的兩片衣襟,抬手碰碰他的臉,溫柔地勸慰,“過幾天就好了,你不想被媽媽埋怨嘮叨吧。”
秦深沉默,和遵守一段時間的老傳統比起來,被媽媽嘮叨可怕多了。主動扣起了扣子,秦深鬱悶地說:“再忍忍,忍幾天就好了。還好洗澡沒有阻止我,不然就臭了。”
“沒事兒,我不嫌棄。”
“不要,我自己嫌棄。”秦深低頭扣扣子,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真是喜歡章俟海無時無刻的關心和柔情蜜意,情話並不纏綿卻非常的溫暖。
“秦深。”
“喊我幹啥?”
“看房間裏。”
他們現在站著的位置就正對著主臥的落地窗,從窗戶裏往裏麵看,可以看見丟丟趴在床邊看著弟弟,一會兒捏捏弟弟的小腳,一會兒摸摸弟弟的小手,還動不動就在弟弟的小胖臉上、飽滿的額頭上香上一口。
親親完就笑眯眯地彎起了眉眼,滿心滿眼皆是歡喜。
床上還無法自控身體的小家夥動動胳臂、蹬蹬腿,還會張開小嘴露出奶香奶香的笑容,他還小呢,笑的時候發不出多大的聲音,但看著小表情就知道得到了哥哥的親親,他有多麽的快樂。
“小哥兩真好。”秦深靠在章俟海的身上,心滿意足地說。
章俟海從孩子們的互動中看到了更多,仿佛一眼便是萬年,許多許多年以前,有個人趴在雲朵似的大床上,對把腦袋拱在枕頭裏的小獸又是捏又是親的。畫麵朦朧,隻是突然出現在腦海中,轉瞬即逝,但心安滿足的感覺留在了心中。
氣氛很溫馨,誰也不想沒有眼力見兒的打擾老板,但情況有些特殊,必須老板出麵。
六娘在通往露台的門邊躊躇徘徊了好一會兒,放在口袋裏的手機因為來信息震動了兩三次,提醒她,該行動起來。握著拳頭給自己打打氣,六娘覺得自己一個修煉有成、化形成功的妖怪有什麽好怕的,走出去兩步,靠近老板夫夫更近,被章先生掃了一眼,信心滿滿的六娘秒慫。
縮著腦袋倒退著往後走,六娘按住口袋裏不斷震動的手機,決定她還是退回去,等老板夫婦浪漫夠了回來。
秦深從章俟海的身邊探出頭,“六娘你找我?”
頂著章先生淡淡的目光,六娘硬著頭皮說:“老板,外麵來了個特殊的客人。”
最近望鄉客棧老板再得貴子,客人們乖覺地很,寧願躲在白蕩山上給原住民打工,也不願意在老板身體不方便的時候過來打擾。所以客棧已經清淨了幾天了,今兒個關門落鎖前突然來了個客人,還是個挺棘手的客人,他一個人帶來的麻煩就頂了千百個客人的同時帶來。
秦深沒有立刻行動起來,而是抬頭看看天,果然天黑之後來的客人都是大麻煩,前麵經曆的幾個就是最好的證明。
秦深現在穿戴整齊的,大堂也是客棧內,並不會受到風,出去走一遭,看看大麻煩的客人,並不要緊。秦深渴望地看著章俟海,他實在是被憋得無聊,想要找點兒事情幹幹。
隻要是秦深要求的,章俟海基本上都會答應,特殊情況下會有條件的答應,比如現在,秦深被要求換了一件更厚更長的大衣。
“裹成粽子了!”秦深往大堂走的時候嘀咕了一句,走上幾步停了停,身體說到底還是有些虛的,沒有恢複到健康狀態,仔細想想,坐月子並不是沒有道理。
章俟海扶著秦深,“難受嗎?回房間還是堅持地去大堂,堅持去大堂的話,我抱你去。”
“去大堂,不過……”秦深站直了身體,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我要自己走。”
大庭廣眾之下被抱著走,他還要不要麵子了!
秦深被章俟海扶著大步向前,他強調地說:“老板的尊嚴很重要的,你要給我留點兒麵子,我可是堂堂男子漢。”
六娘埋頭走在一邊,心中腹誹,被章先生抱著的樣子他們全都看見了。
去大堂短短幾十米的距離,秦深走的氣喘籲籲,跨進大堂時鬆了一口氣。抬頭,剛剛鬆掉的氣提了起來,扭頭去看張貼在正能量海報旁邊的通緝令,通緝令上的照片非常清晰,照片上的人因為笑容形成的笑紋也纖毫畢現。
而有著燦爛笑容的飛天大盜,此時此刻就站在望鄉客棧的大堂內。
飛天大盜宮涼穿著藍白條紋類似於病號服的服裝,寡淡的顏色襯得纏繞在他身上的鐵鏈更加黑沉而猙獰,鐵鏈絞著皮肉,深深地陷入到魂體中,被鐵鏈纏繞的地方已經皮開肉綻,黑紅色的血液滴滴答答地往下掉,在地上形成一汪血水,血水表麵有如同塵沙一般的黑霧轉瞬即逝。
宮涼並不是十分吸引人的長相,但很耐看,特別是富有感染力的笑容,像是個愛好運動、健康陽光的大學生。
“望鄉客棧的老板嗎?”宮涼見到秦深之後問了一句,不過他已經確定了答案,不需要別人的回答,抱拳行禮,他說:“秦老板好,我是來住店的。”
“短期內,渡船不會考靠岸。”秦深在問宮涼的來意。
一旦靠岸,就會吸引來許許多多的去往幽冥鬼界的客人,為了秦深的身體,渡船近一個月內不會停靠在望鄉津渡。
宮涼說:“我不是來坐渡船的,我就想著在客棧舒適的大床上好好睡一覺,吃上幾頓飽飯,自首之後日子肯定不會如同現在這般好過。”
(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