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字數:3247 加入書籤
薑夫人一直恨他爹對她的教育,說這是管教無方,一個女孩子家家,怎麽能跟男孩一樣養?這不是反了天了。這次若是發現她女扮男裝取了青樓,一定會氣得剝了她的一層皮。
薑茂欣定了定神,隻有幾步路就能回屋了,她不能自己亂了陣腳。府裏有什麽稀奇的?不都和往常一樣麽,隻不過是她心裏有鬼,做賊心虛罷了。薑茂欣沒回頭看春花,但卻背身向春花伸了伸手,跟她牽了牽,小聲道:“沒事的,娘跟祖母這會兒早就睡了。”
“啪,”黑暗裏突然走出一個人影,還沒等薑茂欣反應過來便已到了跟前,然後對著薑茂欣的臉頰,反手就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有些厲害,用盡了十足的力氣,一巴掌下去,薑茂欣隻覺得頭暈目眩,一跤跌在地上。
那人的五根手指,一共上帶了三枚戒指,戒指上的玉石縱然溫潤,但也堅硬,讓薑茂欣的臉上立馬多了五條指印和三塊淤血。
薑茂欣將額頭抵在地上,整個人動彈不得,隻覺得整個臉頰裏的每一塊肌肉都疼得打哆嗦。眼睛疼得無法睜開,隻能合著眼。而看不見東西時,其他感官功能卻異常強烈,隻覺得滿嘴火辣辣的血腥味,像生吞了一塊鐵鏽一樣令人作惡。
這一巴掌下去,所有人都懵了。春花呆在原地,癡了半晌才反映過來。嗷嗷地尖叫著撲倒薑茂欣身上,“小姐,小姐您怎麽樣了?”
她想把薑茂欣扶起來,可薑茂欣細皮嫩肉的,這樣被摔在地上,不知道傷了哪些地方,手不敢亂碰,隻敢攙著薑茂欣的下臂讓人慢慢起來。
薑茂欣費了好大的力才睜開眼睛,一睜看眼睛便看見一張臉。那張臉被一隻挑燈從下方照著,看不見紋路,隻能看見兩個黑漆漆的眼眶,和憤怒地抿成一條線的嘴唇。
薑茂欣眨了眼,定神細看,才勉強認出這張憤恨可怕的臉是她娘。她的心猛地一顫,在腦子裏一片哄哄的,像有一千隻蜜蜂在叫,在撞,在紮。她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粗糙,帶著一股血腥味,像兩片砂紙在摩,啞聲道:“娘。”
“你還知道我是你娘!”薑夫人憤憤道。
她的右手又揚了起來,這時,身後家仆手裏的挑燈晃了一下,微弱的光線透過她的腋下透了過來,照在薑茂欣的臉上。她看見薑茂欣右邊臉頰上有三道暗色的痕跡,在照的光亮的皮膚上顯得愈發刺眼。
薑夫人的手猛地頓住了,她的第一個念頭是,該打腿的,傷在臉上了不知那老婆子會不會怪罪。
春花膽小,這會兒已經哭起來了。她抱著薑茂欣抽抽搭搭地對薑夫人說:“夫人,您再怎麽樣也不能打人,小姐她今晚出去全是為了……”
“這裏什麽時候輪到你一個下人說話了?”薑夫人怒罵。她愈發覺得薑茂欣野得沒了邊,連貼身丫鬟都這麽不守規矩,可見她這大小姐的上梁是歪到什麽地步去了。
薑茂欣道:“娘,我今晚偷偷跑出去是我的不對,但哥哥去青樓尋歡作樂您一句都沒說,為什麽輪到了我,您二話不說就是一巴掌呢?”
薑茂欣神誌慢慢恢複過來,便愈想愈覺得薑夫人偏心。
從小到大薑夫人就是這樣,哥哥就是寶貝,是薑家的命根子,她跟薑茂苒就是賠錢貨,是日後要潑掉的水,隻恨還得養十多年,不能一落地就給潑了。哥哥做錯事兒,不能打,不能罵,還得好聲好氣地哄著,生怕傷著了他那比城牆還厚的自信心;而她做錯了,劈頭蓋臉便是一頓訓斥,罰跪,罰不吃飯
。要是爹還在就好了,薑茂欣的鼻子猛地酸了,說話都帶了哭腔,低聲道:“我們都是您的孩兒,您再怎麽也不能這麽厚此薄彼……”
“你怎麽能跟茂財比?”薑夫人道:“他是男兒,你是女兒,這怎麽能一樣?”
薑夫人覺得自己現在做的一切全部是為了薑茂欣這丫頭好,而這丫頭現在不懂,現在恨她,不過是因為還沒醒事,等她再大一點,等她嫁人了,就知道她的用心良苦,就會感謝她。
薑夫人繼續說道:“茂財是男兒,他是娶媳婦,現在成家了,也在我這個做娘的跟前,我還能看著他,他吃虧了,我還能幫他一把。可你呢?你以後是要嫁給人家的,你是要進別人的門兒,做別人的妻子,叫別人的老母一聲娘。你把人當親娘叫,可人家那會兒把你當親閨女看?到時候你是被一家多少口人死盯著,錯不得一丁點,那時候我想偏袒你,我想包庇你,可我行麽?我不行啊,我的兒喲。”
薑夫人往前走了一步,手指捧著薑茂欣的下巴。
薑茂欣卻將頭扭了過去,眼淚更像斷了線的珠子,刷刷往外掉。
做女兒真倒黴,一出嫁就裏外不是人,娘家把她當夫家人,夫家卻把她當外人。薑茂欣用手背抹了把眼淚,憤然道:“這樣的夫家,我不嫁也罷。”
“你這蠢丫頭怎麽盡說混賬話?”薑夫人又方才的軟下的心一下子又硬了,怒罵道:“你不出嫁還是想你大哥養你一輩子麽?”
“我從沒讓他養過。”薑茂欣含著淚,又咬了咬牙,高聲頂了回去。
薑夫人竟愣了,她突然發現自己竟然不認得這女兒了,真被她那該死的老頭養成了男兒,傲氣得很,挨了打都不嘴軟,還跟她頂起嘴來了。
薑夫人往後退了一步,直了直腰板,居高臨下地看著薑茂欣,“你今天太不像話了,是我的錯,我不該讓你爹,這麽教你,教到最後都成這個樣子了。”
“這不關爹爹的事兒,你憑什麽這麽說他!”薑茂欣喊道。
薑夫人怒目凝神,喝道:“來人,把大小姐帶到祠堂去,給我在老爺跟前下跪,跪一宿。”
“不行啊!”春花撲到薑夫人腳邊求情道:“小姐女兒身,身子骨那麽軟,哪裏受得了在祠堂裏跪一宿?”
薑夫人冷喝道:“這種時候倒記得自己是女兒身了,那你們穿成這個鬼樣子出去胡鬧的時候怎麽不記得?給我帶下去!”
(m.101novel.com)