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執著的大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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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死刑之前死囚還有一頓斷頭飯吃, 吃飽了砍頭好歹在黃泉路上當個飽死鬼。宮涼不清楚幽冥鬼界的規矩,要是被抓過去了,魂飛魄散之前什麽安慰都沒有,想想就淒慘。免得自己去了那邊會有無邊的遺憾, 宮涼決定給自己爭取點兒福利。
從兜裏拿出一遝鈔票, 宮涼說:“老板,我可聽說了, 客棧開門迎客就沒有把客人拒之門外的情況發生。”
宮涼走動著,纏繞在身上的長長鎖鏈發出細碎幽咽的聲響,“老板應該不會在我這邊破例吧。”
“當然不會。”除非太過分, 秦深開業以來從未拒客,隻會直接列入黑名單,但是吧……他抬手指向通緝令, “我可是會打電話的。”
通緝令上寫了,宮涼殺人如麻、作惡多端……多個形容詞, 充分表明了他不是個好人。雖然客棧上方的結界對其沒有反應, 但也證明不了他內心徹底沒有惡意。秦深顧慮的很多, 客棧內有他柔弱無助的孩子、有親密的愛人、有勤奮工作的員工, 他不允許有丁點兒會傷害到他們的可能性存在。
宮涼早就瞧見了貼在客棧顯眼處的通緝令了,選的照片還不錯, 上麵的自己挺帥的。他光棍地說:“老板你現在打電話過去,也沒有人理的, 他們正忙得一團亂呢。”
秦深:“……”有恃無恐嘍。
宮涼說:“黃泉路又榻了, 陰曹地府的人抽不出手來管我。我就是偷偷東西、懲惡揚善, 又沒有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要是放在以前我劫富濟貧,還能夠被人尊稱一聲義俠呢。”
黃泉路得不到天帝大能法力的加持,雖然有冥府上下經常養護,但大小問題不斷,補丁疊著補丁,每時每刻都在超載中勉強維持。
就在三天前,黃泉路中段再次塌陷,地府工作人員再再次集體出動,加入到緊急搶修的行列當中,預計再有一天便可以修複好。
秦深沒來由的心裏麵浮上些許愧疚,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還未來得及抓住、好好體會,便已經消失了。
“你別在客棧內惹事,我給你做登記。”秦深不想和宮涼多費口舌,直接拿了登記薄出來,給宮涼做登記。
做完了登記,把鑰匙給了王樂彬,讓他帶宮涼去房間。
能夠住店了,宮涼反而沒有急著去房間,他的雙手搭在吧台上,疑惑地看著秦深,“怎麽不好奇我的經曆,我可是被陰曹地府廣發通緝令的人。”
“現在不是人了,是鬼。”
宮涼被噎了一下,不在乎地說:“小細節不用在意。”
秦深放好了登記薄,似笑非笑地看著宮涼,“好奇什麽?好奇你怎麽殺人的?怎麽入室搶劫的?怎麽逃獄、殺鬼差的?”
燦爛的笑容程度下降一分,頭上的燈光照下來,落在了宮涼的臉上,使得他臉上的表情詭異陰森,“刀子插進身體裏,破開皮肉、插斷骨頭……”
秦深收起了臉上的笑容,“你要是再說的話,我就讓你嚐嚐刀子破開皮肉的感覺喲,讓你親自體會一下受害人的感受。”
纏繞在身體上的鎖鏈驟然縮緊,宮涼痛苦地大吼一聲,扶著吧台弓起腰背,汗水瞬間迷蒙了雙眼,刺激得眼角酸澀難受,他努力睜大了眼睛,發現垂在手臂兩側的鎖鏈上有黑色戾氣縈繞,是有人在拽著鐵鏈的兩頭拉扯著。
宮涼軟倒在地,下唇咬得血肉模糊,沒有讓痛苦的聲音從自己的嘴裏發出來,他看到站在老板身邊的男人,他表情淡漠、深邃的雙眼漆黑莫測,宮涼毫不懷疑,隻要自己傷害到秦老板,哪怕隻是言語上有著輕慢,這個男人就會毫不留情地要了自己的命。
喉嚨深處翻湧著腥甜,宮涼艱難地挪動著身子,跪在吧台前,慘笑著說:“我不該在言語上嚇唬老板,請求秦老板原諒。”
秦深莫名其妙的,不過為了維持自己身為老板的威嚴,他坦然接受了宮涼的道歉,“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在客棧住上一天之後就去黃泉路口投案自首,為自己犯下的過錯贖罪吧。”
身上的壓力忽然消失,宮涼鬆了一口氣,埋著頭說:“我殺的都是該死之人,得的都是不義之財,哪裏有錯。”
“你有沒有錯,我說了不算。”秦深站不住了,靠在張四海的身上,神情淡淡地繼續說:“你殺的人該不該死,也不是你說了算的。老章,我累了,回去吧。”
章俟海扶著秦深往裏麵走,走出大堂抄起秦深的雙腿把人抱了起來,低沉的聲音說:“沒人看見,不是大庭廣眾之下。”
秦深“哈哈”笑了起來,指著中庭說:“那邊還有三雙眼睛呢。”
酒壇子寶寶奶聲奶氣地聲音說:“我們沒有看見,沒有看見噠。”整個壇身上布滿了(*/w\*)的表情。
算不算“此地無銀三百兩”?
不管了,秦深把腦袋靠在章俟海的肩膀上,打著哈欠說:“回去睡覺,就幾分鍾不見孩子們,我就覺得少了啥,特別是大點點,感覺稍微少看兩眼,就長得不同了。”
回到房間,站在主臥的門口,兩個爸爸聽了聽裏麵沒什麽動靜,對視一眼,隨後秦深輕輕地推開門,臥室內,丟丟側躺在弟弟的身邊睡著,手臂橫在弟弟的肚子上,大點點倒是很精神,睜著烏黑的眼睛盯著天花板。為了孩子,臥室內的主燈關了,就開著顏色偏暗的壁燈,大點點黑亮的眼睛盯著腦袋上方的白玉蘭吊燈猛看也不會傷到眼睛。
大點點瞪著腿,靠著哥哥的那隻小爪子做著抓東西的動作,安安靜靜的,也不鬧著哥哥。
在兩個孩子旁邊,一隻白色的小奶貓翻著肚皮,攤開四肢睡著,他的呼嚕聲比兩個孩子加起來的動靜還要大。
秦深眉頭跳了跳,繞到床的另一邊,單腿跪到床上,伸長手抓著小奶貓的脖子把他扔到沙發上。小奶貓好夢被打擾,委委屈屈地把自己團成一團,不敢抗議。
床上,九歲的丟丟長高了許多,就連在班級裏麵的位置也略微調後了,但在爸爸和爹爹的眼中依然是個小娃娃,永遠是個孩子。
章俟海抱起丟丟給他調整睡姿的時候,睡得不是很熟的丟丟醒了,打著哈欠地揉著眼睛,“爹爹。”
“困就睡吧。”章俟海摸摸孩子的臉蛋,睡得紅撲撲的。
“不了,還有一點點作業沒有做完,我先洗個澡,然後做作業。”丟丟晃晃腦袋,感覺睡得暈暈乎乎的,不夠清醒。
章俟海心疼了,“不做完也不要緊……”
“喂,章俟海同誌,學生把老師布置完的作業做完是原則性的問題,在原則性的問題上,不允許放縱。”坐在床邊的秦深堅決抵製章俟海過度溺愛的行為,放縱下去,他好好的兒子要被章俟海養廢了。
丟丟偷偷地笑著,眉眼笑成了小月牙兒,看到爹爹無奈地看著自己,用口型對自己說:“無能為力了。”
丟丟捂住嘴巴,不敢讓自己笑出聲來,他朝著爹爹眨眨眼,像是在說沒什麽的。
兩個人靜悄悄的互動,屬於他們的秘密。
床上的大點點揮著小拳頭,“哼哼。”團團臉上,兩條淺淺的眉毛皺了起來,中間擰出一個用力的小疙瘩,小短腿蹬了蹬,過了一會兒,眉毛舒展開,打了個哈欠,他又要睡了。
目睹了全過程的秦深:“……”小嬰兒拉的粑粑不臭,換個尿不濕就好。
丟丟抱著小奶貓去洗澡,秦深看著章俟海給小兒子洗屁屁、換尿布,摸著小家夥的大腿,秦深嘖嘖有聲,“真夠壯實的,大腿上都是肉。”
“壯實點兒好,大胖小子,身體健康。”
“章先生你的思想很老年人喲。”
章俟海給兒子包上幹淨的紙尿褲,人家新出生的小嬰兒穿上紙尿褲鬆垮垮的,他們家的胖點點剛剛好,再長長就要換大一號的。章俟海俯身在大點點的臉頰上親了親,笑容柔和,“那就麻煩秦老板用年輕人的朝氣感染感染我。”
秦深撲了上去,感染當然是要深入交流一下的,更深入的做不了,親親抱抱還是可以的。
章俟海托住秦深的腰,安撫地拍拍他的背,“等等,還沒有給點點蓋好被子。”
秦深:“……”好悲涼,地位下降了啊。
·
主臥那兒老板一家互動的時候,大堂那邊,宮涼緩了半天沒有站起來。客棧內的員工並沒有去攙扶,讓他自己緩緩吧。
六娘靠在蘭德起的身上磕著瓜子,涼涼地說:“他的名字和他的行為很配哦。”
黃三尾握著手機站在通緝令前,“我們不打電話給地府嗎?有一百萬的現金獎勵的。”
“打。”六娘做主了。
黃三尾“哦”了一聲,乖順地開始打電話,電話內有氣無力的嗩呐聲過後,嗚嗚咽咽的人工合成的電子女聲開始說話,“您好,歡迎撥打陰曹地府熱線,了解黃泉路排隊情況請按1……提供線索請按6……”
客棧內就沒有正常人,鬼魅的聲音就算是最膽小的黃三尾也不害怕。
黃三尾淡定地按下數字鍵6,熱線變了聲音,甜美的女聲說:“您好,還您撥打陰曹地府熱線,我是電話客服小涼,請問您有什麽線索要提供嗎?”
“你好,宮涼現在在望鄉客棧,派人過來抓他吧。”黃三尾說。
另一頭的小涼聲音頓了頓,能夠聽到明顯的抽氣聲,壓下喉嚨裏的尖叫,小涼盡量平靜地說:“天啊,竟然是望鄉客棧,老板在嗎?我是小涼呀,客棧重新開業的時候,我是最早來的客人呢。”小涼專業素質不錯,按捺下激動的情緒,說話聲音聽起來很正常。她可是通過地府公務員考試,“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當上的電話客服。
“老板不在。”
小涼略失望,不過瞬間就調整了過來,笑盈盈地說:“麻煩告訴老板呀,我找到我家公子了,我還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在地府生活的很好呢,謝謝他之前對我的照顧。”
“好的,我會轉告的。”黃三尾點點頭,用心記下。
說完了私事,小涼轉到公事,“黃泉路塌方後正在緊鑼密鼓地修複中,估計人手會很緊張,無法派人立刻前來客棧捉拿宮涼歸案。他現在有危害性嗎?”
黃三尾看看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的宮涼,如實地說:“沒有,他現在連爬起來都困難。”
“嗯嗯,沒有危害性就好,我會盡快上報,讓陰差騰出手來客棧捉拿宮涼。”
“等等。”六娘橫插過來問:“獎金的事情,麻煩來抓人的時候同時落實一下。”
“好的,我會跟有關部門匯報的。”
電話掛斷後沒多長時間,宮涼就從地上掙紮地坐了起來,他喃喃地說著話,聲音太小了,在場的人聽不清楚。
“你說什麽?”六娘問。
宮涼低低地笑著,“我難道做錯了什麽嗎?我殺的人都該死,他們有人貪婪成性、有人侵犯幼女、有人炒火鍋底料的時候放罌粟殼……殺了他們,會少害多少人。我和弟弟從吃人的孤兒院裏出來,你們知道福利院送孩子領養可以抽成的嗎,負責送孩子的人靠這個發財。”
眾人默默地聽著,宮涼憤世嫉俗,他嘲諷世間的一切,“你們見過那些人的豪宅嗎?砌在牆裏的現金,滿保險箱的金條,首飾盒裏的大寶石閃瞎人的眼睛。全都是從普通人身上盤剝來的血汗,光鮮亮麗的身份隱藏著他們的罪惡,我懲罰他們難道不可以嗎?
我把從他們那邊弄來的錢送給孤兒院、送給孤寡老人,我有錯嗎?”
“你是法律?”
“你是世界的主宰?”
“你是神?”
淡淡的責問砸得情緒激動的宮涼發懵,他“我、我、我……”了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看著秦深和孩子們入睡之後,走到大堂的章俟海並沒有什麽興趣當知心哥哥開解別人我,他過來是警告的,“在客棧期間,安分守己。”
掃過來的眼神,讓宮涼如墜深淵,他很清楚,如果住在客棧期間自己幹了什麽擾亂客棧清淨的事兒,男人會毫不留情地殺了自己,如同捏死一隻螞蟻一般容易。
警告完不安定因素,章俟海便轉身走回房間。
噤若寒蟬的眾人放鬆,大家麵麵相覷,六娘最先反應過來,對大家說:“散了吧散了吧,回房間休息,明天還要起床幹活的。王樂彬,把宮涼帶去房間。”
六娘拉著蘭德起率先往宿舍去,走過宮涼身邊的時候,她嘲諷地說:“自己等著被別人審判,有什麽資格去審判別人。”
所有人回了房間,大堂內安靜了下來,王樂彬走到宮涼身邊,低著頭看著他說:“能走嗎?”
宮涼撐著自己站了起來,身體搖晃得厲害,嘴巴很硬氣,“可以。”
王樂彬上前攙扶了一把,“還是扶扶你吧,一百萬。”
宮涼苦笑,“我是不是很愚蠢。”
“還好吧,活著的時候誰不愚蠢,不都是死後才大徹大悟。”王樂彬笑著安撫地拍拍黃三尾的肩膀,“別怕,先回房間,我馬上就來。”
宮涼看著他們的互動恍惚,“我逃獄是為了安頓好我的女人,她懷了我的孩子。到頭來還是自私的,我沒有找到弟弟。我沒有資格去決定別人是不是該死。”
“本來就是。”
···
秦深睡夢中覺得胸口有些難受,茫然地睜開了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玉蘭花吊燈愣神了片刻之後,胸口異樣的感覺越來越清晰。他抬頭去看,“……”
和一小袋麵粉差不多的小家夥趴在他的身上,壓得人喘不過來起來,小家夥竟然隔著衣服含著他胸前的小豆豆,吃得津津有味,像是從裏麵真能夠吸吮出乳汁。
穿著睡覺的睡衣是輕薄的純棉質地,穿在身上幾若無物,竟然被小家夥逮到了空擋,等於沒有阻礙地隔著衣服吃吃吃。
秦深後槽牙咬在一塊兒磨,輕輕地拍著大點點的屁股,“什麽都沒有,你吃個屁啊!你是不是傻,你再含,就要把你勞資惹毛了。”
大點點閉著眼睛,蜷縮在爸爸的身上,含得投入,早晨起床的時候他被爹爹喂得飽飽的,現在他要的不是乳汁而是安慰,趴在爸爸的身上就像是還在肚子裏一樣,充滿了安全感。
肉點點別看體型長得大,但依然是個出生才幾天的稚嫩嬰兒,骨肉柔軟,秦深根本不敢用力去碰,就怕傷到了柔軟的骨肉。
托著孩子的屁股慢慢坐了起來,也不敢坐直了,就斜躺著,秦深哄著點點,“乖寶貝,放開爸爸唄,給你吃有滋味的奶奶,怎麽樣?”
大點點不為所動,含著爸爸的小豆豆尋求著安慰。
秦深皺眉,小孩子的嘴巴吸吮的時候特別用力,他感覺胸口好疼,甚至懷疑脫皮了。哄的沒有用,秦深就粗了聲音威脅,“再不放就斷你糧食,天天讓你喝清水,餓瘦你一身的大肥肉。”
大點點依然故我,對自己認定的事情相當的執著。
秦深要罵人了,“生你下來是給我找事兒的啊,打你哦,在你的肉嘟嘟的小屁股上用力地拍,拍出啪啪啪響,讓你嚐嚐手板炒肉絲是什麽滋味。才出生三天就不好管了,等長大了還得了,看來我要去跟你爺爺說,讓他做個手板子,打起來省力。”
“咕嘰咕嘰。”大點點回應爸爸。
秦深:“……”
高高地抬起巴掌,用力地拍在了床上,“章合宜你要造反嗎?!!!”
“哼哼唧唧。”大點點被爸爸提高的聲音打擾了,不高興的哼唧。
秦深要瘋了,動又不敢動,點點又從身上撕不下來,苦著一張臉,胸口疼,他現在好想哭。
大點點稚嫩的手指勾著爸爸的領口,小手指無意識地動著,像是在安慰爸爸,讓他再等等,等自己睡著了就放開他。
房門終於被推開,秦深求助地看過去,見到是媽媽,立馬大聲地求救,“媽,他含我胸,疼。”
兒子生無可戀地看著自己,胸前還趴著一大坨肉肉,秦深又怕小兒子從身上滑下去就用手托著,又怕他著涼了,拉了被子蓋在孩子的身上,還想解救自己的胸,焦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秦靜懷疑兒子見到自己差點兒激動地飆淚。
秦靜走了過去,在小孫子的背上輕輕拍打,孩子不甘願的哼唧了一聲,鬆開了嘴巴,最後還是被奶奶抱走了,窩在奶奶的懷裏,打了個奶氣十足的哈欠,慢慢睡著。
秦深提溜著自己的衣服,胸口一大坨的口水,拉開領子往裏麵看,豆豆所在的地方紅了一片,用手輕輕一碰,就疼的鑽心,果然破皮了。
秦深咬牙切齒,好想把睡在嬰兒床裏頭的大點點揪出來狠狠地揍一頓。
“媽,誰把孩子放我身上的?”知道是誰,他就狠狠地打他一頓。
秦靜把大點點放到了嬰兒床上,站直了身子說:“是我放的,你準備怎麽辦?”
“……”秦深欲哭無淚,他能夠拿家裏麵的女王怎麽辦。“放的好,放的好。”
“讓孩子多親近親近你,沒有錯。”
“可是媽,你把孩子放到我的胸口,他突然滑下去怎麽辦?”秦深想想還是蠻後怕的,一旦滑下去,柔軟的骨肉禁不住撞擊,受傷了怎麽辦?
“不會的。”秦靜說的篤定,“你護著他呢。”
“啊?”
秦靜不願意多說什麽,而是轉身到衣櫃裏找了一件衣服扔給兒子,“換衣服,整天躺在床上也不舒服,你適量的動動。”
秦深沒敢說,他昨天就沒有乖乖地待在床上,早就下來活動過了。脫掉了睡衣,更加清晰地看到左邊胸口的紅豆豆紅腫著,破皮的地方清晰可見,摸上去很疼。
“現在知道疼了吧,女人受的苦更多,你弟弟出生的時候不好好吃奶,還咬我,我忍得眼淚汪汪地也要繼續喂奶。”秦靜摸摸大兒子的頭,“沒有讓你喝上一口母乳,真是對不起。”
秦深滿不在乎地說:“我不是照樣長得壯壯實實的。”
“是啊。”秦靜摸摸兒子的大頭,“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知道嗎?發現哪裏不對勁的,記得和媽媽說。”
秦深仰頭看著媽媽,總覺得媽媽是話中有話,“我挺好的。”
“當然要好。”秦靜微不可查地歎息,在兒子的肩膀上拍了拍,“你換衣服,我出去了。”轉身走了幾步,停下說:“對了,章俟海公司有事情去上班了,說是中午回來。”
“哦哦。”難怪早晨醒來不在自己身邊。
章俟海臨時有事情趕去公司,早晨起來的早,便沒有打擾睡得正熟的秦深,打電話喊來了秦靜讓她來照顧照顧秦深和大點點。房門被拉上後,秦深捂著胸口皺眉,暗自嘀咕地說:“要是老章在,才不會發生這麽不靠譜的事兒。”
套上衣服,衣料摩擦破損的地方,“嘶嘶嘶,疼疼疼。”手上摸起來柔軟的衣服稍微碰碰胸口就疼得要命,秦深覺得簡直比被揍了幾拳還要疼,疼得腰背立馬弓裏起來,讓胸口的小豆豆遠離衣服。
沒法,總不能不穿衣服子在家裏麵耍流氓,秦深去了衛生間翻箱倒櫃地找到了創口貼,貼上去舒服多了。
洗漱完了出去,在大點點的床邊看了一會兒,睡著的時候就是小天使,醒著的時候絕對是小惡魔,才出生幾天的功夫就讓秦深體會睡不到囫圇覺是什麽感覺,兩個小時就要起床喂一次,喂完了還要摸摸小屁股看尿了沒、拉了沒。
當父母真是好難。
養兒方知父母恩,想到這兒,秦深感慨,養父母把自己帶大,不容易。又幫著他帶大了丟丟,更是不易。更應該好好待他們的。
穿了一件厚的針織長外套,秦深打開門出去就看到媽媽在客廳看著電視,見秦深出來了,秦靜說:“你先吃早飯,我去看孩子。”
“媽,客廳裏也有搖床,你把大點點抱過來吧。”在他們的房間,媽媽會拘謹,不像是在客廳裏這麽自由,而且主臥沒有安裝電視,想看電視不方便。電視寬大的屏幕是手機和平板永遠無法取代的,想看電視劇,還是用電視機舒服。
“你吃你的,我會照顧好自己。”
秦深點點頭,在客廳的餐桌邊坐下,原木色的餐桌上放著他今天的早飯,打開砂鍋,各種香味隨著熱氣迫不及待地撲麵而來,他聞到了鯽魚的香味,用勺子攪動了兩下,不見任何魚肉,嫩綠的蔥絲兒點綴在白皙開花的米粒內清晰可見。
色香味俱全,充滿了食欲。
給自己盛了一碗,近距離了才發現,魚肉已經煮成了小小的碎末,混在同樣白嫩的米粒裏,不仔細觀察很難發現。
吃上一口,秦深眯起了眼睛,沉睡了一夜的味蕾徹底被喚醒,這一碗粥是對饑腸轆轆的腸胃最好的慰藉。
佐粥的小菜做的相當精致又富有營養,一顆鹹鴨蛋對半切開,蛋黃粉糯流油;整塊的水豆腐淋上了特製的醬油,切碎的海米鋪灑在上麵;一碟金黃的肉鬆安安穩穩地待在豆腐旁邊,肉鬆並沒有搗得太脆,還帶著顆粒感,與芝麻、碎海苔拌勻,秦深嚐了一口,竟然帶著一點點辣,他喜歡;除此之外,還有蜜汁小魚幹,寸長的小魚曬幹之後經過多重地醃製,成品吃起來又甜又幹香,能夠被大吃貨白虎神君惦記著,並不是沒有道理。
“電飯煲裏還有包子,純肉餡兒的。”秦靜的聲音從房間裏傳來,秦深還聽到了大點點的哼唧聲,感覺不到熟悉的氣息在身邊,大點點睡了一會兒就不安地醒過來了,正在奶奶的懷裏麵嚶嚶哭,大包子臉上一雙眼睛緊緊閉著,有晶瑩的淚水從眼角溢出來。
秦靜輕輕拍著哄,孩子慢慢平複了下來,要是還哭,就要送到他爸爸懷裏麵。
秦深豎著耳朵聽了會兒,確定孩子不哭了,揪著的心才鬆開。輕手輕腳地挪到電飯煲那兒,電飯煲插在牆壁邊的一張茶幾上,保溫狀態,揭開鍋蓋,白嫩宣軟的四個大肉包子出現在眼前。
秦深激動到哭,幸好自己不是女的、不用親自喂奶,不然休養期間飲食太慘了。
拿了兩個大包子出來,秦深一口包子一口粥,吃得不亦樂乎,放在手邊的手機響了,是六娘打來的。
秦深接起來,吃著東西的嘴說話有些模糊,“幹嘛?”
“老板,那個淩旦來了。”六娘看著大堂內正在發生的一幕,有些無語地說:“淩旦和宮涼是分開了十來年的兄弟,他們在大堂認親了。”
人生真是充滿了戲劇化,走遍大半個華夏、千方百計找不到的人,卻在陰陽兩隔之後相遇,令人唏噓。
秦深就知道,來客棧的有緣人都是有故事的。
“給他們空間好好相處吧,時間也不多。”秦深問:“有給地府熱線打過電話嗎?”
“昨晚就打過了,接電話的客服老板你還認識。”
“我認識?”秦深將認識的鬼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經營客棧至今他見到的鬼很多,但能夠稱的上認識的並不多,腦海中驀然闖入了一抹倩影……秦深笑得感慨萬千,距離他剛剛營業開客棧竟然過了這麽久了。“是小涼吧,她找到了她的公子了嗎?”
“找到了。”六娘把小涼要求他們轉告的說了一遍。
秦深點頭,“找到就好,不枉費這姑娘的一片癡情,小涼還考了地府公務員,很上進嘛。宮涼的事兒,她怎麽說的?”
“黃泉路塌了,人手緊張,地府會盡快派遣陰差過來提人。”六娘補充,“還會帶來一百萬的現金哦。”
“最好是現金,那我就不存了,留著給你們發工資。”客棧的員工絕大多數事情都是聽從老板的,唯有發工資時對現金的執著是秦深說了幾遍也無法改變的。
“好呀。”六娘盼望陰差盡快來了,帶著一百萬現金的那種,好讓他們看看一百萬的現金碼放在一塊兒形成的現金牆究竟有多麽的好看。
好看的現金牆暫時沒有,感人的兄弟相認就有現場版。
宮涼和淩旦是兄弟兩,父母出事之後他們被送進了孤兒院,進入孤兒院不久後,院長不顧宮涼苦苦地哀求,淩旦被一對老夫妻領養走了。宮涼那時候幼小無助,唯一能夠做的就是把一張他們的全家福放進了弟弟的懷裏,追著接弟弟的車子跑了好久,他大聲地喊著,他長大之後一定會找到弟弟的。
再後來,掛靠在公家福利院的私營孤兒院因為經營不善倒閉,宮涼被分流到鄰市的孤兒院,因為個性難馴、足夠的叛逆,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收養家庭,他就一直在孤兒院裏待著,時不時幫老院長幹點兒活兒。
老院長很善良,本應該退休的年紀卻因為孩子們留了下來,把自己所有的積蓄投入到孤兒院的經營中,改善所有孩子的生活。
可是好人不長命,老院長死於一場紛爭,被強征孤兒院土地的開發商派人打死了。開發商肯定沒有想過,風燭殘年的老人怎麽經受得住狂風暴雨一般的拳打腳踢,年幼的宮涼護著老院長,被打得皮開肉綻、頭破血流,但他終究沒有護住,老人在他懷裏麵沒有了聲息。
宮涼原本不叫涼,而是良善的良,小小年紀就看清世間險惡的他對這個世界失望透頂,就給自己改了名字。
老院長死後,不滿十四歲的宮涼不願意再待在孤兒院內,選擇了背著行囊獨自一人流浪,他已經長大了,可以去尋找小他六歲的弟弟了。
“哥,這麽多年你一定過得很辛苦。”淩旦對哥哥的印象很淡,他被領養時太小了,隻記得車子不斷地往前開,他待在新媽媽的懷裏麵透過後擋風玻璃往後看,看到七八歲的哥哥跟在後麵追著,大聲地喊著自己。
淩旦有個曾經名叫做宮善。
親身父母希望他們良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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