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這裏來的，十有八九都是來找紅夭，如果說她毫不妒忌，那肯定是騙人的，她妒忌死了。以前那些糟老頭指明要紅夭她忍了，怎麽現在這位翩翩美少年也要她？

    桃芝放開薑茂欣的手臂，冷冷地坐在一邊的圓椅子上，一條腿翹在膝蓋上，腳尖有一搭沒一搭的在地上畫圓，“她呀，可不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那我怎麽樣才能見到她？”薑茂欣急切地問。

    桃芝搖頭道：“今日反正不行了，她已經被點了，就在你後麵的那間房裏。”桃芝指了指薑茂欣身後那間層層帷幔下的房間。裏麵傳來各色女聲的調笑，還有杯盞交錯的丁零。那片帷幕似乎有一股魔力，像磁鐵一樣把他往前吸引。

    順著女子的笑聲，薑茂欣緩步向前，透過重重疊疊的紗綢，影影綽綽地看見房間正中間奢靡的紅木躺椅上斜臥著一個人。

    薑茂欣看那人的時候，那人也抬起了眼，透過層層疊疊的帷幔，意味深長地看向她。這人長得很英俊，臉形偏長，眉黑目長，眼眶微深，鼻梁從眉心突起，筆直如刀削，皮膚呈象牙白，在曖昧的紅燭燈火下，帶了一層鵝黃色的暖光。這是典型的北方人長相，不同於這裏男子的敦實溫和，男子氣概好不影藏，大拉拉地敞著鴉青色菱棉袍子，露出胸前古銅色的皮膚。

    他微微側過臉，眼睛依然直勾勾地看著薑茂欣，卻對身側一個穿著緗色紗裙的女子微微張嘴，含著那女子遞來的一顆紅葡萄。紅葡萄在他的唇間裂開，晶瑩的汁液肆意，讓畫麵顯得有些淫靡，他的眼神變得越發露骨，突然抬起手臂，從闊大的袖口裏露出一隻十指修長，骨節泛青的手，指向薑茂欣，“外頭怎麽有個人？”

    薑茂欣這才回過神來，一位穿著褐色布衣的小夥計慌忙上前，向薑茂欣拱手道：“這位爺，您不能站在這兒。”

    桃芝坐在一遍用小矬子剔著手指，提起眼皮往薑茂欣那裏看了一眼，冷笑了一聲又低下頭去，她已經幫過一次了，既然來人執意要見紅夭，那就讓她見去，反正與她無關。

    薑茂欣不好多留，隻能依依不舍地又往帷幔後麵看上一眼，此時她才想起來，自己這次來是要找紅夭姑娘的，可是那些倚在那人身上的鶯鶯燕燕裏，不知到底哪個才是她要找的人。

    人家正在尋歡作樂，她一個陌生人也不好硬湊上去壞人家的性質，於是薑茂欣拱拱手，正準備轉身離開。帷幔後頭的那個人卻又開口道：“別走啊，既然有緣，進來喝一杯何妨？”

    薑茂欣一聽，正中下懷，便止住腳步，道：“既然這位公子盛情難卻，那薑某就卻之不恭了。”說罷撩簾步入廳內。

    廳外桃芝又抬了抬眼皮，瞧著薑茂欣進到主廳裏，又冷笑了一聲。這公子看上去機靈的很，沒想到還是一個被美色迷了心竅的蠢蛋。怎麽也不想想，那地方是你能去的麽？

    帷幔後麵又是另一番景象，隻見大廳正中間鋪了一麵虎皮，上麵跪坐著幾位女子，穿著極少的衣衫，從群叉裏露出白花花的大腿，腳踝上帶著亮晶晶的鏈子，沒動一下就發出清亮的叮當聲，攙和在簌簌的古箏琵琶聲裏，像盤絲洞裏的小妖精在嬌癡的輕笑。那人窩在虎皮地毯後的一麵雕花紅木躺椅，沒穿鞋，露出寬大的腳掌，兩個女子將他的腿擱在膝蓋上，白如青筍的纖手揉捏著腳心腳背。

    他眼帶笑意地看著薑茂欣，嘴唇剛剛吃過葡萄又飲過酒，亮晶晶的，往上輕揚。朝薑茂欣做了個請的手勢，道：“還沒問過這位公子的姓名。”

    薑茂欣看著那人給他安排的座位，正在兩個露著胸脯的豐滿女子之間，兩位女子風情萬種地往前勾起身體，恨不得把胸前沉甸甸的那兩團肉甩到薑茂欣臉上去。

    薑茂欣沒見過這麽大的架勢，很有些不好意思，但一來不想在這人麵前丟臉，二來大家都是女人，也談不上什麽占不占便宜揩不揩油，便大大方方地在男人安排地軟墊上盤腿就坐。

    那人舉了酒杯，翡翠玉杯遮住了半邊臉，但薑茂欣分明看見那人酒杯後麵的嘴唇是在偷笑。薑茂欣不知道那人在笑什麽，亦或是自己方才做錯了什麽，心裏不覺打起鼓來。但輸人不輸陣，薑茂欣微微昂頭，朗聲答道：“單姓一個薑，還沒問過閣下姓名。”

    那人笑得更深了，深到酒杯都遮不住那笑意，於是抬起袖口，用手抹了把臉，恢複鎮定道：“原來是薑家少爺，久仰久仰，在下單姓一個李。”

    李是龍國的大姓，但姓李的主要集中在京城，而在慶喜城這樣的南方地區，卻是小姓。薑茂欣便問：“李公子是從京城來的麽？”

    那人臉色微愣，似乎有些意外，頓了半晌才道：“正是，薑公子是怎麽看出來的？”

    薑茂欣抬眼飛快地瞧了那人一眼，那人正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不由臉皮一紅，別過眼去，正色道：“李公子相貌堂堂，有過人之姿，不像是本地人。”

    “噗。”那人一口酒差點沒噴出來，嗆得兩眼發紅，啊啊的咳嗽起來。幾位姑娘慌忙又是捶背又是順氣，那人這才喘過氣來。

    薑茂欣嚇了一跳，難道自己是哪句話說錯了？她回想了一下，又覺得自己每句話都是實話，毫無差錯，便以為隻是那人吃蔬果吃得急了，便關懷地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大氣地說：“李公子慢點吃。”

    李盛一邊咳一邊把白眼翻到天上去了，沒錯，他早就看出薑茂欣是個姑娘。當他看第一眼的時候，他隻覺得帷幔後麵的少年麵貌俊朗清秀，討人喜歡；但再細細一看，便能發現，這人的眉毛眼睛，鼻梁嘴巴，還有脖子上露出來的那一塊錢幣大小，抹炭灰沒抹勻的白皮膚。這分明是一個女扮男裝的女娃子，得是眼睛瞎了才會認錯。

    （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